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第二軍的司令官。
魯南戰局的總負責人。
西尾壽造並不希望把過多的精力放在和海軍陸戰隊的糾葛之上,在電文里,西尾多次督促板垣師團應迅速南下,和津浦線的磯谷師團形成策應之勢,但板垣征四郎也是要臉的人,這一番脾氣上來了,誰說話都不好使,即便是鬧到天皇那去,也要跟宮崎瀟爭個明白!
而這一情況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西尾壽造將原位於淄川一線的14師團28旅團從東線調動到了西線,也就是磯谷師團的進攻方向,並改編為酒井支隊,歸入第二軍管轄,由司令官西尾壽造直接指揮。
香月清司則需要為27旅團的失利承擔首要責任,光是因為報紙上出現了第2聯隊的旗幟這一件事,第一軍就已經被永久的釘在了恥辱柱上,濟南戰役結束後,香月清司被調回山西,主要是負責日占區的統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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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津浦路作戰方向,聚合了日軍兩師團又一旅團。
即109師團,10師團,酒井支隊,總兵力近五萬餘人。
二月十日,酒井支隊之15聯隊克取兗州北部門戶——喬家集。
兗州告急。
蒙陰,教導總隊兵屯所在地。
「報告!竹長官,日軍於今早九點半左右,已經奪下喬家集,目前前哨部隊應該已經兵臨兗州城下。」
指揮部內,於陽向正在吃飯的幾位長官匯報導。
「喬家集——」
「在這裡。」穆楓放下飯碗,站起身來,很細緻地用鉛筆在地圖上點了一點,隨後圈了起來。
「日軍進攻速度異常迅速啊——」方文堅嚼了一口大米飯,隨後揚起筷子指向喬家集的位置,「你們看,津浦路沿線的幾個重鎮,三天內接連淪喪,雖說我們剛剛打出濟南大捷,士氣大振,但是遇上日軍的絕對精銳,陣地依舊一觸即潰啊。」
「這是必然的。」姚子青推了推眼鏡道,「打下27旅團,看似光輝奪目,燦爛無比,但實際上呢?各部隊都是咬緊了牙,使出了吃奶的勁,也才勉強啃下這塊骨頭,守兗州的是從泰安退下來的20師,20師是什麼狀況別人不知道,我們還不知道麼?」
竹石清聽了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往嘴裡塞菜,等到眾人說得直搖頭的時候,他放下碗,打了個飽嗝,抿了抿嘴,正當眾人以為他要發表什麼獨到的見解的時候,轉頭看向穆楓:
「小穆,給我打碗湯來。」
「好嘞——」穆楓匆匆放下鉛筆,接過竹石清遞來的瓷碗,一溜煙跑開了。
「石清,我們來這山溝溝里也有四五天了,小鬼子日進百里,長官司令部就沒給我們什麼任務?」方文堅拖著板凳坐到竹石清的邊上來,皺著眉頭問上一句。
「沒有。」竹石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李長官原本認為津浦路方向有我軍兩個集團軍梯次把守,又認為西尾壽造這老鬼子必搞鉗形攻勢,但奇了怪了,第5師團到了青島,他不動了!我們來沂蒙地區,最初的任務是要防範日軍滲透到莒縣側翼,拱衛臨沂北段,為龐炳勛軍團爭取時間……」
「湯來了,竹長官——」
「好,謝謝。」竹石清接過湯碗,呲溜喝上一口,再抬頭時,所有人都看著他,「我剛剛說到哪了?」
「爭取時間。」姜勇提醒道。
「對,爭取時間。」竹石清放下碗,「但這麼看,日軍的攻擊重心靠西,我們自然也就賦閒了。」
「這個西尾壽造,用起兵來還真是不走尋常路……」姚子青感嘆一句,「最精銳的第5師團都被他當疑兵來用……」
教導總隊諸人議論的同時,遠在青島的板垣征四郎正在「開庭」!
