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小太郎原本沒有在意這場戰鬥，直到戰況的發展看起來有些不妙。
藤野大隊沒能組織起有效的陣型，警衛營突擊速度太快，無數的部隊像是棱刺一樣直插藤野大隊的心窩子，剎那間四處放血！
在人數上，萬俊這次至少帶了兩千七百人，一個五百人的殘編大隊，迅速被這股生力軍給擊潰，而身後不遠處的步兵炮陣地，由於中國軍隊的快速移動，坐標始終難以確認，而當敵我交錯在一起，他們就徹底失去了作用……
「大佐閣下，這不是民兵！這不是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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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見狀不妙，趕緊跑到千葉小太郎邊上匯報，此時的千葉五官都擠到了一起，十分疑惑地看著這一幕：「這怎麼可能？」
但事實就是這樣，藤野大隊已經傷亡過半，且正在快速潰退。
「命令藤野大隊，不許後退！」千葉指著藤野後退的路線發出一聲急吼。
「恐怕來不及了——」副官苦悶道，「大佐閣下，是不是讓正面部隊回收回來，先擋住支那軍的突擊再說？」
「八嘎！」
千葉小太郎惡狠狠罵了一句，「居然被一幫娃娃兵給嚇住了！！命令高藤大隊！橋本大隊！給我調轉槍口，務必吃掉這股支那軍！」
「哈依！！」
正面，萬俊帶兵殺入陣中，一時間如入無人之境，左衝右突之下，藤野大隊傷亡高達七成之上，正當萬俊稍稍有些乏力的時候，朱雲峰健步而來，指著邊上一里地的炮兵陣地說道：
「營長！我帶人去幹了他！」
「有把握嗎！？」萬俊一怔，舉起望遠鏡，事實上正面的日軍已經開始脫離戰場向這邊回援，「小鬼子主力回援了！」
「放心吧營長！我很快！」
朱雲峰拍拍胸脯，沖萬俊揚了揚下巴。
「好！不要逞能啊！」萬俊提醒一句，話還沒說完，這小子就帶著一票早已糾集好的兄弟分出隊伍，衝著小鬼子的步兵炮陣地殺去，萬俊看後，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年輕人.……真是給我面子，還特地來問我一嘴。」
朱雲峰身後大概跟著二十幾個人，他們手上不是扛著捷克式，就是隨手繳獲的日軍歪把子，這組人以手榴彈開道，在混亂局面的掩護下迅速靠近炮陣外線。
日軍炮陣邊上的警衛部隊迅速予以截擊，但朱雲峰等人分工明確，四挺機槍學著小鬼子的戰術往地上一趴，兩處翼位瘋狂開火！
「堵住他們！堵住他們！」
日軍炮兵大隊長慌張地揮舞著軍刀，一面又指揮周遭的部隊拆卸炮筒子準備後撤。
但朱雲峰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他們轉眼就殺到陣前，愣是頂著槍林彈雨打到了近點，抬著機槍就將這十幾個炮手送上了西天！炮兵大隊長也慘死在陣中。
「我靠，真特麼行啊！」
萬俊在遠處舉著望遠鏡，打量著朱雲峰的行動，差點興奮地喊了出來，「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此刻，他終於理解，為什麼說世界是年輕人的了，這個世界，的確需要年輕人帶來的小小的震撼。
「營長！他們好像沒打算回來啊！！」孟高遠指著遠端吼道。
「啊？」萬俊一怔，舉起望遠鏡，這幫小伙子沒有後撤，而是守在原地，難道朱雲峰是想拿二十個人去硬剛兩個大隊麼？萬俊隨即就是一頓罵罵咧咧，「狗日的，這就是特麼的年輕人啊！孟營副！」
「到！」
「組織部隊，他媽的跟小鬼子拼了！」
「是！」
事後萬俊才知道，朱雲峰他們只是想看看這幾門炮能不能扛走，並沒有想逞能……
……
麒麟門。
竹石清已經乘坐吉普車先一步抵達衛戍司令部，教導總隊的大股部隊還在秦淮向北的河間地帶強行軍。
