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流沒有拿下？」
龍潭灘頭營地里，秋山三郎抱著他心愛的將官刀在地圖前面比劃，而在此時，東流的敗報傳至，102聯隊沒有能順利拿下，反而是被一股中國軍隊給擊退了。
「是的，將軍，支那軍增援的非常及時，千葉聯隊長是咬牙堅持，但依然沒能突破支那軍的防禦人海。」通訊兵在秋山身邊站直身子，添油加醋地向秋山匯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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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廢物——」
秋山三郎抿了抿嘴，迅速罵了一聲，「命令千葉小太郎，組織部隊，再攻東流！要是拿不下東流，不只是我要追他的責任！！是藤田進將軍和吉住良輔將軍要拿他是問了！到那時候，我秋山三郎拿什麼保他？！」
「哈依！」
說白了，114師團作為預備師團，能逮住一次露臉的機會非常不容易，南京戰役已經進入尾聲了，如果這次機會再把握不住，別說是功勞了，以後戰史上記不記錄自己部隊的戰績都是個問題！
「對了，山田聯隊目前到了什麼位置？」緩過勁來的秋山三郎扭頭向作戰參謀詢問道。
「報告！66聯隊分為兩部，一部在烏龍山炮台，一部在棲霞山駐守，此時此刻，山田聯隊長沒有準備下一次進攻。」參謀回復道。
秋山三郎抿了抿嘴，嘆了口氣：「這個山田，要不是他一意孤行，此時我以66聯隊與102聯隊之合力，拿下東流，配合正面部隊全殲九華山一線的支那軍，豈不甚好？」
「將軍，山田聯隊長或許有他的考慮，至少，66聯隊從陸路掃清了烏龍山炮台這一障礙，如今，長谷司令官的海軍已經深入至棲霞一線。」參謀下意識地替山田找補道。
「這叫什麼考慮！？」秋山三郎眯了眯眼，「倒是便宜了海軍那幫王八蛋了！！告訴山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
「哈依！」參謀俯首稱是，剛準備退下去，機要員急匆匆闖了進來，將電文塞到了參謀手裡，參謀瞄了一眼，再度上前，匯報導，「將軍，指揮部已經決定，於今晚八時，展開第二次登陸行動，登陸部隊為伊東政喜將軍的101師團，兵力大約在三個聯隊左右，指揮部指示，要我們配合這次登陸行動。」
「怎麼？101師團也要來？」
秋山三郎一怔，心中閃出一絲不悅，在他看來，這就是不信任他127旅團的舉措，認為127旅團無法高效完成指揮部布置的任務，「有沒有說，怎麼配合他們登陸？」
「沒說。」
作戰參謀搖了搖頭，「是不是叫咱們守住登陸點？防止支那軍再度封鎖江岸？」
「胡扯！」
秋山三郎再度感到被侮辱，「我們127旅團既然已經順利上岸，半日之內，克東陽，奪棲霞，西至烏龍，南下東流，可以說，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南京城，難不成還能把龍潭搞丟了不成！？指揮部還真是杞人憂天！」
「將軍，還是小心些好，航空兵半小時前報告，秣陵方向的教導總隊在退向牛首山的路上向北轉進了，預計在半日內即可抵達北線戰場。」
「教導總隊……」秋山三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吧。」
「哈依！」
下午，九華山的喧囂動靜沒有一絲一毫的停歇，鷹森孝的第5旅團突入下蜀，江防軍鏖戰不退，陣地上敵我雙方的屍體幾乎快要壘成小山，但下蜀仍在堅持。
在周紹輝的指揮下，51師和三團已經先一步向東流回撤，預計傍晚前就可以撤出九華山地區，避開日軍正面的強勢攻擊，58師和江防軍則成為北線最後的阻擊部隊。
麒麟門，南京衛戍軍司令部。
聽到竹石清的陳述，陳誠顯得有些大跌眼鏡。
「殲滅127旅團？？」
陳誠像是在聽樂子，要知道，對於國軍而言，能在相持之勢下殲滅敵人一個旅團，無論是甲種乙種，那都可以算得上是大捷了，而這種潰退之勢下，能保住本都不錯了，更別想著進攻了。