「豈有此理,你們海軍馬鹿***」
……
「報告,竹長官,孫司令的電話。」於陽通報導。
「你們等一下——」
竹石清擺了擺手,打斷了其他人的發言,隨即起身和於陽一同到電話邊,接起電話笑盈盈道,「孫司令,好久沒有通話了,怎麼突然想起老弟我了?」
「石清老弟,這次哥哥我可是碰上大麻煩了!」孫桐萱的聲音顯得極其倉促,喘氣的聲音裹在字句之間,「你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吧?小鬼子的15聯隊已經打到喬家集了!再一步,就要打進兗州城了!」
「孫司令,日軍兵鋒正盛,津浦路沿線,正適合日軍展開機械化作戰.……」
竹石清用慣用話術安慰道,哪知道孫桐萱這次是真來找他掏心窩子來了。
孫桐萱當場哭訴道:「老弟,這個機械化可把老子害慘了!磯谷師團有個什麼破戰車大隊,運動極快,能切斷我們增援線路,也能正面攻襲我們的陣地,難纏的很!之前泰安一戰,20師原本在堅守城郭,結果被敵人抄了後路,要不是我派22師前去增援,恐怕全師都得撂在那!」
「這樣嗎……」竹石清愣了半晌,「孫司令,兗州目前情況如何?」
「只有20師一個團,外加22師一個旅。」孫桐萱急道,「否則我也不會給老弟你打電話了!我知道你在沂蒙地區,如果哥哥我頂不住,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竹石清一怔,把話筒挪開,掃視了一眼旁邊的於陽和穆楓,小聲嘀咕道:「這傢伙,是把我們也當成軍閥了。」
苦笑須臾後,竹石清再度抬起電話:「孫司令,戰役的部署,是由李長官決定,教導總隊何去何從,也需要李長官的命令,我知道你們現在難,但是,我不能.……你明白嗎?」
「明白,我完全明白,石清,我只是有苦難言,想找個人說說話。」孫桐萱慘兮兮道,「據說委員長兩天後要親赴徐州召開軍事會議,我這個位置啊,就是架在火上烤!」
「委員長要來?」
竹石清的眉頭瞬間鎖緊,「怎麼又來徐州?」
「我哪個曉得……」孫桐萱喃喃嘀咕一句,「石清,津浦路的情況你還得替我多盯著點,至少,津浦線以東的地區我可得指著你了。」
「放心,老兄,只要是在我的防區內,日軍絕不可能從此突破襲擊你們3集團軍的側背!」竹石清許下承諾。
倆人的電話就此寒暄結束。
「真是怪。」竹石清感嘆一句,「總感覺這個孫司令有話沒說清楚,感覺很急,但又不知道急在哪裡……」
按照竹石清此時的看法,實際上孫桐萱沒有太多可以操控的空間,按道理,戰區有著較為完善的階段性方案,這套方案作為一個時期內的戰略準則,操控著各集團軍的具體行動。
這其中包括陣地的爭奪,城池的棄守與死守,對兵力的運用情況,以及集團軍是否需要增援等等——
略加思索後,竹石清還是決定為第3集團軍做點什麼,他擺了擺手將李鳴宇喊了過來。
「竹長官!」
「老李,在我們的轄區內,距離泗水最近的要塞是哪一個?」竹石清問道。
「我想想。」李鳴宇轉著眼珠子思考著,隨後他俯首看向地圖,用手指著說道,「劉莊。」
「多少兵力駐守?」
「一團的一個連。」李鳴宇不假思索答道。
「再派去一個營。」竹石清端著下巴說道,「日軍進攻兗州,自然繞不開東邊的泗水,這兩地在戰線上本就是一體,不分彼此,如果日軍迂迴進攻泗水,我們也好有個反應的時間。」
「是!」李鳴宇敬了個禮道,「竹長官,那我這就去布置?」
「嗯。」
竹石清擺了擺手,隨後盯著地圖,陷入沉思。
二月十一日拂曉。
兗州外線陣地在日軍重炮旅團的炮火轟鳴下受到酒井支隊的正面衝擊。
