姚子青此時防守的地方叫石門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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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峪的民居一半在峽口之上,一半位於峽口之間,傍著一條溪河。
在過去幾天的阻擊戰里,姚子青是以據外守內的方式進行抵抗,即以上官志標少數軍力把守外線,以主力兵力屯守於山頭之上,以此來覆蓋日軍的進攻火力線。
但加強版40聯隊再度開始攻擊之後,情況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姚子青在斜谷上,抄著望遠鏡注目著日軍的進軍線路。
此時的日軍已經有足夠的兵力分散性進攻,為了突進,他們甚至可以不惜體力去翻山越嶺,以完成對二團陣線上的壓制。
「小鬼子增兵了,團長。」
上官志標杵在姚子青身邊,指著左右高坡說道,「這倆處我們團暫時都沒有設防,小鬼子如果真正面牽制,重在兩翼的話,我團還是有些被動的。」
「不是派不派人的問題,是壓根沒有條件修築陣地。」姚子青撇下望遠鏡,沉聲道,「上官,把外線部隊收回來,補充到兩翼,就算是打野戰,也要把戰線頂回去。」
「是。」
「給竹長官發電,向他稟明情況。」姚子青掉頭往指揮部里去,一面吩咐,一面將桌上的水一飲而盡,「還有,補上一句,日軍來勢兇猛,如新泰方向今日沒有動靜,則10師團必有兵力轉移之舉。」
轟隆——
轟隆——
悶沉的炮響在山谷間迴蕩的很是悠久,就連團部內的木桌都跟著一起震顫。
姚子青緩緩站起身來,往外邊極目望去,日軍的進攻大隊如潮水一般湧來,這一瞬間,即便是對大局沒有怎麼關注他的也能夠明白,真正的決戰,就在今明兩天了。
……
蒙陰,指揮部。
竹石清起了個大早,這一晚上他腦子裡構思了許多,出於對戰略規劃的本能反應,他的腦子裡演化了許多戰局可能的走向。
今天一早,竹石清便和穆楓在地圖上勾勾寫寫,寫寫畫畫。
「竹長官,日軍的進攻開始了。」
為了應對戰時需要,於陽直接將機要處的兩部電台搬到了作戰指揮室,這樣便省去了中間跑來跑去的距離,聯繫便更加高效。
「拿來我看看。」
竹石清沒有抬頭,順手接過了於陽的電報,低頭俯視一眼後說道,「果不其然,日軍向沂源方向增兵了,現在堵在石門峪,想要包圍二團,姚子青的判斷是沒問題的,這應該就是新泰方向39聯隊補充過去的。」
「是不是讓二團酌情後撤?」穆楓試探性問道,同時也給出了自己的解釋,「竹長官,石門峪這個位置,在兵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尚且占據一些地利上的優勢,但一旦遭受排山倒海的攻擊,山上山下互相補充反而不容易。」
「嗯,說的不錯。」竹石清肯定地點了點頭,「但是姚子青現在還不能撤,我們還得看看新泰的動向,給姜勇發電,問問他39聯隊今天還有沒有行動。」
「我這就發報。」
「昨天老蔣還跟我說,要我主動出擊,拖住日軍。」在於陽發電報的空隙里,竹石清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鬍鬚思索著說,「但是,日軍今天反而是發起了更大規模上的攻擊,這說明,磯谷廉介沒有第一時間把重心回歸到津浦路上,對於吃掉我們,他還是有這個野心。」
「我看這也不是什麼壞事。」穆楓笑著補充道,「竹長官,如此省的我們主動進攻了,日軍主力既然沒走,那對委座也是個交代了。」
「但是,仗已經打到第五天了。」竹石清十分警覺地分析道,「磯谷廉介難道就看不出來,就算是他在某一線打入沂蒙山,也不可能靠這個第8旅團吃掉我們麼?小穆,如果是你,你能看出來嗎?」
穆楓一怔,隨後迅速代入至磯谷廉介的視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
「竹長官,如果我是磯谷廉介,派了兩個聯隊連個山口都打不進去,我肯定不會抱希望打進去能殲敵——」
「你都能明白,磯谷廉介怎麼會沒有這點自知之明?」竹石清眯了眯眼道。
「竹長官,您的意思是?」
「別說話,讓我想想。」竹石清腦子裡隱約閃過了一個思路,所以他迅速舉起手,示意在場眾人安靜,接下來,他開始負手於沙盤邊緣踱步,看著這些象徵敵我軍力的旗幟標註在各個地方,竹石清蹲下身子,開始分析第10師團各個已經出現部隊的位置所在。
第8旅團已經全部出現在沂蒙山,可以拋開不談。
63聯隊在東平被湯恩伯擊潰,也可以置之不理。
至於南下主力第10聯隊,按照老蔣和戰區傳來的情報,理應在汶上和湯恩伯激戰。
自此,第10師團幾乎已經掏空了所有能調用之兵。
而和他一起南下的酒井支隊呢?