但竹石清是什麼人！？
他信奉的是德式吃肉理論，即肉不會等你把刀叉準備好的時候熟透，如果你不及時下嘴，要麼就是老了，要麼就是飛了！
「石清，九華山能不能順利撤下來都是個問題……」陳誠有些猶豫，「教導總隊，可以撤入南京嘛，何必再冒這個風險？」
「陳長官——」竹石清幽幽站起身來，引著陳誠和明泉二人來到沙盤前，「您看，日軍以龍潭為中心，一個聯隊向西，一個聯隊向南，在倉促的調動之中，兩個聯隊的距離已經長達二十里地，東流，是日軍必爭之地，我以一股部隊頂在這裡，死死拖住日軍之主力，而其他部隊，則以最快的速度奔襲棲霞山，圍殲日寇突入之敵。」
「這的確是個戰機。」陳誠皺著眉頭微微頷首，「但，為了吃一個聯隊，在這種局面下大費周章，是不是有些不划算？」
「陳長官，我不是為了奪回棲霞山。」竹石清轉過頭，一字一頓道，「我是要拿回龍潭，重新封鎖江面。」
「奪回龍潭.……」陳誠一怔。
許久沒有開口的明泉終於停止了沉默，他看向陳誠，解釋道：「副司令，也許石清說的，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此話怎麼講？」
「如今，烏龍山炮台已被摧毀，日軍的軍艦溯江而上，如入無人之境，日軍除了兇悍的正面進攻，實際上還具備二次登陸的條件，一旦日軍以龍潭，甚至棲霞為缺口，再度增兵，我軍能否堅守住燕子磯，幕府山一線陣地呢？」明泉沿著長江指了指說道，「要保證所有部隊都能撤回城桓，唯有將127旅團趕下江。」
陳誠聽罷，長久不語。
竹石清和明泉對視一眼，明泉湊過來小聲問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有多大把握？」
「三成。」竹石清思索片刻後答道。
「有成功的機率就好.……」明泉苦笑，「你這等人，仿佛天生就是要奉命於危難之間的。」
「行，老子也不過了。」陳誠背過身來，叉著腰，氣喘吁吁，像是剛劇烈運動完一般，「這個127旅團，也是他媽的該死，石清，我陳誠同意你在江岸上聚殲127旅團的計劃，你需要什麼支持，跟我說！」
但話一出口，陳誠自己都快笑了，他此刻能給竹石清啥支持？要部隊沒部隊，要補給沒補給，唯一能給的就是幾萬大洋的欠條，以及軍政部批量製造的獎章。
「陳長官放心，就靠目前的部隊，石清便可一試！」
「好！」陳誠振奮地點點頭，「這前線部隊，任你指揮！」
「多謝陳長官！」
棲霞山。
66聯隊聯隊長山田太常向西俯瞰，長江蜿蜒向前，南京城的稜角都被他盡收眼底，這畫面何其秀美，可以說，日本人對於南京的渴望已經垂涎欲滴，這座千年古都對他們的吸引力無窮之大。
對於秋山三郎的「禁足令」，山田太常顯得十分不高興，他認為自己已經打到了烏龍山，右手邊，尚且還有十幾艘軍艦的保駕護航，此時此刻，正是趁支那軍病，要支那軍命的時候，而秋山三郎卻要他們裹足不前，這令他不能接受。
「真不知道旅團長怎麼想的，拿下燕子磯，再一步，就到了南京城，就目前這個局勢，南京城壓根不可能有支那軍的主力駐防！」山田挎著刀，在山麓上行走，不住地搖頭抱怨道。
而恰恰就是在這個時候，點子王登場了。
聯隊參謀水谷樹在旁邊幽幽開口道：「閣下，當初東北事變時，當值聯隊違反軍令，先一步沖入北大營，聯隊長堀北光如今已經升任旅團長，平津事變時，違令進攻宛平的聯隊長如今都當上了師團長，上海事變時.……」
「好了！！」山田太常扭過頭來，狠狠瞪了水谷樹一眼，「你這小子是要勸我不遵軍令啊！」
「閣下，我也只是提一嘴。」水谷樹略顯無奈地搖搖頭，「只是，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我替聯隊長閣下感到不值啊……那102聯隊，猛攻東流至今未克，而我們呢，從東陽打到烏龍山，一日推進三十里，在下掂量著，是不是有些時候，我們還能更進一步，替旅團長閣下打開這個僵局呢？」
