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穆楓這小子樂呵呵一笑，立馬竄溜到沒影，跑到湯山邊上，從警衛營里點了半個排的戰士，開上五輛運載卡車，摟摟地就把張靈甫和一眾子傷員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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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竹石清一人面對俞濟時和王耀武，後來給明泉打一電話，司令部的意思也很簡單，補給嘛，給了就給了，教導總隊陳誠心疼，74軍陳誠照樣心疼啊，都是一樣一樣的。不過明泉答應，這事算打個欠條，仗打完了，讓74軍老大哥如數奉還！
占領句容後，朝香宮率領的華中方面軍距離南京的城牆，直線距離已不足百里。
南京城的軍民們每日都在翹首觀望著，那些熟悉的地名在廣播的通報里逐漸失守，那些進城下鄉的小路，如今踏足的是日軍的鐵蹄，還有冰冷的裝甲車車轂。
這是一種十分微妙的氛圍。
大家似乎明白，南京城已經到了中日決戰的最後時刻，在此關頭，除同仇敵愾外，這四十萬軍民沒有任何別的路可走。
而對於麒麟門的司令部而言，其最緊迫需要思考的，就是決戰到底還剩下多少本錢，到底應該在何處決戰。
「截止到今天中午，日軍國崎支隊，第13師團對博望陣地進行了七次進攻，宋希濂軍長來電五次，請求兄弟部隊救應，由於日軍已經推進至秣陵關一線，威脅到了78軍的側翼，因此他們想要獨自突圍，實在不容易。」
徐斌手握軍綠色文件夾，在陳誠和明泉跟前匯報導，
「另外，北線的74軍在教導總隊的接應下已經撤入九華山一線，74軍退出上黨後，敵第3師團第5旅團鷹森孝部進駐上黨，第29旅團沿滬寧線進攻下蜀，被41師和教導總隊擊退。」
陳誠倆人坐在指揮桌前抽菸，聽了半晌後擺了擺手。
徐斌會意，閣下各路電文，隨即轉身離去。
「要是有兩支教導總隊，就好了——」
倆人相顧無言，好一陣後，煙霧繚繞下的陳誠才幽幽開口，但居然是一句苦笑。
「陳長官，北線的情況到底還是穩定了些，日軍想跨過九華山，至少還需要一天的時間，74軍能撤出來，我現在就是擔心78軍。」明泉嘆了口氣道。
「宋希濂運氣不好，他的背後，沒有教導總隊啊——」陳誠搖了搖頭，「71軍不爭氣，可惜了你明泉老弟費心擺好的棋局了。」
「副司令這是什麼話。」明泉幽幽直起身子，來到沙盤面前，忽然腦子閃過了一個大膽的念頭，他立刻蹲下身子，抄起桌子上的作戰地圖，對著沙盤仔細地尋覓著，須臾之後，他再度起身，快步來到陳誠跟前，「陳長官，還有一個辦法，能解南線之圍。」
「什麼辦法？」
「分兵。」明泉一字一頓道，「74軍和66軍都已經撤入九華山區域，我軍的防線由面聚為點，已經無需這麼多部隊駐紮於此了，不如將教導總隊一分為二，星夜趕赴南線增援，把78軍撈出來。」
「不可。」陳誠急忙搖搖頭，「臨戰分兵乃用兵大忌，你這不是讓竹石清難做麼，博望的情況，你我誰能保證後續會發生什麼？萬一教導總隊到了南邊，78軍已經全軍潰退，那豈不是.……」
「可是時下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明泉抻著桌子，汗如雨下，「陳長官，讓竹石清試試吧，實際上，營救78軍，只需要秣陵的部隊能夠突破正面13師團的阻擊線即可，此時此刻，83軍和48師還不具備這般火力。」
「你讓我想想。」
陳誠抿了抿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他那本來就少的可憐的頭髮撓了又撓，「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這麼下去，可不是辦法。」
明泉默然。
陳誠瞥了眼明泉，參謀長給出了意見，決策全在他這個副司令長官，沉沉吐了口氣後，他決定給竹石清打個電話，再做決斷。
