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坦克轟足馬力，其產生的黑色排氣瞬間在四面擴散開來，轟轟的聲響迅速傳遞。
殺紅了眼的前線雙方甚至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而猛人張靈甫雖是身先士卒，但運氣也確實不太好，最帥的時候剛好撞上了日軍伏在地面上的一個歪把子火力點，子彈瞬間穿透了他的胸膛，這位帥氣的明星團長瞬間栽倒在地，整個人癱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胸膛的血液順著地面上的灰土形成了血糊團。
「團長！」
身後幾個戰士驚呼一聲，慌忙上前架著張靈甫就走，旁邊正在肉搏的鬼子見了哪裡肯放過這個軍官？紛紛嘶吼著刺殺而來。
身後，王耀武正領兵增援而來，望遠鏡里，他清晰地看見了張靈甫被一團鬼子圍著，即將命喪黃泉的畫面！他心頭一緊，急忙命令所有部隊壓上，務必把張靈甫搶回來！
但倆人的直線距離尚有五百米之遠，而305團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全團陣亡了。
轟隆！
關鍵時刻，一發炮響自側翼打來，瞬間在日軍前進隊列中炸飛數人，隨後轟鳴的引擎聲灌入耳膜，王耀武定睛一看，三四輛裝甲坦克軋著細樹枝從枯木林中快速殺出，炮筒子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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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座！坦克！」
「這是教導總隊的坦克！？」
「他們這麼闊綽啊！！」
王耀武還沒怎麼反應過來呢，身邊的戰士就七嘴八舌地開始羨慕起來，更令其瞠目的是，這不是三四輛，而是一排排的三四輛！
噠噠噠噠——
所有坦克開足馬力，幾乎是攔腰殺到了日軍的側面，一時間，滾滾炮火攜著無數挺輕機槍的彈幕猶如黑雲壓城，可謂是無差別地覆蓋到了每一個位面上！
噠噠噠噠——
一陣血霧隨風而揚。
「好！打的好！」
王耀武拍手叫好，「快，快去把張靈甫搶回來！快！」
原本向前突擊的鬼子哪裡還有心思去管什麼國軍軍官，一時間倉促面西，但又沒有任何反制措施，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們的聯隊長尹佐一男能立刻調動炮兵進行增援。
如果有重炮部隊，哪怕是山炮部隊或野戰炮部隊給予密集射擊，至少能摧毀裝甲團的炮塔。
但第9師團第6旅團第7聯隊的聯隊長尹佐一男此時在幹什麼呢？他正在指揮預備大隊往頭上扎白頭巾，是的，獨屬於他們「武士道」的自殺式衝鋒。
據說，每一個日軍指揮官在這種時刻，都做好了必死的打算，這將是他們整個軍旅生涯中最為榮耀的時刻！
但他扭頭一看，自己的隊伍快要被支那軍的坦克給撕碎了！
梅凌風的坦克部隊以內線卷擊外線，層層疊疊，斜鋪而來，維克斯帶著厚裝甲在鬼子堆里橫衝直撞，一路上不知道碾死了多少，這其中當屬梅凌風胯下的虎賁號最為兇殘。
穆楓坐在駕駛艙內，整個人只感覺天旋地轉，就感覺是人被扔進了攪拌機里，幾乎沒有任何喘氣的空間，他只能緊緊抓住梅凌風的手，一個勁地保持平衡。
「沒出息的玩意！」
梅凌風俯首一看，笑著罵了一句，而下一秒，穆楓吐了他一腿子。
「老子！」
梅凌風一怔，直接給了穆楓一腳，「老子的褲子！」
穆楓翻起白眼，靠在鐵皮邊上，生無可戀地注視著忙碌的各位置。
十分鐘前，他還在為坐在坦克車裡而欣喜，如今，他暗暗發誓，再也不要跟坦克這玩意打交道了！
「團長！目標不變嗎！？」
「變個棍！」梅凌風稍稍直了直身子，「看見那個拿著刀舞大神的那老王八蛋沒有？就衝著他，開炮！」
梅凌風所指，正是尹佐一男。
尹佐一男此時人還懵著呢，不知道從哪冒出這麼大一股裝甲部隊，再看看自己麾下，裝甲車也才三輛，其中一輛還壞了倆輪子。
再看看人家.……
尹佐一男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甲種師團，但還來不及細想，梅凌風的虎賁號已經快到臉上了！
轟！
一炮砸來，小鬼子來不及纏白頭巾，就被炸的四面奔散，旁邊幾個參謀慌忙上前護住尹佐，並將他往後邊拖拽：「聯隊長閣下！撤吧！聯隊長閣下！」
「撤什麼撤！？」
尹佐一男也是軸勁上來了，甩開幾人的拉拽，將佐官刀懸於面門前，一字一頓道，「我們是大日本帝國最勇猛的部隊！我們，是第9師團最傲人的聯隊！我們！」
轟！
又一聲炮響，尹佐一男永遠地消失在了煙霧裡。
「撤退！撤退！」
聯隊長轟然倒下，其餘的鬼子各自奔散。