「竹長官到了。」
司令部內，徐斌向陳誠低聲提醒道。
「在哪？」陳誠一怔，煩悶的腦袋迅速抬起。
「明教官，陳長官。」
下一秒，竹石清出現在陳誠和明泉的視野內，他向二人抬手敬了個禮。
「來坐。」
陳誠此時哪顧得上這些繁文縟節，馬上抽出凳子供竹石清坐下，桌子上攤著一張畫的七扭八扭的線條圖，事態太過緊急，司令部連沙盤都懶得用了，一幫作戰參謀也都直接賦閒，因為這時候已經沒有他們研究作戰方案的時間了，所有命令都是陳誠和明泉直接敲定好，就立刻予以發布，「石清，你的教導總隊什麼時候能到？」
「可能，可能還需要幾個小時。」竹石清抬腕看了眼表，「裝甲團和特務營可以先到，二團只能靠腳丫子走，會慢一些。」
「危如累卵啊——」
明泉負手嘆息一聲，「好在是周紹輝派人把東流給堵上了，北路軍的退路還在，但棲霞山失守了，長江一線門戶洞開，這個仗已經很難打了，南邊和中路的71軍，83軍還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於龍潭這個登陸點吧？」竹石清擰著眉頭掃視二人，一針見血地點明了關鍵所在。
「的確。」陳誠點點頭，「你來之前，我們已經討論過，如今防線已經全線崩潰，如果堅守城桓，至少先把部隊都收回來，但是長江之北，長江之西，尚且也有日軍在快速迂迴，說實話，我現在也很猶豫，一著不慎，可以說是滿盤皆輸啊。」
「有日軍龍潭登陸的確切情報嗎？」竹石清指了指地圖問道。
「登陸的是日軍114師團127旅團，該旅團下轄66，102兩個聯隊，目前已經證實，進攻棲霞山的是其66聯隊，由此推得，在東流激戰的應該是102聯隊。」徐斌在一旁念著機要文件道。
「114師團……」
竹石清喃喃念道，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關於這支部隊的畫面，這部隊豈不就是當初教導隊兵發廣德，在十字鋪全殲一個聯隊的那支部隊麼，「是個乙種師團，戰鬥力跟第3師團和9師團肯定是比不了的，能長驅直入，只是鑽了我們防線的空子。」
「就是這麼個意思。」陳誠嘆了口氣，忽然有些懊悔，「石清，當初那時候如果採納你的意見全線後撤，想必戰局也不至於到這一步。」
「陳長官這是什麼話，日軍明顯有備而來，這並不是戰線平移就能解決的問題。」竹石清苦笑一聲。
「棲霞山方向，還是得派去一支部隊。」陳誠負手道，「不能放任日軍繼續往南京去了，我剛剛收到蕭山令將軍和委座的電令，戰情急轉而下，南京和武漢的壓力都很大，如果不能挽回頹勢.……」
「會有國際影響是吧？」
竹石清真是哭笑不得，儘管落腳點有些怪異，但至少挽回頹勢這一出發點是所有人的共識，略加思索後，竹石清提道，「有一支部隊，可以增援到燕子磯方向。」
「哪支？」陳誠一怔，忙投來目光。
「暫編第3師。」竹石清一字一頓道，「事發之前，這支部隊已經在南京完成整訓，我原本命令他們向麒麟門方向開進，作司令部總預備隊使用，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外城。」
「還有這樣一支部隊？」
陳誠一怔，這事其實只有明泉知道，畢竟南京內城的諸多部署推進時，陳誠還沒有上任衛戍副司令。
「有的。」竹石清點點頭，「陳長官，中路和南路只需堅守大勝關和牛首山一線即可，這兩路較之北線要穩定得多，日軍既然選擇了登陸作戰，其目的就是快速拿下南京，因此，他們也不會再迷戀於分兵推進，而是以當前之缺口，席捲我防線，所以我認為，龍潭這個地方，最好能堵住，甚至是奪回。」
「奪回？怎麼奪回？」
明泉則在此時提出了另一個問題：「石清，日軍能登陸一次，進行二次登陸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據戰前的情報，日軍的預備隊可不是只有114師團，還有個101師團還蟄伏未動呢。」
