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傍晚,第6師團已將戰火燒到慈湖鎮的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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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兩路的日軍逐村推進,各有進展。
但朝香宮對於這個進展,還是有極大的不滿的,在他眼裡,北線此時有多少人馬?第3師團,第16師團,東鄉支隊,如此多人為什麼就是跨不過去一個九華山呢?
東山鄉匯報說道路狹窄,部隊排布不開。
藤田進匯報海軍馬鹿不給力,沿江地帶不進行炮火覆蓋。
中島今朝吾匯報說九華山地勢險峻,中國軍隊分布零散,卻火力密集,短時間內不宜強攻。
幾人各執一詞,攪得朝香宮也是無可奈何。
而且,自從朝香宮和藤田進撕破臉之後,這傢伙徹底擺爛了,現在是朝香宮怎麼說,藤田進就怎麼下令,什麼命令對不對,前敵情況符不符合,他一概不管,對於第3師團,藤田進就一句話:
親王殿下說往哪打,你們就往哪去!死求了不關我事,找朝香宮殿下索命去!
這一來二去,除了第5旅團的鷹森孝還稍微有點戰意,其他聯隊甚至都開始出工不出力了。
日落之後,一天的攻勢已經結束。
朝香宮獨自一人坐在指揮部的椅子上,開始沉思,望著地圖上犬牙交錯的敵我態勢,他已經完全領會到了明泉的戰略部署了,一段一段地防守,拖死日軍。
別說攻克九華山了,九華山背後還是幕府山,棲霞山,紫金山。
中路的背後還有方山,牛首山。
南線打到底還有清涼山、雨花台。
「這南京怎麼就這麼多山呢……」朝香宮喃喃一句,摳了摳腦袋瓜子。
此時,一陣涼風襲來,凍了朝香宮一個激靈。
「殿下,夜深了,早些休息吧。」參謀長武藤章趕緊入內,給朝香宮披上軍大衣,並柔聲提醒道。
「不礙事。」朝香宮擺了擺手,「78軍的防線,突破了沒有?」
「暫時還沒有,國崎登將軍和荻洲立兵將軍承諾,明早十點前,全殲78軍。」武藤章回復道。
「第四天了,第四天了。」
朝香宮斜眼看向武藤章,像是提醒,但又像是警告地說道。
言外之意,還剩下三天,真的能把膏藥旗插在門樓上嗎?
武藤章只能勸道:「殿下,南京外線多山多水,地勢起伏不定,敵人錯綜排布,又更換了指揮官,我軍推進已經算迅速了,實際上,我軍距離南京已經只有不到一百里路,真要是取得決定性進展,一日,一日就能到南京。」
「決定性進展.……」
朝香宮喃喃一句,仰起頭看向武藤章,「武藤參謀長,如何才能算是決定性進展?」
「這……」武藤章一時語塞。
「是殲滅78軍,還是打下九華山?亦或是,突破秣陵關?」
朝香宮此時已經明白了,他剛剛所提的每一點,其實都算不上決定性進展,因為決死的南京軍不會因為一地的潰敗就放棄南京,哪怕是被堵在南京城內,在玄武湖的湖沼邊上,他們也會抱著小鬼子一起跳湖的。
「如果能讓支那軍全線潰退,我軍快速穿插包圍.……」武藤章低聲建議道,「就像上海戰役那時一樣。」
「要麼中心突破,要麼兩翼卷擊。」朝香宮搖搖頭,「這些對於南京的地形來說,都不適用,無法真正動搖南京軍的防守體系。」
「殿下,何不收回七日攻克南京的口號,我們步步為營,不出十天,照樣能拿下南京,何必為難自己,為難這十萬部隊呢?」武藤章抿了抿嘴,最終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實際上,他不明白為什麼非要打腫臉充胖子。
