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華山麼？」
這則情報迅速回報給了日軍前敵指揮部，武藤章和藤田進簡單地通了個電話，電話里，武藤章蹙眉向藤田進核實道，「確定嗎？」
「航空大隊傳回的消息，九華山北麓，有大批支那軍運動的跡象，疑似朝著下蜀方向去。」藤田進端著電話，坐在鎮江的51師指揮部內，他的邊上，師團部的勤務兵正在懸掛膏藥旗和天皇黑白照。
「這航空大隊偵察的消息.……不先向朝香宮殿下匯報，倒是先讓你藤田君聽去了？」武藤章乾笑幾聲，將半個身子斜倚在指揮桌邊上，宛如知道什麼內情，「藤田君，你可要注意點啊，朝香宮殿下的脾氣，我可是見識過的——」
「武藤，你這傢伙。」
藤田進也順應著笑笑，「如果殿下真找我的麻煩，那也是你這小子搞的鬼！我第3師團，只花了一天，就兵不血刃拿下鎮江，為蝗軍拼下這麼一塊橋頭堡，這難道還不能讓朝香宮殿下滿意嗎？」
「總之，你還是收斂點好！」武藤章誠摯地奉勸一句，隨後回歸正經，「待會我就去和殿下匯報，殿下現在正在研究南線的作戰部署。」
「等會！？」藤田進連忙喊住武藤章，「武藤，殿下到底準備以哪路為主攻？半小時前，指揮部給我的命令還是繼續向下蜀前進。」
「這個你就不要多問了……」武藤章眯了眯眼，旋即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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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進看著這黑黢黢的電話，臉上浮現出一抹厭惡，將話筒扣在底座上，負手幽幽來到指揮部門口，嘴裡喃喃道：
「故弄玄虛——自古以來親征就沒有什麼好下場！」
「將軍，指揮部的意思是？」
大冢幸二在旁邊等候已久，把腦袋湊上來問。
「不管他們，原地待命。」藤田進擺了擺手道。
「是！」
……
同一時間，竹石清派出的姚子青三團正在貼著九華山東面山麓前行，半山腰上，姚子青將鎮江要塞的情況盡收眼底，此時此刻，鎮江和上黨完全是兩幅光景。
北面安靜如常。
南面火光沖天。
「長官，小鬼子沒有繼續向前——」跟在姚子青邊上的偵察兵指了指鎮江方向說道，「看這樣子，應該是要安營紮寨，鞏固陣地了。」
「旅長預判的果然準確，第3師團不會冒進。」姚子青抿了抿嘴，下令道，「命令一營，警戒滬寧鐵路，二營留守此處，建立觀察哨，構築簡易火力點，三營向東，觀測上黨方向的敵我態勢，通訊排架設電話線，一小時內，我要能和旅長聯繫上！」
「是！」
九華山教導總隊指揮部內，竹石清和周紹輝正在沙盤前比劃著名，穆楓干起了參謀的活，用兵棋在凹凸不平的沙面上挪動著。
「報告！三團回報，第3師團自下午一時攻取鎮江之後，沒有貿然前進，選擇原地駐守。」
三團通訊兵的快馬轉眼就到，竹石清和周紹輝對視一眼，明白這齣空城計已經唱好了一半。
「告訴你們姚團長，不管小鬼子走不走滬寧路，鎮江到上黨這條小路務必監視好！」竹石清看向門口的通訊兵，鏘鏘命令道。
「是！」
「石清，你這一出，時間倒是拖延了，但是把咱們位置暴露了，小鬼子其他方向豈不是肆無忌憚地調動麼？」周紹輝有些擔憂，上前一步提醒道，「再者，偵察機過了，就是轟炸機，下蜀那破爛陣地，咱能進山避避，41師那……」
「沒辦法……只能苦一苦友軍了。」
周紹輝的話的確很有道理，日軍航空隊不可能坐視下蜀形成包圍圈，其最直接的手段，就是進行炮火洗地，原本兩千多人的41師值不上日軍的一輪炮火，但教導總隊一出現，瞬間成了高價值目標，挨炸挨轟那是少不了的。
轟隆——
轟隆——
倆人的話題還未完全結束，北山方向就傳來一陣轟鳴之聲，倆人再度對視，同時恨對方是個烏鴉嘴！
「報告長官！小鬼子大批戰機向九華山來了！」
「命令部隊，按預設陣地隱蔽！」竹石清並不慌亂，將桌上的煙敲出一根，衝著趙明辰吩咐道，「另外，告訴姜勇，不要來回走了，目的已經達成，轉入西麓規避炮火，不要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是！」
「走，我倆上山瞧瞧去。」
