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長官,出什麼事了?」
穆楓打著哈欠從旁邊的側房裡走出來,懵懵懂懂地在竹石清側邊坐下,於陽坐在他的前邊,顯得極為疲憊。
「真是鼠目寸光!」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竹石清沉沉出了口氣,沒給湯恩伯留一絲顏面地罵道,「簡直是胡來,老子白給他扛了那麼久了!」
「這是出什麼事了?」
竹石清的二番罵給穆楓干清醒了,他晃了晃腦袋,挪到於陽邊上小聲問道。
「20軍團襲擊了往東平湖方向試探性進攻的部隊。」於陽貼耳低語道。
「怎麼了呢?」穆楓眨巴了兩下眼睛。
「這一搞,不僅打草驚蛇,搞不好,錯失閃擊津浦線沿線的機會!」於陽說道。
「連你都看得出來,那湯恩伯看不出來?」穆楓眯了眯眼,有些不相信。
「自己看,老子跟你廢什麼話啊!」於陽斜了個白眼,把電報推向穆楓。
穆楓一瞅,臉上瞬間擰成麻花了:「這算什麼?馬上要到總攻的時間了,這不是故意噁心咱們嗎?」
「也罷也罷——」
背對著二人的竹石清好像是想通了,叉著腰擺了擺手,「老子跟他置什麼氣,睡覺,睡覺!」
「竹長官沒瘋吧?」
穆楓小心地問於陽。
「不知道,竹長官這狀態,上次桂永清亂搞的時候都沒出現過……」於陽小聲嘀咕一句。
「那很壞了.……」穆楓怯怯道。
「老子沒瘋!」竹石清猛一下回過身來,「你們倆,滾去睡覺!」
「是是是……」
穆楓和於陽把頭點個不停,紛紛退了出去。
指揮部內只剩下竹石清一人,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吸了口氣,緩緩坐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桌面上的鋼筆。
從湯恩伯出擊東平湖開始,20軍團在魯南這塊地界上就很難有建樹了,這是鐵打的事實。
因為磯谷廉介不是傻子。
竹石清開始認真反省自己,自己為什麼要生氣呢?這種發自內心的憤怒是無法掩藏和偽裝的。
想了半晌,竹石清只能歸結於,這片戰場之上的確出現了絕好的機會,因為磯谷師團的大部分真的都出現在了沂蒙山,哪怕是20軍團不作任何預案,從今天這股氣勢去打兗州和泗水,也未必不能拿下。
竹石清只是覺得可惜,可惜了這麼一個聚殲日軍的機會。
本來是一出裡應外合,這下好,人家現在鐵定給連接點增兵,那還開個毛的花——
但轉念一想,自己為什麼要生氣呢?自己本來就是惦記20軍團那麼些個裝備不是嗎,自己的教導總隊憑藉地利也沒有蒙受多大的損失,20軍團失誤了便失誤了唄,只要他湯恩伯還有那個膽子打津浦線,不被磯谷廉介打得鼻青臉腫那他便不姓竹!
而這個時候,等周紹輝的後續部隊一到,就輪到教導總隊來掃蕩戰場了,如果湯軍團半死不活。
那這汽車和炮,歸教導總隊挪用一下不過分吧?
借一借,晚點還不過分吧?
等到仗打完了,委座也給教導總隊配一樣的炮了再還也不遲吧——
想到這,竹石清釋懷了。
小鬼子什麼時候殺不是殺,先壯大自己才是王道,太道義也算不上什麼優點!
