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魏家廟外線。
展書堂被熏得滿臉發黑,快零下的天氣里他卻不住地淌著汗水,在他的東北方向,燃起了無數絢爛的火光,炮聲如平地驚雷聲聲震耳。
他告訴自己,他必須要奪回魏家廟陣地,否則,兗州的部隊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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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10聯隊極為謹慎,聯隊長山本健次郎在此地配屬了一個步兵大隊外加一個機槍中隊,以確保後路安全。
「師座,總司令來電,命令我部撤回兗州。」
「什麼?」
展書堂有些詫異,皺了皺眉頭,「給司令回電,81師有能力奪回魏家廟,請總司令再給我們一些時間,立刻發報!」
「是!」
機電台兵點了點頭後立刻俯下身子發報。
而展書堂則神色堅毅地盯著魏家廟層層疊疊的民居,右手上舉,怒喝一聲:「弟兄們,跟我上!」
……
前線戰火紛飛,濟寧城內,卻是一片死寂。
因為孫桐萱手邊沒人了。
整個第3集團軍,拆的七零八落,打得暈頭轉向,此時此刻,孫桐萱真想讓曹福林那孫子來接手這個攤子,看看這癟犢子玩意會怎麼處理眼前的情況。
「司令,81師展師長來電!」
「說什麼?」
「展師長還是要打魏家廟,希望司令部能再給一次機會。」機要處長匯報導。
「這個蒜頭!又蠻幹!」孫桐萱當即氣得跺腳,「老子已經搭進去兩個師了,還要把我最精銳的部隊也都填進去嗎!?再打下去老子第3集團軍要絕戶了!」
「司令,李長官來電,川軍122師正星夜向北增援而來!長官司令部要求我們,固守待援,固守待援!」機要處長同時補充了另一則消息。
孫桐萱怔了一秒,隨後開始四下徘徊,不斷斟酌眼前的戰局。
作戰參謀徐大彪咬著牙出現在孫桐萱的背後,試探性開口道:「司令,司令——」
「他媽的有屁放有話說!」孫桐萱本來就煩,看見屬下磨磨唧唧恨不得一個大嘴巴子扇上去。
「81師持續向魏家廟施壓從戰術上來說,是有價值的。」徐大彪挪步到地圖前,「根據兗州城內的部隊報告的情況,日軍在一小時前由南北兩面發起總攻,攻勢凌厲兇悍,足以說明,日軍短期目標是要殲滅我部部署在兗州一帶的部隊,而不是拿下濟寧,那麼81師只要活動在魏家廟一帶,無論能否奪回陣地,這始終威脅著日軍的側翼,讓他們不敢全力出擊,亦或是說,孤軍深入。」
「你的意思是?」
「司令,兗州的情況我們3集團軍再熟悉不過了,西面是泗河,此時被日軍占據,南北都有日軍的攻擊部隊,等到川軍上來,估計部隊連骨頭渣子都要被小鬼子啃光了,所以我們現在只有一條路,跑!」
「跑?胡說八道——」
孫桐萱本以為能聽到什麼高見,結果還是失望的搖了搖頭,「兗州一跑,小鬼子是不追他們了,掉過頭來打濟寧,到時候城破人亡,你和我都得去徐州自決以謝長官部!」
「司令,我不是這個意思.……」
徐大彪苦澀地解釋道,「人命關天,讓上千號弟兄白白被日軍折殺在城中難道就是司令您想看到的嗎,趁日軍還沒有封死出口,向東還有一條道路..」
「去泗水縣.……」孫桐萱猶豫片刻後認真思考道,「還是有些風險啊,如果日軍南下,濟寧就只能我自己帶著槍上城牆了。」
「這就是為什麼81師不能撤回來的原因,必須要讓日軍相信,我們有足夠的信心守衛濟寧,這樣才能達到以假亂真的目的。」
「我……」
「司令,不可再猶豫,一旦城破,陷入亂戰,敵我糾纏交錯,那時候就不好撤了!」
「操!下命令,給章國棟和鄭啟軒發電,放棄兗州,向東突圍,向泗水集中!命令駐守泗水的魯南保安隊準備接應!」孫桐萱終於下定了決心,一句粗口爆下去,桌子一拍,訓令一念,隨後屁股往凳子上一坐,不停地喘氣。
他必須要承認,老蔣的到來多多少少給他造成了一些影響,畢竟沒有哪個將領會希望自己的防線恰好在領袖下巡的時候出問題。
但這時候他已無心他顧。
就一句話,愛咋咋地!
三月十三日凌晨一點。
在15聯隊和10聯隊的南北夾擊之下,兗州城防多處被突破,鄭啟軒和章國棟奉命向東突圍,20師和22師組織三支敢死隊,分批向城外進行突破,歷經半小時,師長章國棟和鄭啟軒在警衛部隊的掩護下逃出了火光沖天的兗州城。
兩點,日軍的膏藥旗被插到了兗州的城頭。
拿下兗州之後,15聯隊沒有停下,在酒井隆的指揮下,他們繼續向東南方向轉進,追擊兗州守軍。
而它之所以敢追,其核心原因也就是10聯隊守在正西邊的隘口,東面實際上是一條死路。
從地圖上看,泗水縣是一座孤獨的縣城,因為在他的邊上,就是綿延的沂蒙山脈。
……
這個夜晚,不僅是孫桐萱沒睡。
遠在徐州的老蔣沒睡。
李宗仁和徐祖貽沒睡。
竹石清和湯恩伯也沒睡。
錢主任甚至還在大半夜向李宗仁發了一則通告——由於前方戰事激烈,表彰大會暫時不開了,直接開戰役部署會議。
其實不是老蔣不願意演講了。
而是章國棟,鄭啟軒,展書堂這樣的有功之將現在都身陷險境,生死未卜,這表彰大會,表彰誰去?
竹石清在老蔣公館裡吃飯愣是吃到了兗州失守,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老蔣才稍顯得有些忙碌,又拉著陳誠和顧祝同商議軍機去了,竹石清這才得以脫身。
在外邊苦等了快三個小時的穆楓捎上竹石清後,一腳油門便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望向窗外不斷逝去的黑色疏影,竹石清大抵能猜測到,明天的戰役部署會,恐怕會是個修羅場,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察言觀色,搞清楚各方訴求,並銘記於心底。
加之,一種很濃郁的直覺告訴竹石清,李宗仁和老蔣勢必要針對於徐州戰局的走向展開一場激烈的紛爭,而自己和新到來的20軍團,不日就將迎來真正意義上的競爭與角逐。
而教導總隊進一步發展的機遇。
正在這複雜力量的角逐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