「接竹石清。」
「是！」
片刻之後，電話接通。
是周紹輝在聽電話：「我是教導總隊副旅長周紹輝。」
「周副旅長，陳長官找，請讓竹隊長聽電話。」副官一字一頓道。
「是！」周紹輝旋即擱下電話，來到地圖前喊竹石清，「找你的！」
竹石清快步走來，接起電話：「陳長官嗎，我是竹石清！」
「石清，九華山目前情況如何？」陳誠幽幽開口道。
「回陳長官話，日軍進駐上黨之，敵第9師團攜東山支隊向新塘方向前進，我軍以51師和教導隊一團，特務營駐守，第16師團和第3師團調頭向北，欲攻襲下蜀，此刻由58師，66軍，41師，教導隊之二團分山駐守，敵人血拼一個上午，戰力疲憊，雖人眾而推進緩慢，我軍雖連失鎮江、上黨、句容等地，但防線逐漸聚攏，兵力收縮得當，至少半日內，日軍無法對九華山南北實現實質性的突破！」竹石清鏘鏘答道。
陳誠是真喜歡聽老竹講話，恨不得把這傢伙拴在他身邊永遠當參謀，此刻陳誠內心就是：要是所有國軍軍官都能跟竹石清一樣胸有成竹，有條不紊，能進能退，那該多好？
「依你所言，日軍今天之內，破不開九華山，對嗎？」陳誠敲了敲桌子問道。
「斷然不可能。」竹石清言之鑿鑿道。
「那好，有個事我徵求一下你的意見。」陳誠抿了抿嘴，開始正題，「目前，78軍被困博望，秣陵外線已經全是13師團的步兵了，宋希濂他們三面受敵，突圍無望，秣陵守軍，也已經疲軟不堪，無力組織反攻，但78軍畢竟是德械……」
「陳長官是要我們教導隊撤出九華山？」竹石清迅速反應過來，反問一句。
「不是全部撤出。」陳誠瞥了眼明泉，解釋道，「是撤出一部分，增援到秣陵方向，故技重施，就像你救74軍一樣，把78軍也撈出來。」
「分兵麼……」
竹石清第一反應當然是猶豫，沒有指揮官會希望自己的部隊被掰成幾瓣使用，更何況目前的兵力本就捉襟見肘，但仔細一想後，這想法指定不是陳誠提的，必然是明泉的設想。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司令部無兵可用了。
「石清，你不要勉強，我只是聽聽你的意思。」陳誠此刻還在耐心的安撫，「78軍之難，非教導隊之責，所以你也不要有什麼心理壓力，你自行審時度勢，如能，司令部支持你作戰，如不能，司令部支持你守北線。」
其實，或許有人認為，救78軍，和救74軍本質上都是援救友軍麼，為什麼陳誠在74軍上心急如焚，而78軍都快被打死了，陳誠也並沒有多大反應？事實上，這就是山頭主義，陳誠和其他國軍高級將領一樣，自己的嫡系，和黨國的嫡系，那也是有地位之別的，78軍由36師擴編而來，在淞滬會戰時，幾個德械師都隸屬於第9集團軍，但第9集團軍是什麼情況？其司令甚至兩換三換，這也直接導致了南京戰役期間，幾個德械師成了奶奶不疼，爺爺不愛的部隊。
竹石清沉思片刻，舔舐了一番嘴唇，看著地圖陷入沉思，此時已經到了下午，從時間上來說，具備分兵的條件。
「陳長官，司令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立刻做出部署，還請司令部放心。」
「好，有任何需要，跟司令部提！我們一定全力滿足！」
電話掛斷後，竹石清吸了口氣，轉身回到指揮桌邊上。
「怎麼了？」周紹輝抬眸問道。
「司令部希望我們分兵，去解救78軍。」竹石清沉聲道，「清點一下部隊，現在哪個團編制最齊整？」
「真去啊？」周紹輝一怔，「我的乖乖，石清，咱是教導總隊，不是救火總隊，東邊沒打完就得打西邊，北邊沒打完就得打南邊……牲口也不帶這麼使的，弟兄們早上剛血戰一場.……」
「大局為重。」竹石清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拍了拍周紹輝的肩，湊過去低語道，「你可別忘了，你的魏護士還在南京呢，真讓小鬼子打過去了，你這個當男人的，還能放下心打仗麼？」
「救，必須救！」
周紹輝一聽，立馬改口，「石清，你下命令吧，老子也不管了，你說往哪打，老子就往哪去！我他媽親自去救那該死的78軍！」
