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長官,是陳誠長官的電話,從徐州打來的。」
穆楓在指揮部內接了一個電話,回頭迅速報給了竹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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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石清擱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而來,接起話筒道:
「陳長官,我是竹石清。」
「近來可好啊?」陳誠語氣輕柔,就像是和自己老弟嘮嗑一樣,「我這次跟委座一起到徐州,七尋八找,也沒看見你的身影,今天和德鄰聊過之後,才知道你們教導總隊沒有撤出魯南啊。」
「是,李長官命令我們駐守沂水沿線,隨時策應東西。」竹石清回道。
「石清,明天下午委座要在徐州開作戰會議,你回來參加一下吧。」陳誠提醒道,「這一次,委座把壓箱底的20軍團拉到了五戰區,以後,你也就不算是孤軍奮戰了。」
陳誠嘴裡的「孤軍奮戰」,當然是指代的中央軍。
不知道為什麼,陳誠老怕竹石清一個人在五戰區受到排擠。
但實際上,竹石清都快和這些地方司令拜上把子了。
「是湯軍團?」
竹石清愣了一下,隨之附和一笑,「委座還真是捨得,湯軍團也算得上是當下為數不多的整編精銳了。」
「這是自然。」陳誠笑道,「濟南大捷,舉國振奮,唯一可惜的是,只有你們教導總隊一支中央軍參與,不過,也好在有你們參與,否則委座要好幾天睡不著覺了。」
「陳長官打電話來,不會就是特意要我回去開會的吧?」
竹石清選擇略去這些無聊的日白,徑直問起陳誠的來意。
陳誠也不再拐彎抹角,答道:「正是這個意思。」
「可是兗州戰事正酣,我正在幫第3集團軍協防泗水,部署會上有什麼指示,陳長官直接通知我便是,石清就不特意返回徐州了吧。」竹石清婉言推辭道。
「這可不行,石清,委座這次來徐州,也是點了名要見你的。」
「如此麼……」竹石清眯了眯眼,然後吞了吞口水,心不甘情不願道,「那好,容我把軍務交代一下,午後便出發。」
「那好,我和委座在徐州等你。」陳誠這才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
電話掛斷後,竹石清叉著腰,在桌子邊吁了口氣,搖了搖頭後坐下。
「竹長官,這個20軍團很厲害嗎?」
穆楓在一旁好奇地打聽著。
「我又沒和他們幹過,我哪知道——」竹石清往椅子上一靠,兩眼注視著天花板,「這支部隊我也就在文件里了解過,哦對,據說他們有一個獨立炮兵團。」
「那看來還真是鐵打的精銳了。」穆楓感嘆一聲,「我記得當初,整個戰區都在爭中央的炮兵旅,好說歹說,也才給李長官使用,結果就湯這一個軍團,就配一個炮兵團……可真夠闊的。」
「你小子——你羨慕人家,知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咱們?」
竹石清笑著看向穆楓,「對了,小穆,紹輝他們到哪裡了?」
「哦,早上剛聯繫過沿途兵站。」穆楓回答道,「已經過了商丘了,預計還有兩三天就到,主要是炮團動作要慢些。」
竹石清點了點頭,這才開始思考自己去徐州的事情,隨後擺了擺手,吩咐道:「你去把姚子青找來,我向他交待點事情。」
「是!」
目前教導總隊的順位便是這樣,竹石清在時,竹石清主持工作,如竹不在,優先由周紹輝主持工作,如周不在,則由姚子青進行主持。
方文堅麼——
竹石清擔心這傢伙太莽,因此從不讓其做全局決策,尤其是在這種複雜的情況下,倒不是否認方文堅的軍事決策能力,而是這傢伙出身就不點政治屬性的,沒準「啪」一下,整出點亂子,竹石清給他擦屁股還來不及……
很快,姚子青便來到指揮部內,向竹石清敬禮報到。
「竹長官!」
「子青,坐。」
「是!」
「委座要在徐州召開部署會議,我得離開兩天,這段時間,教導總隊你當家。」竹石清開門見山道。
「是!」姚子青也不含糊,直接應下,「竹長官,這委員長怎麼又來了?」
「可能.……可能27旅團那事把他搞高興了,下來轉悠一圈。」竹石清苦笑道,「我不在的時候,你注意接收李長官的電報,行動以戰區的命令為準,有突發情況的話,部隊行動由你相機決斷。」
「是!子青記下了!」
「嗯,那就行,部隊交給你,我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竹石清安下心來,再一擺手,「小穆,備車。」
「是!」
……
徐州,梓木公館(老蔣暫居地)。
「叫苦叫難,這幫地方軍,還是以前那個樣子!」
老蔣喝了一口咖啡,怨氣滿腹道,「總想著要中央軍替他們頂雷,退一萬步講,現在是我領導全國的抗戰,哪支部隊在什麼位置,還不得軍委會研究決定嗎?我帶20軍團來,是為了要打勝仗的,不是去給雜牌軍擦屁股的!」
而早上他掛在臉上的笑容可以說是蕩然無存,他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講,他早上笑視眾人都是裝的!
他其實壓根不想笑。
他在演講,李宗仁居然和手底下的將領竊竊私語!這叫不把領袖放在眼裡!
更重要的是,濟南大捷的報導裡面,居然沒有提自己的功勳決策,所以,這一次徐州之行,老蔣還特意把陳布雷帶在了身邊,就是為了借這次會議再出幾個新聞!
