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汶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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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33旅團前敵總指揮部。
「旅團長閣下,敵81師已被第10聯隊擊退,魏家廟地區仍在我軍控制之中。」
膏藥旗前,副官俯首向旅團長田島榮次郎匯報導。
「戰車大隊到了什麼位置?」田島榮次郎轉身向副官問道。
「這裡,白馬河。」
副官抬手往地圖上一指,補充說道,「目前已經前進至孫桐萱所部主力的正後方,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今晚,等第10聯隊縱兵殺至,就可以完成對支那軍的合圍。」
「嗯——」田島並沒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反之,他的面色甚至有些凝重,他端著下巴,在沙盤和地圖的中間反覆徘徊。
「旅團長閣下,您是不是嫌這塊肉太小?」
參謀長安田七郎從另一張桌子那走來,一面將剛剛收到的情報放在田島的身前,一面輕鬆問道。
「那倒不是。」
田島榮次郎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支那軍為何守兗州要比泰安堅決那麼多?兩天前我們攻打泰安,戰車大隊高速推進,迂迴動作甚至沒有完成,守城部隊便奪路而走,如今到了兗州,20師還是那個20師,選擇卻已是天壤之別。」
「只有兩種可能。」安田七郎用手勢比劃道。
「哪兩種?」
「第一種可能,孫桐萱的集團軍司令部擺在魯南重鎮濟寧,20師退無可退,只能殊死一戰。」
「第二種呢?」
「那就恐怕和這個有關了——」安天指了指桌子上的電文,一字一頓道,「土肥原機關的消息,蔣介石到徐州了。」
「哦?」田島的面容這才稍稍鬆弛,不知道為何,他這個笑有點像看熱鬧的笑容,「蔣親自來徐州了,有意思。」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湯恩伯的20軍團,目前,他們正沿隴海路東進。」安田繼續在地圖上給田島比劃著名,「另外,支那軍孫連仲的第2集團軍,也已經抵達了徐州一線,目前部署在棗莊一線,照這個規模發展下去,這場戰役就不會只是簡單爭奪交通線了,這很有可能會是一場決戰。」
「第3集團軍,22集團軍,第2集團軍,還有龐炳勛的第3軍團,竹石清的教導總隊,湯恩伯的20軍團,哼哼——」田島榮次郎嘴裡一一念叨著剛剛的番號,隨後將鉛筆置放在桌面上,「安田君,有一句話你說的不對。」
「請旅團長示下!」
「不是可能是一場決戰,你難道沒有看出來麼?從27旅團的噩耗傳出開始,無論是磯谷師團長,亦或是西尾司令官,都渴求和支那軍來一場正面的對決——」
「看樣子支那軍對此也頗有信心。」安田說道。
「看來我們要加快些速度了。」田島榮次郎迅速壓低腦袋,在沙盤上掃視一陣,「向第10聯隊傳命,迅速跟上戰車大隊向東轉進,紮緊口袋,我會與酒井支隊取得聯繫,爭取今晚就發起總攻。」
「其實,閣下為什麼不直接向南突擊呢?既然已經到了魏家廟,又連戰81師三場,敵人已經疲軟到拿不起槍械,值此時完全可以棄兗州不顧,直插濟寧!」安田兩眼放光地將沙盤上第10聯隊的旗幟狠狠插在了濟寧的土丘上。
「不,不——」
然而,這個想法在第一時間就被田島榮次郎給否決了,「安田君,磯谷師團長三令五申,絕不可孤軍犯險,再好的機會都不容許在沒有情報支撐的情況下胡亂把握。」
「可是.……」安田被澆了一盆冷水,頓時心中不快,「按現在的形勢推演,濟寧勢必空虛。」
「那也不行。」田島還是搖頭,同時提醒道,「安田君,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孫桐萱敢把81師反覆拿出來與我們搏殺,他難道就不怕旁側無人?或者說,濟寧實則有其他建制的部隊駐守?」
「難道是,教導總隊?!」安田回過神來,「倒還真是,自我軍拿下濟南後,這支部隊便消失在了山東,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沒有退回江蘇,否則早就傳回情報來了。」
「你看看,你看看,所以說,不得不防啊——」田島抿著嘴,持續搖頭,「濟寧城高牆厚,第10聯隊如單兵攻城,撞上教導總隊,再引得左右支那軍圍攻,轉眼就又是一場潰敗,要謹慎,要謹慎啊——」
「我明白了,旅團長閣下,我這就去布置。」
「喲西,你去吧。」
……
「破會有什麼好開的,還特麼走都不跟弟兄們打個招呼?」