山田深吸一口氣，說實話，他心動了，他無法想像，他要是帶領一支部隊，在混沌戰局下扣開了南京的城門，然後將聯隊旗高高地懸掛在中山門前，那將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閣下，偵察部隊已經回報，北上的教導總隊衝著麒麟門去了，看樣子，是要支援東流，我料想，這一日內，102聯隊也難有什麼作為，真到了那時候，旅團長勢必又命令我們向西進攻，牽制支那軍。」水谷樹賊兮兮闡述道。
「有道理。」山田自此徹底沉醉其中，他大步來到山巒邊，極目遠望，看向南京城，「那就是南京。」
「是，那就是南京。」
「命令！村上大隊，新田大隊，佐藤大隊，立刻向燕子磯一線進攻，務必在傍晚前拿下燕子磯，並向幕府山一線推進！」山田常太鏘鏘下令，恨不得親自帶兵征戰。
「哈依！」
下午四點，在陽光的斜射下，棲霞山，烏龍山的66聯隊開始行動，他們首先在滬寧線上合兵一處，隨後呈攻擊隊列向燕子磯方向前進，此時此刻，暫編第3師同樣在向燕子磯前進。
這一則消息很快就被偵察兵所捕獲，並報告給了麒麟門司令部。
「往燕子磯去了？」
竹石清一怔，迅速低下頭，在地圖上畫了個圈，喃喃念道，「居然還敢向西？真是膽大包天！」
「報告！」
「講！」明泉在一旁抬手吩咐道。
「往燕子磯方向去的，不只烏龍山的日軍，棲霞山的日軍也同樣出動！他們在滬寧鐵路集結，攜帶了大量重武器！」偵察哨補充道。
明泉和竹石清對視一眼：「這是傾巢而出了？」
「找死！」
竹石清眯了眯眼，悶聲罵道，下一秒，他抽身到沙盤面前，往上邊各個旗幟瞄上一眼，一個完整的部署方案已經躍然腦中，「命令！教導隊二團、裝甲團抵達麒麟門後不要休整，即刻北上，突襲棲霞山之側翼，命令，暫編第3師，扼守燕子磯，堵住鬼子的正面攻勢！命令78軍，21集團軍148師，憲兵第二團，火速向棲霞山靠攏，於傍晚前分別自西，南，東三面展開攻擊！」
明泉此時充當起了竹石清的書記員，隨手抄了張紙，用筆在上面嘩嘩地寫下，竹石清停頓之時，明泉笑著抬起頭，裝模作樣道：「竹長官！需不需要我給您重複一遍？」
「哎喲我的明教官——」竹石清簡直哭笑不得，慌忙接過那文紙，「您看學生布置的可還行？」
「要不怎麼說你小子財大氣粗呢？」明泉眯了眯眼，「憲兵部隊，川軍，你都一鍋給燉了？這要是我，我也沒那麼大臉啊。我算是理解你小子為什麼有預備隊了！」
此時的148師由川軍21集團軍六個師整編而來，其他部隊皆只保留番號，不設兵額，整編工作才剛剛完成，這就被竹石清派上了戰場。
「這還沒完。」竹石清衝著明泉一笑，親自書寫著命令，「棲霞山要打，東流也得守，命令周紹輝，回撤之時，引51師向北出擊，向東流正面之敵發起攻擊。命令方文堅的特務營，無需顧及棲霞山和東流，走小路直插龍潭！」
明泉聽後，心頭一顫：「石清，你這小子……」
話停到了這，倆人對此都心知肚明，這一次竹石清投入了多少兵力呢？在棲霞山烏龍山一線，暫編3師，148師，裝甲團，二團，憲兵二團，加在一起，不小於一萬三千人，山田常太哪裡會想到，他的部隊正在向一個萬人包圍圈裡鑽？
而在九華山、東流一線，在周紹輝的先行部署基礎下，江防軍和58師作為獻祭力量，其任務就是拖住日軍兩個精銳師團西進，而騰出手的「北教導總隊」，以及王耀武的51師，則配合警衛營纏住102聯隊，最後以特務營為尖刀力量，直插江岸，奪龍潭而斷兩股日軍的後路。
這一套部署下來，行雲流水，合乎情理，且成功率極高。
可以說，如果不是山田聯隊繼續向西，竹石清尚且只有三分把握，但這老小子還敢前進，這三分的把握自然也就成了八分，127旅團這分兵之舉措，無疑是將自己推入了絕境。
命令很快成文，並遞交機要處進行發報，在一陣滴滴滴的發報聲中，明泉在一旁深邃地盯著竹石清，眼裡充滿了憐惜。
如果有人問他，這場戰爭的轉折點哪一天才能到來，那他會毫不猶豫地說，就是竹石清真正執掌數萬乃至十萬人的大兵團馳騁南北的那一天。
南京的決戰即將打響，雙方都在緊鑼密鼓的籌劃著名，127旅團的命運似乎已經被竹石清單方面判了死刑，但隨後要登陸的101師團，無疑是對竹石清最大的考驗。
電光火石的剎那，數十萬軍民的命運，就在這俯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