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閣下！是秣陵方向的槍聲！」
106旅團參謀長橫川陽人從睡夢中驚醒，隨後迅速向旅團長山田浩二匯報導。
山頭浩二此時人還有些懵，旅團指揮部位於正面陣地背後兩里的距離，也就是距離秣陵有四里地。
「這怎麼可能？」山田坐在床上，手忙腳亂地扣好扣子，隨後晃著身上的肥肉，快步來到指揮部外側，用潛望式望遠鏡向遠端察看，整片陣地果然是火光沖天，喊殺聲綿延不絕。
轟隆——
轟隆——
在望遠鏡內，山田浩二清晰地看見了陣地的某一處炸出了朵朵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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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軍怎麼可能有火炮？」
山田浩二撇下望遠鏡，衝著邊上的橫川參謀長質問道。
「將軍，只有一種可能。」橫川腦袋轉得非常快，迅速解釋道，「那就是支那軍有援兵到了！他們選擇連夜進攻，目的就是為了幫78軍打開包圍圈！」
「命令65聯隊，不惜一切代價堅守陣地，給我接國崎支隊！」山田浩二捶了捶空氣，抽身直入指揮部內。
……
秣陵指揮部內，此時只剩下竹石清，鄧龍光，徐繼武幾人，外加幾個高級參謀。
對於救出78軍，竹石清並不認為是件難事。
不知不覺間，對於一場戰鬥的勝負，竹石清已經能非常確信地做出判斷，贏輸，成敗，在竹石清心中都有一桿對應的標尺，就拿秣陵反擊戰來說，救出78軍，可以作如下分解：
一、主力部隊能瓦解敵65聯隊的陣線，為78軍北撤打開缺口。
二、南翼山嶺之156師能阻擊日軍增援部隊，拱衛缺口。
三、左翼154師監視湖熟方向的第9師團，防止後路被抄。
四、48師作中軍策應，以上三項任務節點，何處拿不下，則增援何處。
還有一點，那就是需要78軍宋希濂部自身奮不顧身地突圍。
只需要滿足以上五個條件，這場仗，也就十拿八穩了，這便是竹石清當下做指揮部署的思路，也是教導總隊作戰條理性的體現，總之，戰爭，絕不是簡單的人數堆疊上的廝殺和纏鬥。
「給78軍發電。」竹石清坐在指揮桌邊上，「告訴宋軍長，往方家嶺方向突圍，我已經命令156師占據高點。」
「是！」
「報告！裝甲團已經突破65聯隊外線陣地！」通訊兵快步入內匯報導，「但我方損失一輛德國坦克，和一輛維克斯坦克。」
「這梅凌風又得罵娘了……」竹石清一怔，喃喃一句，「你去告訴梅凌風，不要計較一兩輛坦克的得失！給我全力猛攻！」
「是！」
十分鐘後，情報又至！
「報告！教導隊二團，已撕破65聯隊右翼陣地！日軍第一道防線告破！」
「好！」竹石清站起身來，「告訴秦團長，向方家嶺之北突擊，配合156師，為78軍開道！」
「是！」
旁邊的徐繼武和鄧龍光對視一眼，相繼苦笑，那句話說的還真沒錯，只要有一個精明強幹的指揮官，就沒其他人什麼事了，這竹石清不僅能幹，還有精神干，畢竟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
就鄧龍光他們這些老骨頭，熬個夜都感覺跟要了命一樣，一場戰役下來，不是腰酸背痛，就是頭昏腦漲。
待到竹石清歇下來，鄧龍光忽然問道：「剛剛的二團，就是你們教導總隊當時的三旅吧？」
「對。」竹石清俯首看圖，脫口答道。
「嘿，你別說。」鄧龍光看向徐繼武，「當初在廣德的時候，感覺這支部隊不咋樣，老子的83軍在郎溪和鬼子死拼，他們在後邊干看著，怎麼到了你這，倒是成了神兵天降了？」
「有嗎？」竹石清微微一笑，抬起頭來，「或許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實力吧。」
「看來，這部隊認主啊。」徐繼武調侃道。
「哈哈哈哈。」
底下傳來一陣笑聲，竹石清面不改色，用鉛筆在地圖上勾勾畫畫，時不時抬頭看向趙明辰：「78軍回電沒有？」
「沒有。」
「現在就看國崎支隊這一環了。」竹石清喃喃道。
博望地區，78軍駐地。
宋希濂徹夜未眠，他一直在等候著拂曉時候的總攻，但沒想到，竹石清的攻勢還早了一個多小時，這讓他大喜過望，驚喜之餘，他還是保持著冷靜的頭腦，他立刻命令獨立2旅監視南面的國崎支隊的動向。
這是78軍突圍路上最大的威脅。
國崎支隊在秣陵方向的進攻發起後沒有第一時間採取動作，或許是睡熟了，直到戰鬥發生半小時後，國崎登才緊急命令部隊北上，咬住78軍的尾端。
而此時，78軍的突圍已經開始。
「給秣陵發電。」