「極有可能。」竹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我們最要緊的，是時間，首先要把東流卡住，命令暫編第3師，前進至燕子磯，和棲霞山的66聯隊對峙，監視其動向，正面掩護74軍，江防軍和周紹輝部撤出。」
「嗯，就這麼辦！」陳誠攤了攤手，「江北那是胡宗南該考慮的事情了，老子也想不了那麼周全了！對了，東流現在是什麼情況？」
「報告！」
陳誠話音未落，徐斌便接過機要員遞上來的一紙電文，上面正是關於東流前線的戰報，徐斌立刻湊上來，匯報導：「各位長官，偵察哨回報，教導隊一部於東流血戰數小時後，幾乎全軍覆沒，而日軍將要拿下東流之時，教導隊援兵趕到，如今已擊退102聯隊。」
「好啊！」陳誠當場拍手叫好，向竹石清投去欣賞的目光，「石清，要是南京全是教導總隊，何嘗防線不固，南京不守？明泉，立刻按剛剛說的進行部署。」
「是。」明泉點了點頭，轉身和徐斌去到機要室。
竹石清則是給周紹輝打了個電話，問詢當前的情況。
電話過了半分鐘才接通。
「我是竹石清，紹輝，現在什麼情況？」
「日軍兩個師團攻勢很猛，江防軍.……江防軍算是完了，估計打得十不存一了。」周紹輝語氣急促，「74軍情況還好，目前51師和我們已經準備好回撤東流了，58師馮師長將帶隊駐守山地，掩護我們西撤。」
「好！」竹石清點點頭，忽然問道，「東流是什麼情況？」
「一團頂不住，我讓萬俊帶著那兩千娃娃上了！」周紹輝脫口而出道。
「啥！？」竹石清一怔，下一秒就要罵人，「你個狗娘養的，老子攢著的家底你就這麼嚯嚯了！？」
「我的竹長官，不是你說要不惜一切代價麼！！？」周紹輝也急了，「老子手上真是沒人可用了！不過這有什麼？東流打得不錯，這幫孩子比你我想的要能幹多了！！」
「我懶得跟你計較！」竹石清沉聲道，「不可以掉以輕心，迅速突圍，向東流靠攏，到時候我會派部隊去東流接應你們。」
「是！咱哥倆又要見面了？」周紹輝忽然邪魅一笑。
「誰特麼要跟你見面！？」竹石清砰一下掛了電話。
那頭，周紹輝眯了眯眼，嘴型上罵罵咧咧的，最後把姚子青喊了過來：「準備撤退！」
……
東流，一團副團長李鳴宇帶著萬俊和孟高遠在鎮子裡晃悠半天，才把姜勇從土坑裡給刨了出來，姜勇灰頭土臉，眼睛眯眯的。
「一團，打沒了.……」
「知道了，看見那幫娃娃了嗎？後邊都給你！」萬俊抿了抿嘴，安慰一句道，「知不知道，他們把小鬼子一個聯隊干走了！」
「煙……」
「媽的，這時候還記著呢。」萬俊有些無可奈何，和虛弱的姜勇坐在一處石頭上，從兜里摸出一包煙，自己在嘴裡抽燃之後，塞到了姜勇的嘴裡，「快，醫務兵，檢查檢查！」
東流一戰，一團九百戰士，事後統計，只存活了不到七十人，營長全部陣亡，連長只活了倆，而令人欣慰的是，後續增援部隊和102聯隊英勇作戰，以付出近五百人的代價，擊潰了102聯隊一個半大隊，搗毀十門九二式步兵炮，並將102聯隊阻擊在了東流以北。
自此，教導隊為北路軍開闢出了一條生命線。
但這，遠遠還不足以解除目前的危險，鎖不住江岸線，就可能會有綿綿不絕的日軍上岸，繼續製造險情，如果不能解除127旅團的威脅，全軍的調動都將面臨極大的難題。
竹石清部誠然已經成為了南京衛戍軍中唯一還有能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部隊，這南京內外，如履薄冰，又當如何破局？
竹石清在地圖上掃視，結合各處情報，一刻不停地思考著，望著棲霞山和東流之間的距離，竹石清抿了抿嘴。
「裝甲團……特務營，二團，三團，警衛營，暫編第3師，78軍，74軍.……」竹石清嘴裡喃喃念叨著，忽然，他心生一計。
南京軍缺戰略預備隊，但教導總隊可不缺，一個乙種師團，憑什麼在教導總隊的面前分兵推進？這些從前線回撤下來的部隊，可不是一無是處的花瓶，他們同樣具備運動作戰的能力。
面對這個127旅團，最好的辦法，就是吃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