15聯隊和虎賁營常年在平邑對峙。
第50聯隊駐守在兗州一線。
酒井支隊早先在黃河一線和山東軍交戰數日之後沒有得到什麼補充,因此並不具備較大的威脅。
用排除法的話,那地圖上只剩下一支塵封未動的部隊了。
竹石清把目光投向青島,板垣師團的旗幟映入眼帘。
「於陽,給姜勇發電,馬上對當面之敵發起突擊,快!」
竹石清急吼一聲,嚇了正在聽電台的於陽一個激靈,但看竹石清這模樣,都像是恨不得自己衝上來發報,於陽手敲得冒火,把電報傳給了姜勇。
「什麼情況,竹長官?」
發報完畢之後,於陽舒了口氣,小心地問。
「排除所有可能性,就剩下一種可能,板垣師團要南下了,否則怎麼解釋磯谷廉介這多此一舉的操作?」竹石清皺著眉頭說道,「你們看,沂蒙地區雖然山勢巍峨,但沂水以東,青島至臨沂這一段,卻是開闊不已啊,以板垣師團的機動能力,一日之內,便可完成調運,他要是抄我們後路,那可就危險了。」
「竹長官,我們後面還有龐炳勛軍團,他斷不了我們後路——」穆楓摸了摸腦袋說道。
「你對機械化部隊太沒概念了!」竹石清厲聲呵斥道。
「所以讓一團反攻是為了試探日軍麼?」於陽反應比較快,開口問道。
「沒有別的辦法了。」竹石清叉起腰,「其實最好的辦法,是派支部隊到諸城守著,但諸城太遠了,就算是把腳跑斷了也過不去,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萬一板垣師團真的南下,那我們現在就得把前線部隊收縮回來,他們是平坦大道,我們全是羊腸山路啊——」穆楓這才憂心忡忡道。
「這就是磯谷廉介的高明之處了,他猛烈進攻,無非就是讓我們脫不了身,就算是我們發現了板垣師團的企圖,也無法立刻溜之大吉。」竹石清捶了捶桌子說道。
「娘的,這不是我們津浦路反攻的計劃嗎?」穆楓哭笑不得,這場仗可真有意思,兩邊指揮官的思路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差之不多啊……
「給梅凌風打電話,讓他把師直隊都撤回來,不用去拱衛費縣了,立刻開赴沂水構築陣地。」竹石清仍不放心,又加緊部署道。
「那二團那邊怎麼辦?」
「二團.……」竹石清略加思索,回復道,「暫時不退,等一團試出個名堂再說,兩線陣線不能拉得太散,否則很容易就被日軍斬斷了。」
「是!」
在危急關頭,竹石清的特質便是還能保持冷靜的思考,不會因為混亂而忙中出錯,但這一次,他果真有些心神不寧,板垣師團實在是停了太久了,以至於好像就認為他會永遠停下。
為此,竹石清決定給自己再上第三重保險,他要給龐炳勛打個電話了,之所以給龐炳勛而不是李宗仁打,是因為竹石清認為這樣干更高效,在過去的兩天裡,竹石清幾次給李宗仁打電話,李宗仁都被老蔣喊去開會,都是參謀長徐祖貽接的電話,但光靠徐祖貽,顯然是調不動龐軍團的。
「電話接通了,竹長官。」
「竹隊長嗎,榮幸啊,接到你的電話。」龐炳勛笑盈盈地說。
「龐軍團長,你部可否適當向北出發,進至莒縣駐紮,以防日軍板垣師團南下。」竹石清沒有過多客套,直接開門見山道。
「莒縣?」
龐炳勛一怔,「竹隊長,莒縣沒有構築像樣的野戰工事,我去那裡做什麼?」
「津浦路反攻戰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但如今戰場上出了個變數,一直沒有動的板垣師團可能會極速南下,經諸城,莒縣向西渡過沂水,側擊我教導總隊背後,所以我需要龐軍團長你們為我們拱衛側翼。」
「津浦路反擊戰?」龐炳勛聽完便有些不屑,「竹隊長,那不是你們中央軍的事情麼,李長官給我的命令是留守臨沂,竹隊長,你體恤體恤我,臨沂我已經修的固若金湯,如果你們有被圍的風險,那你們儘快回撤費縣吧。」
「龐軍團長,此處危急存亡關頭,還望你顧全大局,如果板垣師團長驅直入,勢必對津浦路方向也產生影響,魯南重鎮濟寧興許也要遭受打擊,你……」
「竹隊長,實不相瞞,我們軍團也就五個團的兵力,真打起來,肯定是不如你們教導總隊的。」龐炳勛開始演苦肉計,「你知道的,莒縣地處平原,沒有戰壕的話,碰上板垣師團這種機械化部隊,那就是死路一條,我不能讓我的弟兄們去挨槍子啊——而且,我看板垣師團也不見得這麼巧,偏偏這個節骨眼南下,聽說板垣征四郎不是在青島和海軍爭房子嗎?老弟你也放寬心。」
竹石清聽到這裡,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竹長官,他怎麼說?」穆楓翹首問道。
「不多說了,給李長官發報。」竹石清出了口氣道。
……
中午十一時。
板垣師團拿下諸城,並繼續南下,一時間,戰區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