兇猛的炮火像是要給這塊土地犁地一般,漫天飛揚的塵土幾乎快把守在這片陣地上的戰士們給活埋了,師長鄭啟軒站在兗州的城頭之上,端著望遠鏡注視正在激戰著的一線陣地,心裡始終提了一口氣。
「師座,城西方向,發現一股日軍。」偵察連連長飛奔至城頭向鄭啟軒匯報導。
「又是這一手?」
鄭啟軒沉沉出了口氣,把這連長一推,帶著左右立刻往西北方向而去,舉著望遠鏡一看,西北林間裡,的確有鬼子兵的身影閃動。
這不是日軍第一次使用這個路數,鄭啟軒作為最一線的指揮官,實際上最有發言權。
此時這個戰術還沒有統一的稱謂,但它和後來在太平洋戰爭中的「跳島」戰術,亦或是「蛙跳」戰術極為相似,即以精銳兵力跳過對方的防禦重心,尋找薄弱地帶快速突破,以實現戰線迅速前移的目標。
而日軍南下津浦路的核心戰術,正是「蛙跳」戰術。
而這一戰術,是完全基於李宗仁對於津浦路的部署而制定的。
首先,五戰區方面以防守津浦路沿線要塞為抓手,採取「節節抵抗,層層消耗」的防禦模式,不斷遲滯日軍,為蘇北地區的部隊集結贏得時間,在這種情況下,第3集團軍和22集團軍的大多數師級旅級部隊,都被像撒豆子一樣部署在沿線的各城市,各村鎮,以達到網狀防守的目的。
而西尾壽造在一開始坐上棋桌的時候,就不樂意再跟李宗仁打消耗戰,索性,他便要以點破面,「蛙跳」戰術便應運而生,以酒井支隊舉例,酒井隆的精銳旅團在正常情況下拿下泰安或許要兩到三天,如果在孫桐萱持續給泰安輸血的情況下則可能會堅持更久時間。
但一旦日軍利用機械化優勢斬斷交通線和補給線,以一部包圍防禦據點,主力部隊繞過該地向南繼續突擊,或圍而不攻,或掉頭圍殲,只要戰術行動完成,都能使面前的對手遭受沉重的打擊。
最重要的是,日軍能節省下至少一半的時間。
在攻打泰安的時候,磯谷廉介以酒井支隊向前壓迫,正面攻襲中國軍隊的主陣地,而以10師團主力配合戰車大隊,發揮機動優勢,迅速對泰安側後展開堵截與分割。
第10師團越過泰安之後,沒有選擇立刻拿守軍20師開刀,而是集中火力和趕來增援的22師對沖,一番遭遇戰打下來,22師傷亡慘重,20師則更為糟糕,最終只能主動放棄城區,向郊野進行突圍。
而深受日軍算計的他們還要慶幸自己「突圍成功」.……
孫桐萱自然是品出了這其中的不對勁,但在和竹石清的電話里,他很難準確的描述出日軍這種戰術和正常的陣地攻防有何不同,這完全是一種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感覺。
在城頭觀察了一陣情況後,鄭啟軒撇下望遠鏡:「給我接孫司令!」
「鄭啟軒,是我,我是孫桐萱!」
電話很快接通,孫桐萱在電話那頭呼喊道。
「司令!小鬼子還是那一套,現在正在以重兵迂迴兗州側翼!我沒有兵力去阻擊啊!」
轟隆——
轟隆——
轟鳴的炮響愣生生打斷了鄭啟軒的告急,好一會後,鄭啟軒才搖了搖頭上堆起的灰,捂著耳朵吼道,「司令!你聽見了嗎?」
「我聽見了!」
孫桐萱吸了口氣,「老鄭,你不要想那麼多!不管有多少鬼子迂迴你們,都必須把兗州這個口子給我守好!我不會讓你們身陷重圍的,你放心!老子求爺爺告奶奶,也去給你們找來救兵!」
言罷,孫桐萱憤憤掛斷電話。
他叉著腰在指揮部內轉悠上一圈,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最後他把目光投向一直跟在自己旁邊的展書堂:
「你們81師去!」
展書堂皺了皺眉頭,快速拒絕道:「司令,這萬萬不可!現在只有我們81師還守在濟寧正面,整個集團軍的司令部坐鎮在此,把這裡掏空了,不是給日軍可乘之機嗎?」
「老子有什麼辦法?」