74軍雖傷亡慘重，一齊殺出，要制服一個殘缺聯隊還是綽綽有餘，配合梅凌風裝甲團的凌厲攻勢，南面的日軍開始潰退，他們不顧一切地想逃往句容。
在這二十餘輛鋼鐵的保護下，74軍成兩隊撤出上黨，向九華山方向轉進。
而不得不提的是，姚子青的三團在東麓死死擋住了日軍第5旅團一個半小時，為74軍的突圍爭取了黃金時間，儘管此戰的主角並不是他們，但三團已經盡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其傷亡程度，甚至要高於萬俊的警衛營。
九華山山腳下。
張靈甫已經奄奄一息，王耀武，俞濟時，李天霞，竹石清環繞其側。
「送南京吧。」竹石清點了根煙道，「剛剛我讓軍醫看了，不是貫穿傷，子彈砸裡邊了，不儘快動手術，怕是危險。」
「白瞎我一個團長——」王耀武有些悲拗，李天霞在邊上沉默。
「這裡到南京，少說兩天路程，這——」
「交給我吧。」竹石清一口煙吸罷，看向穆楓，「勻出一輛卡車來，送張團長回去。」
「是！」
「哎喲我的石清老弟。」俞濟時喜笑顏開地攙住竹石清，「這次要不是你，我們74軍還不知道怎麼好呢，早知道你這兄弟如此值得交，當時。」
「不提當時了俞軍長。」竹石清擺了擺手，隨後看向離去的穆楓，立刻抽身跟了上去，把穆楓的肩膀一拍。
「怎麼了竹長官？」
「我剛剛讓你幹什麼了？」竹石清湊近低聲問道。
「送張團長回南京。」
「你親自去。」竹石清眯了眯眼道。
「啊？我親自去？」穆楓一怔。
「對！你以為老子在幹什麼，部隊的軍需快打光了知不知道？」竹石清沉著臉色，「賴天佑和宋明陽那兩癟犢子玩意不知道在整什麼，補給愣是送不上來！你替我回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
「啊？竹長官，這合適嗎？」
穆楓有些猶豫，畢竟對於他來說，賴天佑和宋明陽這些，都屬於竹石清的親密兄弟，也就是他的前輩，沒什麼事還好，真要是有什麼事，他穆楓還能指指點點啥不成？
「合適，怎麼不合適？」
竹石清拍了拍穆楓的肩膀，「你記住，你說是我授意的，沒人敢為難你，真要是有難事，你去找明泉參謀長，或者是陳誠副司令，都成啊，在南京城內，你就找蕭山令司令，平鴻，或者.……哎，隨便，反正你看著來，報我名好使！」
「呵呵.……」穆楓苦笑兩聲，「竹長官，你的人脈可真廣呀。」
「人脈，你知道什麼是人脈嗎？」
竹石清一聽這話，眯了眯眼，露出一抹邪笑，然後把目光瞥向遠端的俞濟時和王耀武，給穆楓一個寫意的表情。
「明白了，人脈就是這麼來的——」穆楓果然聰明，迅速理解了其中的深意，所謂送張靈甫也只是給了順水人情而已。
既然是送人情，那就要高調的，大張旗鼓地送。
「明白了嗎？」竹石清看向穆楓。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穆楓點點頭。
「去，給我展示一下你的理解。」竹石清笑著擺擺手，自己停在原地，穆楓則掉頭走了回去。
穆楓吞了口口水，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竹石清，他知道，給竹石清爭面子的時候到了，他微微調整嗓門，向俞濟時等人敬了個禮，鏘鏘開口道：「各位長官，竹長官剛剛命令，教導總隊派出五輛運載卡車，由我親自帶警衛連護送，74軍重傷，輕傷的弟兄們，我會和張靈甫長官一樣，送往南京進行救治，俞長官可以將名單給我一份！另外，竹長官提議，74軍留守九華山，如給養不足，可以用我們教導總隊的先應急！」
「我的天哪！」
俞濟時和李天霞對視一眼，「這才是，這才是國民革命軍真正的友軍啊！」
一通話說下來，教導總隊算是徹底征服了74軍了，此時此刻，74軍上上下下，沒有誰不尊重竹石清，甚至是穆楓。
穆楓言罷之後，快速跑回原地，找到竹石清：「竹長官，妥了，咱人脈又多一系。」
「很好。」竹石清滿意地點點頭，扭頭看向俞濟時等人，各個喜上眉梢，「你怎麼做到的？說我聽聽。」
「我跟他們說，我會親自護送張靈甫長官回去。」
「嗯。」竹石清點頭，「不錯。」
「我還說，要用五輛卡車，送74軍的傷病號回南京，我要用一個警衛連護送。」
「嗯……」竹石清點點頭，「也不錯。」
「我還說，希望74軍留守九華山，和我們一起負責北線。」
「嗯……」竹石清的眉頭有些微皺，「也可以，你說這些，他們就笑成這樣了？」
「沒有，竹長官，我聽你的，人情送到底，我也就好人做到底了，我跟他們說，要是給養不夠的話，可以和我們教導總隊一起共用，大家都是兄弟。」穆楓正兒八經地說。
「什麼！？」竹石清一怔，猛地回頭，「你個小兔崽子，我特麼！」
……
當天晚上，竹石清的筆記里出現了一句話——
穆楓:崽賣爺田心不疼，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