捋清思路之後,竹石清緩緩舉起電話,輕輕地撥了幾圈:
「接戰區長官部,李長官,對,我是竹石清。」
「石清?」
李宗仁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李長官,20軍團北上的命令,是您下的嗎?」竹石清試探性問,「是不是東平一線出了什麼問題?」
「沒出什麼問題。」李宗仁冷聲道,「20軍團北上的消息,我也剛知道不久,不過據說打得還不錯,成功殲滅了日軍兩個大隊。」
「湯軍團出動了多少人?」
「兩個軍,外加幾百輛汽車和一個炮兵團。」李宗仁正正經經地說。
「是不是反攻計劃不搞了?搞這麼大陣仗。」
「我估計,還會接著搞。」李宗仁沉聲道,「湯恩伯給戰區的發報里講,這支圍殲戰就是津浦線反攻的演練,呵呵,我看他挺有自信的。」
「李長官,恕我直言,不管湯恩伯怎麼主持他的反攻計劃,我們教導總隊不會再奉陪了,這幾天牽著日軍在山溝溝里轉悠,弟兄們忍飢受凍,沒誰是過得容易的!」
李長官沒有立刻回話。
須臾之後,李長官幽幽開口:「我同意。」
「李長官,有你這句話,我就放手去做了。」
「去吧。」
李宗仁緩緩掛斷電話,嘆了口氣,搖著頭離開了指揮部。
……
夜色里,正在打掃戰場的52軍四下尋覓著,但始終沒有找到日軍聯隊長的屍體。
最終,他們只發現了兩件軍外套。
「金蟬脫殼?」
關麟征眯了眯眼,隨後狠狠在衣服上踩了兩腳,厲聲道,「帶回去!這是我們52軍的戰利品!」
「是!」
言罷,關麟征繼續在前線晃悠著,汶上這個方向,52軍突破的並不困難,關麟征總有一種感覺,就是這伙日軍是泥捏的,沒有什麼戰鬥力,要知道,一個滿編的日軍甲種聯隊,是有實力壓著中國軍隊一個普遍師打得。
「鄭洞國!」關麟征還是有些不放心。
「到!」
「讓你們2師,辛苦一下,把小鬼子的屍體點一點,看看小鬼子到底有多少人。」關麟征指著地面上躺著的屍軀說道。
「軍座,有這個必要麼……」鄭洞國皺了皺眉頭,「弟兄們把不少鬼子都拖去那邊的大坑正等著燒呢。」
「胡鬧,老子讓你去點你就去點!已經到坑裡面的也給老子刨出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
鄭洞國站直身子,鏘鏘言道。
約莫半小時後,鄭洞國急匆匆跑了回來,朝著關麟征敬了個禮:「軍座,真出了點問題,這裡撐死小鬼子兩個中隊!」
「我就知道.……」
關麟征瞬間提了口氣,心中暗暗感到不妙,「10師團全力圍攻沂蒙山,哪裡來的力氣往這裡布置重兵!?軍團長這是被小鬼子蒙蔽了!」
只能說事事出奇。
磯谷廉介哪裡能把算盤打到這個份上,他表示很無辜,他派部隊來無非就是想緩解一下3集團軍頻繁出擊製造的騷擾壓力罷了,哪曾想把這麼大條魚給釣了出來.……
轟隆——
轟隆——
噠噠噠噠——
還沒等關麟征作下一步部署,南面便傳來一陣炮響!
