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熟,日軍前敵指揮部內。
朝香宮和武藤章參謀長正在負手看著地圖。
「拿下紫金山,也就算是拿下南京城了。」武藤章笑眯眯地看向朝香宮,「殿下,事實上,我軍只需要集中力量攻克紫金山,其他路線做牽制性攻擊就可以了。當帝國的大炮架設於紫金山頭,那麼南京也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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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藤君,你想的太過於簡單了。」朝香宮只是微微笑笑,「陳誠手裡面還握著大概有六個師的生力軍,我軍要想儘可能的減小傷亡,就必須要一擊制勝。我們不能在南京這個地方繼續耗下去了,拿下南京不是我們華中方面軍的目標,拿下武漢,逼降蔣政府,我們才算是使命完成。」
「哈依!」武藤章奮力地點點頭,「但眼下,三面都打不開局面.……」
朝香宮可不是中國通,這話愣是堵在嘴邊,半天整不出來。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武藤章趕緊補上一句,「在下謹記殿下指教!」
「喲西,你明白就好。」朝香宮滿意地點點頭,「告訴各部隊,無需改變打法,步步為營,穩步推進,先磨一磨支那軍的性子!」
「哈依!」
「對了,竹石清還活著嗎?」朝香宮忽然問道。
「應該死了。」武藤章笑道,「就在九鄉河畔,被鷹森孝旅團長一擊斃命。」
「那就好。」
與此同時,蕭山令奉竹石清之令,命令駐守在玄武門附近的憲兵一團緊急前往下關碼頭。
下關渡口處,江面上漂浮著碎掉的木條木塊,由南京百姓組成的民夫隊正在搶修著浮橋。
事實上,真正的撤離方案,竹石清沒有同任何軍方以外的人透露。
包括蕭山令對於警察部隊的訓示中,也沒有明確提到,南京真正的突圍方向,不是江之北,而是江之西。
出奇制勝,重在這個「奇」字,此事關上十萬的人性命和未來,不容許出一點差錯,但凡朝香宮明白了南京軍真正的意圖,別說是調一個師團,哪怕是一個聯隊,一個大隊到西線,那都會給他們帶來深重的災難。
因此,民工隊還是孜孜不倦地搶修著這條「生命之路」。
蕭山令領兵來到渡口,四下瞄了一眼,立刻命令部隊將民夫隊疏散離開。
「長官,不修了?」
「別廢話!緊急軍務!到時候喊你們,你們再來!」蕭山令此時哪裡顧得了那麼多,趕緊連推帶拉把鄉親們弄走,最後還補一句,「辛苦你們了!辛苦你們了!」
待到民夫散去,蕭山令二話不說,大手一擺:
「渡江!」
憲兵隊雖然也是雲裡霧裡,但還是依令行事,戰士們踩上浮橋,向江對岸而去。
但僅靠一條浮橋,通行效率極為有限,且浮橋尚未完工,顯得晃晃悠悠的,即便是日軍的飛機看見這一幕,估計也不會放在心上。
蕭山令不是個死執行命令的人,他細細品味了竹石清的用意之後,在下關的亭哨處又給竹石清打了個電話:
「石清,浮橋尚未完全竣工,恐怕起不到震懾日軍的作用,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渡船拿出一部分?」蕭山令道。
竹石清一怔,剛剛他還把這茬給忘了,聽到這話後,他立刻予以肯定:「蕭司令!你還真是提醒我了,這件事完全可以按照你的意思辦!只有一點!必須要讓鬼子認為我們要北撤!」
「明白!請石清放心,蕭某人一定完成任務!」
「好!」
電話掛斷,蕭山令折身回到江邊,大聲喝道,「劉團長!」
「到!」
「把船都給我搬出來!」
「啊?」一團長劉曉宏一愣,「司令,陳長官說,船隻是嚴管的.……」
「我叫你去你就去!哪這麼多屁話?」
「是!」
不一會,上百號人拉著幾十條划子出來。
而此時,正巧趕上了日軍偵察機巡邏。
天空中嗡嗡傳來響聲。
時候到了!
蕭山令內心暗忖一定要把握住這次機會,他立刻擺手,就像是向對岸發起進攻一樣,數十條船被抬上江面,戰士們兩三人一組,劃著名船往北岸沖,木橋也被踩得震天響,從天空俯視,密密麻麻的黑點朝著江北的浦口而去。
只不過,憲兵隊喊的不是「進攻」,而是「快撤啊」!