孫桐萱發了狠地反問道,隨後嘆了口氣,一拳頭狠狠砸到桌子上,「小鬼子的行動太快了,我們的部署太過鬆散,55軍不聽指揮,56軍遠在巨野.……」
「還是給李長官發電吧……」
展書堂勸道,「日軍穿插的可不是小股部隊,裝甲部隊裡裹挾的全是精銳,他們萬一不圍打兗州,反而直奔我們濟寧而來,那我們也無可奈何啊,司令,這事可不能馬虎,泰安之戰不就是如此麼,這是血淋淋的教訓啊——」
「媽的,為什麼主動權總特麼在日本人手裡呢?」孫桐萱生著悶氣,隨後一屁股坐下,「給李長官發電,就說3集團軍勢單力薄,在津浦路難以為繼,日軍以卷擊之勢,困逼城市,外截交通,跨戰線作戰而我軍無法遏制,還望李長官知悉並支持,否則,魯南各鎮難言堅守。」
「是!」
……
徐州,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
李宗仁抽著一根煙,和李品仙一道站在地圖前,他們也正在關注著魯南的作戰態勢。
從日軍南下泰安一戰開始,李宗仁就已經開始意識到部署的局限性。
原以為只要逐次後撤,保存實力,就能和日軍周旋,但在大平原上作戰,沒有哪支軍隊敢說能跑得過日軍的車輪子。
「孫將軍又來急電了。」
李品仙從副官那接過一份電文,看過之後交到李宗仁的手上,「日軍拂曉時分進攻了兗州,主攻的是日軍酒井支隊,但第10師團的一個聯隊依舊配合戰車中隊在進行迂迴作業,現在已經到了兗州西南,孫司令催促我們長官部儘快拿個主意。」
「日軍接連兩次,都是明牌進攻,仗著自己人多勢眾,看上去戰法靈活,實際上還是一圍二繞三轉進,只可惜我軍人手不夠,要防守的面又廣,這才給了日軍可乘之機。」參謀長徐祖貽指著地圖說道。
「倒也不完全是這樣——」李宗仁面色則稍顯凝重,作為戰區司令,他對於戰局的分析和判斷絕對算得上是一流的,從簡單的調動之中,他便看出了日軍新任指揮官的不同風格,
「西尾壽造的第二軍,和香月清司的第一軍,在打法上存在巨大的不同,你們看,自從濟南失守之後,日軍收縮了膠濟鐵路線上的兵力,重點以濟南和青島作為戰略基地,津浦路上,日軍的目標性很強,基本上是按照鐵路線的遠近逐一進攻,但是,這裡面我看還頗有些學問——」
「德公,時下第3集團軍受日軍重兵壓迫,這前線重鎮是守也守不得,丟也丟不得,依我看,孫司令也確實為難。」李品仙苦笑道。
「如果把川軍再頂上去,作密集防守,堵住缺口呢?」徐祖貽試探性問道。
「如此不就又打成添油戰術了麼?」李品仙搖了搖頭,「老徐,把川軍壓上去還不如把3集團軍收回來……」
「把3集團軍收回來?」徐祖貽也不認同,「東線還沒開打,西線就要一瀉千里了麼,要照這麼打,山東全境不到一個禮拜就被我們丟光了,那我們和韓復渠有什麼區別?」
「行了。」
李宗仁擺了擺手,打斷二人的爭論,「委座明天就要到了,據說是帶了好消息來的,現有的戰役部署,還不宜輕動,給孫司令回電,告訴他再堅守兗州兩日,長官部會立刻進行討論,不日就會給他回復,如果有增援力量,會第一時間補充給魯南。」
「是!」
李宗仁吩咐完,瞄向地圖,他知道魯南還有竹石清這張牌,但在局勢不明朗的情況下,這張牌應該如何使用呢?
第5師團在東面還沒有動靜,他會不會突然南下?
李宗仁只覺得如履薄冰,整個戰區必須慎之又慎。
現在想想。
濟南大捷實在是一把雙刃劍。
他只能希望,老蔣這次的到來,能給徐州帶來些實質性的幫助。
如果是「蔣氏」廢話,那就大可不必了。
而老蔣也的確不白來,這一次,他帶上了自己的愛生。
——湯恩伯,字克勤,浙江武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