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天生的革命者

  「我的父親.……」

  竹石清愣住了,這個他自幼開始就想搞明白的問題,似乎在從軍之後就變得不再重要,在這快節奏的戰場之下,竹石清早已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歸屬於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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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種程度上,是明泉給了他新生。

  「對,你竹石清的父親。」孫北風認真地點點頭,「實際上,在你從淞滬撤下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找到了他,這件事,我只同明泉講了,幾天前,他覺得南京的形勢不太好,他便給我發電,希望我火速從河北回來,很抱歉,瞞了你一個月,是因為不想你分心戰事。」

  「所以.……所以說?」竹石清恍然大悟。

  「對。」孫北風點點頭,「明泉早就把南京看作是他的墳地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死得其所,南京終將不可守,只有你,是他最後的牽掛了。」

  「明教官……」竹石清的淚水再一次湧出。

  「小兔崽子,聽著。」

  孫北風敲了敲桌子,「你的父親,叫竺翰林,你出生的時候,正是革命的低潮期,那時候,討袁之戰幾經波折,但還是以失敗告終,北洋軍勢力龐大,裝備精良,在國內大範圍搜捕革命黨人,沒辦法,你的父親和孫總理他們流亡去了日本,年幼的你無法承擔遠赴重洋之難,加之,你的父親希望你能健康的長大,於是將你託付給了我。」

  「竺翰林……」竹石清喃喃一聲,「孫叔,這麼說,你和我父親,不熟!?」

  「不熟。」孫北風老實地說,「實際上,那時候我只是程潛長官手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參謀,當時程潛長官作為HUN省都督府軍事廳長,是孫總理的支持者,兵敗的時候,混亂不已,你父親找到我,將你託付於我,臨走前,只說,喚你叫石清,竹石清,字九如,而後,再沒有任何音訊。」

  「原來如此.……」竹石清微微頷首,「據說,父親那一輩的革命人士,都不用真名,而用化名,對麼?」

  「那是自然。」孫北風端起煙杆抽了一嘴後笑道,「你老叔我當時也不叫孫北風,而叫張德霖,否則你以為為什麼這麼難找?你老叔我可是費了老鼻子勁,才真的給你找到家了——」

  竹石清聽後感覺到一陣酸楚,又感到些許振奮。

  在那個年代,素不相識的人,可以通過信仰的一致,哪怕是將自己的骨肉託付出去,而在那個年代,為了革命事業,就連骨肉,也都是顧及不上的。

  「我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竹石清沉寂須臾後開口問道。

  「天生的革命者。」

  孫北風笑道,「你和他一樣,你也是天生的革命者。」

  「這話怎麼說?」竹石清皺了皺眉頭,「孫叔,你沒給我講過我父親的故事,竺……竺翰林,對。」

  「你父親是1880年生人,浙江人,他有一個胞兄,叫竺紹康。」孫北風悠悠說道,隨後,他將目光投向竹石清,低聲道,「竺紹康,是現在蔣委員長的把兄弟……」

  「啊?」竹石清愣住了。

  那他和老蔣算是什麼關係!?

  不過,孫北風並沒有繼續說關於竺紹康的故事,但實際上,竺紹康作為老蔣的盟兄弟,一直都是老蔣事業發展中的資助人,可以說,老蔣的起飛,和竺家有著不可割捨的關係,就連當時去日本讀軍校的生活費,都是竺紹康出的。

  「你的父親,可不簡單哦——」孫北風抖了抖菸灰,笑了笑,「你父親是1905年去日本讀的士官學校,那個時候,他便是孫總理身邊的能人,跟著孫總理一路革命,推翻清王朝,護國護法,可以說是征戰無休,國民黨發展到今天,你父親的資歷,可比蔣委員長還要高哦。」

  「這麼說,我父親他,就是革命的發起人之一?」

  「可以這麼說。」孫北風點點頭,「討袁的時候,我是程潛長官的部下,而程潛長官,則聽你父親的調遣,這麼說,你該明白你父親的地位了吧?」

  其實,孫北風還有些慶幸,要不是時局混亂,培養天才的機會哪裡落得到他的頭上?

  而戲謔的也正是如此,由於通緝的緣故,孫北風始終守口如瓶,而程潛居然也一直以為,孫北風只是撿了個孩子,哪裡能想到,居然就是自己老長官的寶貝!!

  聽到這裡,竹石清吸了一口氣。

  媽的,老子以前在江寧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那我父親現在?」竹石清再度開口問道。

  「早就脫離軍界了。」孫北風笑道,「但是,你父親的影響力,比你頭上這些長官,可不在一個級別,你父親當初在同盟會的時候,和張靜江,蔡元培最為要好,這可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如今,你父親在重慶,要說管著什麼,倒也沒有,前些年倒是當過中央執委的委員,但聽他老人家說,沒意思,於是就偷閒去了。」

  「原來如此.……」竹石清點了點頭,「原來我父親這麼厲害?」

  「當然厲害,只是……」孫北風有些猶豫,面色也沉重下來。

  「怎麼了孫叔?」

  「記得剛剛跟你說的麼?你的伯父竺紹康,是蔣委員長的鐵桿。」

  「嗯,這個我記得。」竹石清點點頭。

  「但你父親,對蔣委員長,可是頗有微詞啊.……」孫北風壓低聲音道,「否則他也不會離開軍政界了。」

  「這話怎麼講呢?」

  「簡單來說,你父親認為蔣委員長,沒有依照孫總理的意願來建設這個黨,這個國家。」孫北風說道,「你也知道,從孫總理去世之後,黨內的混亂一刻都沒有停下過,各派都開始爭權奪利,這不是你父親想要看到的,也不是曾經同盟會的元老們想看到的。」

  「明白了。」竹石清吸了口氣。

  「這次找到他,實際上他也在找你。」孫北風補充道,「要不是你在淞滬打出了名,上了報紙,恐怕這輩子都沒人知道,竺老有個兒子,而你,這個參謀總隊的將星,還有個老革命的父親……真是造化弄人。」

  「孫叔,謝謝你。」

  竹石清看向孫北風,這二十幾年來的點點滴滴不斷浮現在眼前,竹石清已經眼含熱淚,「也謝謝明教官,沒有他,就沒有我。」

  「明泉這孩子……」孫北風嘆了口氣,「事實上,早年間,明泉是在湖南講武堂學習,後來被程潛長官看中,帶到了參謀部,又被派去德國,這才有了你口中的明教官,一份事業,需要有無數人去傳承和延續,而你,就是他的延續。」

  「石清明白。」

  「你是天生的革命者。」孫北風再度瞄向竹石清,「剛剛我已經說了許多,你父親對你,有很高的期望啊,這個國家如何建設,這個政黨如何建設,這場戰爭如何打贏,你都需要思考,你無法置之身外,因為,你是竹石清。」

  「是!」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