「這句話就不要再說了,武藤君。」朝香宮回過頭來,狠狠瞪了武藤章一眼,嚇得武藤章連忙後退一步,俯首不語,「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真要動搖支那軍的防守體系,非得下點猛藥才行,這樣吧,你讓伊東政喜來見我。」
「哈依!」
從這一刻起,朝香宮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方案,一個他認為能直接瓦解南京衛戍軍的計劃。
……
南京方面。
竹石清率部浩浩蕩蕩,在夜幕下經過了麒麟門,陳誠和明泉引司令部一眾軍官在野地里迎接,而教導隊的隊伍又極為特殊,走在前邊的,是梅凌風的坦克編隊,二十來輛坦克整整齊齊地向前推進,其後方,是汽車營的汽車,隨後才是大批步兵,這場面,就跟是在閱兵一樣。
兩股人馬在炬火下對視,隨後又匆匆道別。
竹石清將部隊交給秦士栓繼續前進,自己則挪出部隊,來到陳誠和明泉跟前。
「得到消息了麼?」陳誠看見竹石清便喜笑顏開的,直接遞上一支煙。
「什麼消息?」
「進攻上黨的9師團第6旅團的尹佐一男聯隊長,死在你們今天的戰鬥里了。」陳誠笑道,「還有一個消息,是武漢那邊來的。」
「死的好。」竹石清點點頭,「武漢那邊咋了?」
「以後你前邊那個代字,就沒有了——」
明泉和陳誠相視一笑道:
「石清,你小子速度可真夠快的。」
「好好好,那還怪好呢。」
「笨啊你……」
明泉湊上來一步,「給你的子兒一個都不會多!你的栓敘軍銜還是中尉呢,每年的軍餉,都是按尉官來的!給你這個帽子,就是讓你好好幹活,明白嗎?」
「學生明白了,學生明白了——」
竹石清摸了摸腦袋,「不管怎樣,多謝陳長官和明教官提攜!石清能有今天,離不開各位您二位的賞識!」
「行了,去吧去吧。」陳誠擺了擺手,「你們再不去,宋希濂估計要罵娘了,石清,你能明白這紙委任狀在這個時候出現的意義麼?」
竹石清愣了半晌,沒有回話。
陳誠眯了眯眼,抵近一步:「到了秣陵,要好好發揮你的指揮才幹,帶好83軍和48師!」
「那可不好。」
「有何不好?」陳誠笑了笑,「只要能打贏,你坐我的位置都成啊。」
「石清不敢!」
「行了,別貧嘴了,兵貴神速,78軍的命運,就靠你們了。」
「是!」
言罷,竹石清引軍向秣陵關方向開拔。
途徑方山腳下,也就是到了江寧地界,即便是在深夜之中,竹石清也能回憶起半年前在此當牛馬的日子,那個時候的他,除了寫些憤世嫉俗的文章,再搞幾份華而不實的「江寧縣工作報告」外,沒有任何別的價值。
但此刻,他麾下指揮著六七千人馬,實在算得上是滄海桑田了,順著夜風,一番感慨自然是少不了的。
秣陵戰場。
83軍軍長鄧龍光和48師師長徐繼武得知竹石清率部前來,那叫一個興奮,他們二人看著78軍在前面挨揍,心裡到底來說確實不是個滋味,但奈何手裡家底不殷實,沒有那個能力去營救。
別說是營救了,好像13師團正兒八經攻擊秣陵一次,這一軍一師的防線就得頃刻瓦解。
因此,倆人對竹石清的到來抱有極大的期望,甚至於他們希望教導總隊能幫助改善中路這窘迫的局面。
凌晨三點,倆人還在大眼瞪小眼,因為教導總隊還沒到。
凌晨四點,通訊兵闖入指揮部,將困得有些迷迷瞪瞪的二人給驚醒。
「報告長官!教導總隊已越過方山,渡過秦淮河,距離秣陵,不足五里!」
「他娘的!來了!來了!」
鄧龍光把徐繼武一拍,「徐兄,來了!」