「不需要你去。」竹石清微微一笑，心中的計劃已經成型，「你就在此好好堅守，我親自帶兵南下。」
「這麼一大片地方，交給我了？」周紹輝一怔。
「我還能信得過誰？」
「那確實，哈哈——」周紹輝摸了摸腦袋，笑的跟個向日葵一樣，「你帶多少人南下？」
「裝甲團，特務營，外加一個團。」竹石清扳著手指頭數道，「大概兩到三千人就可以。」
「目前只有二團齊整.……」周紹輝低聲道，「一團和三團你知道什麼情況的，姜勇在新塘現在還沒下火線，姚子青剛剛在上黨阻擊第5旅團累的夠嗆，只有二團編制大，人員足，但就是，不知根知底啊。」
「就二團了。」
竹石清擺了擺手，扭過頭，「趙明辰，穆楓不在，你來頂幾天副官如何？」
「得嘞！」
趙明辰飛奔上前，喜笑顏開，自己這算是「升官」了。
「紹輝，九華山就交給你了，記住，和俞軍長，葉軍長他們好好協作，明白嗎？」竹石清開始整理自己的著裝，同時囑託周紹輝道，「對了，那兩千新兵是什麼情況了？」
「一直在操練。」周紹輝脫口答道。
「能不能上戰場到底？」
「這個，總之大家勁頭很足，放心吧，真到了需要的時候，我指定把他們派上去。」周紹輝笑道。
「他們沒有實戰經驗，還是先從小仗打起，雖然現在南京沒有小仗可打，你自己掂量掂量，有什麼次要任務可以把他們先派上去歷練歷練，省的到時候忙中出錯。」竹石清披上呢子大衣，到了門口還不忘提醒道。
倆人對視一眼，互相點頭致意，隨後，竹石清和趙明辰來到指揮部外的營房內。
「趙明辰，通知梅凌風，方文堅，秦士栓，於南山集結，一小時後，我要看到部隊列裝完畢，另外，十五輛卡車全部拉出來，用以轉運部隊。」
「是！」
……
下午四時，教導總隊正式分為兩路。
一路在九華山、下蜀、新塘一線，指揮官為副旅長周紹輝。下轄教導隊一團、三團、警衛營、炮營以及預備團（2k新兵），總人數四千餘人。
一路由竹石清統率，他們將在麒麟門方向向南轉進，經江寧縣向秣陵關方向前進，以配合83軍與48師，解救處於博望區域的78軍。其主力下轄教導隊秦士栓的二團，梅凌風的裝甲團，方文堅的特務營，以及一個新編汽車營，轄二十輛運載卡車（其中五輛歸穆楓駛往南京），總人數約三千四百人左右。
這一天是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從事後來看，教導總隊的分兵對於南京戰役而言，可謂至關重要，南京戰役結束後，軍政界以及新聞界將其稱為南教導隊和北教導隊。
博望、小丹陽一線，78軍在三面被圍的情況下激戰了十個小時，已瀕臨彈盡糧絕。
鷹犬將軍宋希濂此時也有些力不從心了，儘管78軍打得非常之英勇，但他驚奇地發現，第6師團不再向北前進了，13師團也不猛攻秣陵關了，相反，所有的部隊都衝著他宋希濂而來了！
要不是博望地區足夠寬大，使宋希濂一寸一寸地拼，否則78軍將連個擺麻包的地方都沒有！
望著懸日即將落下，宋希濂披著大衣，來到一線陣地後邊，日軍的迂迴動作毫不避諱地出現在全軍將士們的面前，只是這個時候，戰士們已經疲憊不堪，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後路被一點點切斷。
「突圍.……往哪突圍？」
宋希濂插著兜，冷笑一聲，「就讓78軍戰死在這博望好了，也不失我們德械部隊的威風！」
「軍座，司令部急電。」
「念。」宋希濂頭也沒回。
「78軍宋軍長親收，今日一戰，敵圍殲78軍之野心也凸顯無疑，司令部已迅速作出部署，現嚴令78軍全體將士，立刻收縮防線，救治傷員，整編部隊，拖延時間，只需再堅持一夜，於十二月十三日，配合秣陵之部隊進行突圍。」
參謀長羅凌飛念道。
「秣陵自身難保，要救我們，談何容易？」宋希濂嘆了口氣，緩緩把電文接過，「不過，司令部有這份心，我宋希濂就已經滿足了。」
話音剛落，機要員又給羅凌飛遞上一則電文。
羅凌飛看後笑容有些抑制不住，匆忙上前一步：「軍座，教導總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