日軍航空兵蹙眉看向這一幕,二大隊大隊長渡邊廣哉舉著無線電,向隨行戰機下令:
「支那軍有北竄之嫌,立刻轟炸浮橋,摧毀船隻,三、七、十三、十九號機,投彈完畢之後俯衝射擊!」
「哈依!」
隨後,渡邊推動操縱杆,戰機划過長江的上空,伴隨著咻咻咻的投彈聲,江面上的轟鳴不絕於耳,數米高的水柱拔地而起。
轟隆——
轟隆——
密集的爆炸聲下,剛剛修建好的浮橋立刻被炸的支離破碎,木屑被卷的漫天飛舞,其中,還捎攜著戰士們的血肉。
「司令,小鬼子來了,差不多了,咱撤吧。」劉曉宏看向蕭山令,提議道。
蕭山令舉著望遠鏡瞄了瞄,篤定道:「不行!你現在撤下來,小鬼子這幫畜生飛行員向不向司令部匯報都是個問題!」
蕭山令所言,的確是當下的癥結所在。
劉曉宏不再說話,只是咬著牙看著這血肉橫飛的炮轟場。
「告訴弟兄們,咬牙挺住!繼續向北,到對岸的,老子賞他十塊大洋!」蕭山令咬咬牙道。
憲兵隊早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生活了,連南京城都要沒了,哪裡還在乎這幾塊大洋呢?因此,沒等蕭山令下令,也沒等劉曉宏傳命,他們一刻都沒有停歇,反而嘶吼著往前沖。
哪怕是他們甚至不明白自己沖的意義。
一句話,為了南京,為了南京的軍民!
噠噠噠噠噠噠——
渡邊見轟炸和掃射都無法阻滯這伙支那軍前進,頓時慌了神,他即刻命令隨行的所有戰機都進行低空掃射!彈幕之下,江面上漂浮著血水。
江北的第一軍哨兵隊伍看見這一幕,頓時感激涕零。
他們以為陳誠給他們派援兵來了!
胡宗南聽聞消息,喜出望外,連聲讚嘆道:「陳長官終不負我!」
實際上,衛戍軍壓根沒空搭理他。
就這樣,航空大隊被迫反撤,渡邊不得不給前敵總指揮部匯報——支那軍大規模過江了。
消息很快傳到湖熟。
「報告殿下,報告武藤參謀長,這是航空大隊剛剛傳回的最新情報。」
「哦,拿過來吧。」武藤章依舊是笑眯眯地,他沒有看到機要員臉上浮現的一絲憂慮,他接過電文一瞧,笑容立刻消失,「真的嗎?」
「應該沒有問題。」機要員點了點頭,「這是航空大隊渡邊隊長親自發來的,他們對江面進行了火力封鎖,但支那軍利用浮橋,船隻,正在進行大規模突圍,突圍目標,正是江北的浦口。」
「知道了。」武藤章點了點頭,把電文攥著,扭頭找到朝香宮,「殿下,您還是親自看看吧。」
「怎麼了?」
朝香宮一怔,接過電文,「怎麼會這樣?難道他們早就想突圍了?」
朝香宮深知,突圍需要有完整的規劃,陳誠不是桂永清那樣的蠢逼,那麼,這次下關的突圍行動,會不會就是突圍計劃中的一環?也就是說,自己想著和支那軍打消耗戰,反而是給他們準備的時間?
不能接受。
朝香宮完全不能接受!
什麼泰山崩於前……
他當場就發作了,他把電文往桌上一扣,衝著武藤章厲喝一聲:「參謀長!」
「哈依!」武藤章連忙上前。
「哪支部隊目前不在戰鬥中?」朝香宮嗔嗔地問。
「第6師團。」武藤章脫口而出道,「目前,國崎支隊正在猛轟雨花台,但雨花台正面狹窄,因此第6師團還沒有正式投入作戰。」
「命令谷壽夫,抽調一個旅團,向孝陵衛靠攏,沿秦淮河,向光華門發起進攻!」朝香宮叉著腰指揮道,「給我插紫金山背後!」
「哈依!」
而巧合,就如此形成了,被朝香宮抽調的第6師團,剛好封鎖著南京衛戍軍真正的突圍方向,而這缺失的一部分,或許就是竹石清的良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