方文堅一人蹲在指揮部門口,嘴裡不知從哪叼著一根草,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行了,你看你這樣,哪有個當長官的樣子,活生生一流氓!」姚子青和上官志標倆人晃晃悠悠往指揮部里進,順手把方文堅一拍,仨人肩並肩進入內室。
「嚯,倒還成了我的問題了!」
姚子青真是哭笑不得,和方文堅這種人講道理,那真叫一個有理說不清,「文堅,我知道你的部隊在劉莊候著呢,離戰場近,你小子可別給我擦槍走火,有什麼事情,都得聽指令行事。」
「我知道,我知道。」方文堅撇撇嘴,「這點紀律性我懂。」
「方長官,我聽說你跟竹長官是室友,還是一塊從平津打過來的,為什麼他不讓你主事呢?」
倆人嘻嘻哈哈之時,旁邊的上官志標忽然正經地問道,弄得倆人皆是一怔。
作為新人,問出這種問題並不奇怪,論資歷,方文堅在竹石清那肯定比姚子青要老的多,論能力,參謀總隊那一窩還活著的就沒幾個孬種。
「上官,沒事別瞎問!」
姚子青趕忙厲聲喝止道。
「這話問的,教導總隊人才濟濟,輪不上我唄。」方文堅倒是輕輕鬆鬆地回復道,「當初在湖州整訓的時候,還讓我方某人兼參謀長,這次回了武漢,參謀長也給老子擼了……」
事實上,教導總隊此時在官方意義上的參謀長是廖耀湘。
而廖參謀長這時候還跟著周紹輝在商丘邊沿的鐵路上緩慢前進呢。
「報告!」
於陽端著電文入內,四下掃視之後,才意識到竹石清不在,於是他把目光投向姚子青,很快屁顛屁顛地湊了上來,「姚長官,孫司令發來的急電。」
「好。」
姚子青回應著點頭。
「於陽,把電報拿過來給老子瞧瞧。」
「這就來方大哥。」於陽很是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後一路小跑又把電報送了過來。
「你小子,這隊裡也就你還認為是個哥!」方文堅接過電文,瞄上一眼,「第3集團軍這是怎麼搞的,喪師失地不說,居然連主力都快被人家消滅了.……」
「日軍的速度確實快,合圍兗州,打通外線只花了一天,孫司令雖然是派了81師增援,但愣是沒有人家攻擊部隊推進的快啊……」姚子青感嘆一句,「文堅,你的虎賁營要盯緊了,我看戰火馬上就要燒到這邊來了。」
「這個磯谷廉介還是不會打仗,這要是讓我來,我還打個毛的兗州,都干到魏家廟了,管他娘的三七二十一,打一把子濟寧再說!萬一抄到敵人老窩了呢?」方文堅站起身來,有的沒的說了一串,最後還是很正經地和倆人告別,「不跟你倆掰扯了,我親自去劉莊盯著,子青,有任何情況你直接下命令。」
「好!」
……
深夜,在田島榮次郎的推動下,日軍第10聯隊的兩個大隊,配合戰車大隊,以及正面的15聯隊,向兗州發起了三面夾擊,一時間火光沖天,聲動如雷。
而同一時間,竹石清的車正徐徐開入老蔣公館的院子裡。
老蔣,陳誠,顧祝同表情各異的站在最前側,靜候著竹石清下車。
而站在後排的,劉斐、湯恩伯同樣表情不一。
湯恩伯幾乎是瞪著眼珠子看竹石清從車內下來,然後目光跟隨著竹石清移動,將老蔣和竹石清的親切互動盡收眼底。
「石清,好久不見。」
「校長!」竹石清敬禮道,隨後移向陳誠和顧祝同,「陳長官,顧長官!」
「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委座為了等你,愣是喝水撐到了現在啊。」陳誠笑著介紹道,「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你等回來了。」
「感謝校長厚愛!」
竹石清肌肉記憶地回復道。
「進去吧,進去吧。」老蔣心情複雜,雖然他也很難搞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麼有這麼複雜的心情,他沒有多說話,先是拍了拍竹石清的肩膀,隨後就連聲道了這麼兩句,最後扭頭看見湯恩伯的時候,這才想起要介紹一下,「來,石清,看看我給你找的幫手,湯軍團長,湯恩伯,如果要算起來,他算是你的學長了。」
「久仰大名,學長。」
竹石清也就順著老蔣的話喊了一聲,但善於拍馬屁討歡心的湯恩伯總是能做出一些異於常人的舉動,面對竹石清這個和黃埔系八竿子打不著的年輕軍官,湯恩伯竟微笑著回話道:
「校長說的對啊,石清,不管怎麼樣,我們在校長領導的門下,那可是親師兄弟啊。嗯,石清,你說呢?」
「如此算的話,湯學長的師兄弟遍布五湖四海,凡黃埔子弟,盡數為湯學長手足之交,我竹石清哪裡排的上號呢——」
竹石清頗有些陰陽怪氣地回答這一句後,便抽身隨著老蔣陳誠往裡屋走,沒再理會湯恩伯。
而湯恩伯站在門口,也頗感鬱悶。
娘的,就連「師兄弟」這個便宜都不好占嗎!?
而下一秒,湯恩伯狠狠搖了搖頭:
不對!我為什麼要主動跟他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