徐繼武奮力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副官:「快,大衣給我!另外,告訴警衛營,隨我出迎!」
「那個誰,把我的警衛營也帶上!」鄧龍光打了個哈欠,手指微微發顫地指向副官。
一時間,秣陵熱鬧起來,火光打亮了四方的街道,上千人的隊伍緊急集結,在鄧龍光和徐繼武一左一右的帶領下,往南京方向而去,前方,便是梅凌風的裝甲團。
坦克滋滋滋地在泥土上碾過,火光下,坦克的金屬外殼泛著點點金光。
「這就是教導隊的裝甲團?」
徐繼武騎在馬上,勒馬靠近鄧龍光,小聲問道。
「不錯,這支部隊我見過。」鄧龍光點點頭,「廣泗一戰中,就是這支部隊,向界嶺突襲,擊潰了小鬼子的23旅團,拱衛住了廣德的北面。」
「哦——原來如此。」徐繼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鄧兄,你說,這好部隊怎麼就都被這個竹石清撿去了呢?你我不是嫡系,那倒是沒什麼,但是,幾個德械師我看混的都沒這個竹石清好啊。」
「你不懂。」鄧龍光抿嘴笑道,「南京現在需要的是能打的將軍,而不是耐看的花瓶,就在三個小時前,軍委會已經正式將這小子扶正了,人家現在是教導總隊總隊長!」
「我的老天爺——」
徐繼武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這種人,實乃天賜,非人為所培養。」
正說著,梅凌風已經從虎賁號坦克上探出腦袋,他一眼就認出了曾並肩作戰過的鄧龍光,於是向二人敬了個禮:「鄧軍長,好久不見!」
言罷,裝甲團順著警衛營護出來的道路進入秣陵。
隨後是汽車營。
最後是二團的步兵。
竹石清排在尾端,和二團的秦士栓和謝承瑞在一塊。
因此,鄧龍光和徐繼武夠著腦袋看了半晌,也沒有找到竹石清的身影,不禁感嘆一句:
「竹石清這小子,不會自己沒來,把部隊都搞來了吧?」
「你覺得可能麼?」鄧龍光看向徐繼武,「你覺得陳誠,或者是老蔣,會把教導總隊交給咱倆指揮?你做夢去吧!」
果不其然,鄧龍光話音剛落,後邊的副官快馬來到二人身側,拿出一則電文:「司令部急電。」
鄧龍光接過電文,看了半晌,隨後塞給徐繼武,笑道:「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徐繼武一怔,接過電文,借著火光眯眼看了半晌:「嚯,鄧兄,咱們被竹石清領導了哈——」
為防止鄧龍光和徐繼武不聽調動,陳誠和徐源泉還專門給倆人各發了一份電報。
電報內容很簡單,教導總隊、83軍、48師建立聯合指揮部,總指揮官——竹石清。
徐繼武嘆了口氣,但也沒有異議,畢竟竹石清的指揮能力,倆人都是親身感受過,聽竹石清的,總比當初聽桂永清的強吧?
電報還沒捂熱呢,竹石清騎在馬上,就來到倆人的面前了。
「二位長官搞這麼大陣仗,石清怕是有些受不住啊——」
竹石清看向鄧龍光和徐繼武率先開口道。
「怎麼會!」
幾人翻身下馬,鄧龍光上前一步,跟竹石清握手,「迎接教導總隊,就算是讓全軍出迎,也不為過啊,更何況是竹長官親自前來,我等豈敢怠慢?」
「鄧長官,你這叫法,石清實在是擔不住啊。」竹石清一怔,慌忙回絕道。
「沒有的事。」鄧龍光拿出電文,遞給竹石清,「你來此,我二人受你領導,在此期間,叫你竹長官,有何不妥?」
竹石清瞄了瞄電文,還真是這麼回事,但他還是高情商地笑道:「共同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