「校長,就學生看來,李長官的排兵布陣,也算不上高明。」湯恩伯微微屈身,小聲說道。
「哦?克勤,你且說來。」
「就拿北線的部署來講,李長官似乎只會搞層層布防,也就是單純地封堵日軍的進攻線路,在東邊,他以龐炳勛部鎮守臨沂,在西邊,他派出3個集團軍,從濟寧到微山湖,從湖邊再到台兒莊,基本上是一步一個腳印,但是呢,打到現在,效果很明顯,完全擋不住日軍的突進,還把整個3集團軍陷於包圍之中.……」湯恩伯侃侃言道。
「哼哼——」老蔣悶聲笑了兩聲,「那以你的意思,戰役應該如何部署呢?」
「學生不敢說。」湯恩伯乖巧地閉上嘴,給老蔣發揮的空間。
「你只管講,在我這裡,你還婆婆媽媽的?」老蔣擺了擺手,顯得極為大度寬容。
「校長,那學生便斗膽一言。」湯恩伯這才開口,「被動防禦絕不是取勝的打法,只有主動出擊才有一線生機啊。」
「你繼續講。」老蔣含笑言道。
「如果要是我來部署,在日軍長驅直入的情況下,我便以精銳部隊跳到外線,以敵南下,換我北上,鉗擊日軍側背。」湯恩伯此時像一個軍事理論家,暢快地發表著自己的軍事見解。
「湯軍團長,你這話,我並不認可哦。」陳誠悠悠出現在倆人身後,隨後衝著老蔣點頭致意,補上一句道,「委座,竹石清那邊我已經通知到了,明天開會時,他會到。」
「好,那就好。」老蔣欣慰地點了點頭,「這個小兔崽子,我們一幫人來徐州,搞得浩浩蕩蕩的,他居然都不打個電話來問一下,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湯恩伯瞄向陳誠,蹙眉道:「陳長官,恩伯說的哪裡不對,還請您指教。」
「哦,你誤會了。」陳誠笑著擺擺手,「我倒不是說你跳到外線的戰術有問題,我是說,防禦作戰並不一定就不能取勝,濟南大捷不正是一個例子嗎?委座前兩日也說過,鑑於敵我之間的實力差距,我軍最重要的就是要在防禦作戰中抓日軍用兵的漏洞,再予以針對性用力。」
「濟南大捷.……」湯恩伯頗有些不屑,「恕我直言陳長官,兩個集團軍,五個軍包打一個沒有重武器的殘編旅團,取勝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更何況,這場殲滅戰我方傷亡居然是日軍的兩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恩伯甚至不能認為這是一場勝利。」
「哦——」陳誠也沒有生氣,只是笑,笑著看向老蔣,「委座,看來克勤的確是有氣魄啊,20軍團指不定給咱們打個更大的勝仗來。」
「這是好事嘛——」
老蔣也點頭,「等竹石清回來,克勤你們倆多交流,要打出中央軍的威風。」
「竹石清……」
湯恩伯愣了一下,「教導總隊麼.……」
「辭修,教導總隊現在部署在何處?」老蔣忽而想起什麼,側頭問道。
「在沂蒙山區。」陳誠答道,「正如克勤所說,李宗仁還是留了一手,這支機動部隊放在日軍側翼,始終都是一個變數,搞不好就可以起到扭轉全局的作用啊——」
「幾千人的部隊.……」湯恩伯喃喃道,「真打起來,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話不能這麼講——克勤。」老蔣居然站出來打斷道,「石清的軍事能力,那是有目共睹滴……他要是在魯南,我都心安不少啊。」
「校長.……或許我們20軍團在那個位置,會更具威脅一些,我們的綜合作戰能力可是.……」
湯恩伯好像有些「吃醋」,愣是要在老蔣面前博得一些讚揚,最好是老蔣現在當著他的面說竹石清不如他,說他的20軍團一定會成為徐州的救世主。
但老蔣只是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委座,剛剛又跟教導總隊聯繫過,石清估計今晚就能到,我看可以安排一起吃個飯。」陳誠提醒道。
「那好,那就一起吃個飯吧。」老蔣笑著站起身來,「克勤,你要抓住這個機會啊——」
「校長.……」
湯恩伯目送老蔣緩緩離去,一時語塞,最終只有陳誠站在原處,整理著手中的一些資料,湯恩伯又貼身靠了過來,真誠地問道,「陳長官,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我們20軍團,可算得上兵精糧足?」
「當然算得上,你們可是現在國軍為數不多的擁有機械化的部隊。」陳誠笑道,「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那我湯恩伯,可算得上校長的心腹將領?算不算黃埔的優秀代表?」
「克勤,你已經官至中將,已屬人中精英。」陳誠答道。
湯恩伯吸了口氣,他自己想想也是,自己是什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中央軍校六期翹楚,35年便晉升中將,可謂志得意滿——
反觀竹石清呢?
(湯自認為)初出茅廬毛小子一個,既沒有人脈,又沒有資歷,無非是靠著教導總隊的機遇打了幾個勝仗,又碰上桂永清和邱清泉在高層內鬥,否則怎麼輪得上他坐這頭把交椅?
現場沉默須臾,陳誠整理完手頭的東西,也向外走去,湯恩伯這才問出一句:
「陳長官,20軍團比教導總隊如何?」
「各有千秋。」陳誠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道。
「那我湯恩伯比竹石清呢?」
……
陳誠猶豫片刻,忽然放聲大笑,半開玩笑道:
「很難對比——」
中國文化,真是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