宋希濂佇立在陣地前，最後回望了一眼身後的石臼湖，「78軍已集合全部力量，計劃自方家嶺北山方向突圍，望教導總隊、83軍、48師等兄弟部隊予以協助，78軍全體將士敬上！」
……
常州，日軍華中方面軍前敵總指揮部。
天還沒有大亮，博望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華中方面軍，這儼然已經快成為壓垮朝香宮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北面，逮74軍，沒逮住，還折了一個聯隊。
如今，南面，逮78軍，煮熟的鴨子又要振翅而飛了！
朝香宮還能說什麼呢？他記得日軍以前不是這樣的，之前各師團配合很默契的，是同進同退的，但現在呢？他看不到那種軍備競賽的緊張感了，在松井石根指揮的時代，哪怕是幾百里的外線，各師團都能縱橫馳騁，怎麼到了現在，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武藤君，這是不是我的緣故？」朝香宮心力交瘁，失落地看向武藤章。
「殿下，這怎麼能是您的問題？」武藤章口是心非道，「殿下，我想戰線推進緩慢，有著一些客觀原因。」
「什麼原因？」朝香宮抬起頭，蹙眉問道。
「殿下請看。」武藤章來到地圖前，指著各處要地說道，「我軍雖然已經拿下鎮江，句容，湖熟，馬鞍山等地，但補給線卻集中在北部，也就是說，真正有足備的力量投入作戰的，只有北部的第3師團，而南線的6師團，國崎支隊，乃至於13師團，補給運輸，需要三到四日之久，因此，進攻效率難免低下。」
武藤章這一點的確沒說謊，補給的問題，事實上是南京軍和日軍同時面臨的難題，對於南京軍而言，補給問題在於後方的運輸效率，對於日軍而言，補給問題在於戰線過長下的運輸路線。
拿下鎮江後，滬寧鐵路上的補給得到了緩解，但中路和南線，山巒縱橫下，事實上運輸起來並不容易，但武藤章還有言外之意，那就是只有第3師團能使全力，但你非得和藤田進幹仗，他們不打，你這戰線當然推不動咯——
各個師團長不傻，他們推得越深入，就代表獲取補給的難度就越大，誰也不想餓著肚子上戰場。
朝香宮聽完，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問了一句話：「78軍還兜不兜得住？」
「據荻洲師團長來報，應該是竹石清帶著教導總隊南下了，所以.……」武藤章猶豫半晌後說道。
「說！」
朝香宮拍了拍桌子。
「難！」武藤章鏘鏘答道，「殿下，我想，我們應當停下來，休整一下，再圖南京了！」
朝香宮聽後沒有說話，緩緩坐下，沉默半晌後，沖武藤章發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看得武藤章汗毛倒豎。
「好，我知道了。」朝香宮擺了擺手，示意武藤章出去。
武藤章悻悻離去，臨走前還扭頭瞥了眼古怪的朝香宮。
「竹石清……」朝香宮喃喃一句，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他真正意識到，自己攻打南京真正的對手，就是這個人，「喲西，喲西——既然如此，那也別怪我無情了——」
……
秣陵反擊戰到了六點半，78軍半數部隊已經衝破重圍。
「報告！竹長官！13師團26旅團自天王寺方向增援而來，奔著秦團長的二團去了。」
「命令48師，向東出擊，和二團合兵一處。」竹石清此時也有些犯困，這場仗沒有預想中那麼艱難，這進一步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日軍極有可能也遇到了一些困難，「鄧軍長，接下來您來指揮可好？日軍既然動用天王寺的部隊，就代表，他們的確攆不上78軍了，熬了大半晚，這事也就算了了，我還得給這秣陵的弟兄們謀補給呢，指揮部就交給你們了。」
鄧龍光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敬了個禮：「竹長官一來，就改變戰局，實在令我們佩服啊——」
「這不是改變戰局。」竹石清微微搖頭，「如果日軍真想打，第9師團就會從湖熟殺來，但他們沒有，這說明，日軍的作戰思想，也沒有統一，這是個窗口，鄧軍長，78軍撤出之後，正面的48師和二團裝甲團先撤，其次是154師，最後是156師，至於說是不是繼續後撤，讓出秣陵，等司令部命令行事。」
「明白，明白——」
竹石清微微一笑，帶著趙明辰走出指揮部。
「竹長官，有個好消息，穆楓今早傳回來的。」
「什麼消息？」
「新編第一師，第二師，第三師，已經在南京，整訓完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