「是汶上!軍座!」
鄭洞國舉著望遠鏡遠遠眺望上一眼,迅速判斷出了槍炮聲響起的位置所在,「小鬼子怎麼這個時候進攻啊!?」
「馬上給湯軍團長發報!」關麟征咬了咬牙道,「有日軍向汶上襲擊而來,暫不清楚有多少人,請軍團指揮部注意!」
「是!」
「鄭洞國,帶你的2師,馬上迎敵!」
「是!」
……
20軍團指揮部。
湯恩伯正在和老蔣通電話。
「校長,20軍團絕對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湯恩伯篤定地說,「東平一線的日軍侵入之敵,已經被學生的52軍和85軍給肅清乾淨,據前線的報告來看,除了極少數鬼子逃竄外,其餘都死在了我們的槍炮下!」
老蔣此時還沒會過來什麼意思,於是先誇了幾句有的沒的,隨後說道:「克勤,你用兵現在怎麼都不跟我匯報了?」
湯恩伯一怔,連忙說道:「校長,事發緊急,我急於殺敵,所以才——」
「這倒也不礙事,只要打贏了就好。」老蔣還是顯得極為寬容,「好好用兵,最近我一直在關注教導總隊的戰事,竹石清在沂蒙打得不錯啊,為你們牽扯出了很大的空間,你不要浪費這次機會……」
「委座,有最新消息。」
通話還沒有結束,白崇禧便手捧著電文,同劉斐一道往老蔣這邊走來。
「學生一定不辱使命!」湯恩伯興致沖沖地回復著。
電話這才掛斷。
老蔣滿臉春心蕩漾地回過頭,看見的卻是白崇禧和劉斐的愁眉苦臉。
「怎麼了,深夜跑到我這裡來,是不是得到什麼好消息了?」老蔣笑著示意二人坐下,隨後吩咐常勇給他們倒茶。
「委座,您自己看看吧。」
白崇禧面色黑沉,實在不知道怎麼啟齒,索性將電文疊起來一起推給老蔣。
老蔣一怔,似乎感覺到了些許詭異,他鬆開手杖,兩隻手翻閱著桌子上的文紙。
「集結兩個軍去了東平湖?」
老蔣迅速反應過來,這不正是湯恩伯方才所匯報的「勝利」嗎,他看向白崇禧,「健生,日軍方面有什麼舉動?」
「背地的舉動暫時還不明朗。」白崇禧搖了搖頭,「但是,根據3集團軍的偵察情況,日軍第10聯隊前不久突然啟程,向東平湖方向前進,而就在剛剛,汶上那邊已經有了猛烈的交火聲!」
「這是什麼意思?」老蔣眯了眯眼,「湯恩伯剛剛才給我匯報,說把日軍63聯隊盡數殲滅了?」
「委座,我懷疑,這支部隊不是日軍的主力。」白崇禧終於是撕開了這層遮羞布,「委座,您看,如果這是63聯隊,怎麼可能在不到兩個小時內就全線潰敗?磯谷師團的戰鬥力果真如此嗎?」
老蔣越聽越不自在,聽到後面眉頭鎖緊。
「委座,我和白長官來,其實是想提,反攻津浦路的計劃是不是可以暫時推遲了.……」
作戰廳廳長劉斐對於這其中的利弊可是瞭然的,所以無論是出於職責所屬,亦或是什麼別的,他都必須向老蔣闡明當前的情況。
「為什麼推遲?」老蔣站起身來,「那教導總隊不是白打了?絕對不行!」
如果竹石清知道老蔣為他說這話,估計會哭吧。
「但是,此時已經打草驚蛇,第10師團有足夠的時間去回撤部署,他們極有可能不打沂蒙山,轉過頭來防守津浦路!」劉斐急道。
「這還不好辦!?」老蔣沉沉出了口氣,「讓教導總隊壓出去,把日軍的三個聯隊拖住!再給湯恩伯發電,讓他火速實施計劃!」
好,這下竹石清又該罵娘了。
白崇禧替他幹了這件事,雖然極其隱晦:「委座,您這話實在是不對,教導總隊已經死扛了三天了,哪還有氣力打出去?」
「行了行了,健生,我比你更了解教導總隊!」老蔣厲聲道。
白崇禧吃了一癟,不再說話。
此時的老蔣,卻是煩中帶怒,他雖然愛護湯恩伯,但他當然知道這件事的問題出在哪裡,於是,他站起身來,迅速向電話邊上走去。
「委座,慢一點,慢一點——」
旁邊的常勇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伺候在老蔣身邊。
老蔣抓起話筒,狠狠搖上數圈:「接20軍團,找湯恩伯!」
須臾之後,湯恩伯接起電話。
「校長!我是您的學生湯恩伯!前線出了點情況,學生正在處理!」
對面沉默片刻,最終飄來一句:
「我看你還是不要再叫我校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