隨後，竹石清把方文堅的肩一拍，倆人攜穆楓和德川楠一道沿谷間小路向北，在駐軍九華山的不長時間裡，竹石清已經帶著穆楓將這裡淌了個明明白白，需要注意的是，九華山從屬於東西橫亘的山系之中，並不是一座孤山，其背後還是湯山、風牛山、孔山等，因此，竹石清命令部隊提前勘探好地形，尋找天然「防空洞」，利用岩石的外伸和下陷而成的山穴進行防炮。
但下蜀鎮的41師可就不走運了。
怨氣十足的41師師長丁治磐望著鋪滿天空的戰鬥機群，隨後瞥了眼自己這巴掌大小的鎮子，暗暗罵了句王八蛋，隨後開始奔走，嘶吼著：
「隱蔽！都給老子隱蔽！隱蔽！」
五秒之後，下蜀鎮成了一片火海，日軍的戰機貼著鐵路線，恨不得將這座小鎮直接從地圖上抹去，晃悠一圈，還得用俯衝掃射的方式進行近地面打擊，很快，空氣中就瀰漫出一陣刺鼻的腥臭味，不少戰士斷胳膊斷腿，燒的發焦的軀體被掀翻的麻包死死壓在壕坑底下。
這一幕被山腰上的竹石清和向南轉進的姜勇李鳴宇同時看在眼裡。
兩股人都駐足停留，臉上都是眉頭緊鎖。
姜勇宛如大難不死，心有餘悸地對李鳴宇說道：「老李，還好聽了老竹的，不然真衝到下蜀了，那還不得被炸成肉醬啊！小鬼子們真是瘋了！剛剛那飛機數量你數了沒？」
李鳴宇看著這個話癆，抿了抿嘴，推了推姜勇說道：「團長，走吧，別逗留，小心小鬼子飛機咬上來了……」
「走走走！快走！」
而另一頭，竹石清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確不是個滋味，他不是桂永清，沒辦法將兄弟部隊的生命冰冷地當成戰略上的棋子，如果可以，他的確希望用更好的辦法，去規避傷亡。
「紹輝，幾點了？」
「兩點半了。」周紹輝抬腕看表，回復道。
「第3師團已經停了一個半小時了。」竹石清停頓片刻，「朝香宮不會讓他們停下來的，第二個誘餌準備好了嗎？」
「等姜勇回來，就可以動身。」周紹輝回復道，「石清，你這人就這點不好，有什麼事情，你能不能提前給我交個底？這天天跟你說話跟猜謎語似的，我當這個副旅長，就跟……」
周紹輝這話已經憋了許久了，他不得不承認跟著竹石清打仗很爽，也能學到很多東西，作為教導總隊執行層面的第一人，他對於參透戰術布局的那種對知識的渴求已經溢於言表，但扭頭看了眼穆楓和德川楠都在，也就把那死樣給收了回去。
「說什麼胡話呢……」竹石清扭過頭來，眯眼看了看周紹輝，「你小子聽我講還聽少了？還得次次講給你聽啊？你跟著張治中將軍那幾年，總不能全是學的實操課吧？」
「這……」周紹輝一時間有些猶豫。
竹石清含笑搖了搖頭，將望遠鏡遞到穆楓手上，轉身準備向指揮部去，同時丟下一句：「穆楓，談談你對理解。」
「是！」
穆楓抬手向竹石清和周紹輝敬禮，也是沒多想地脫口而出：
「長官以三團封住九華山之動，以二團預備於下蜀之南，是預判第3師團不會長久在鎮江停留，必然擇一路而進，要麼西進孤軍深入，要麼南進夾擊上黨，和16師團合兵一處，因此，長官以炮營為策應，同時再度調動一團，向句容方向前進，誤入中路戰場，以此放出第二個煙霧彈，繼續擾亂日軍視線，判斷不清，則決策不明，決策不明則用兵難成。」
言罷，穆楓還稍有些得意地看了竹石清一眼，但竹石清沒有回頭，他便把目光投向了周紹輝。
「嘿！你這小子！還頂撞上長官了！！！」周紹輝一怔，隨後右手化掌，往穆楓頭上抓去，「要不要我把這個副旅長讓給你當呀！」
穆楓被周紹輝盤的大喊：「是竹長官讓我說的，我沒！」
「行了行了——」
竹石清扭回頭來，喊住二人的打鬧，「疑兵再高明也是疑兵，雕蟲小技，左右不了大局，硬仗很快就到，紹輝，就按剛剛穆楓說的布置，讓一團迅速向句容方向前進！」
「是！」周紹輝點了點頭，「要不要和司令部知會一聲？」
「這事我待會跟他們溝通，關鍵是讓姜勇那小子跑起來！」
「好！」
幾人回到指揮部，姜勇和李鳴宇在五分鐘後也抄南山小路向指揮部靠攏而來，人還沒歇夠兩分鐘呢，周紹輝就帶著命令來了：
「姜勇，旅長命令，你部全體，立刻開拔，目標，句容西北，適時協助66軍向當面日軍展開攻勢！」
「啥玩意？」
姜勇喘了口氣，眉頭一緊，「句容？之前竹長官沒說這茬啊，怎麼突然要去那？」
「句容戰況緊急，需要我們支援，你要不去，66軍就扛不住了。」周紹輝正兒八經地胡扯道，雖然理論層面比較燒腦，但怎麼管好底下這一批弟兄，他可謂心知肚明，對於姜勇這種直腦子，他只需要抬高他的戰術地位就完事了。
「娘的，老子水都沒喝上一口呢！」姜勇隨即環湖四周，罵罵咧咧的，但看他的神色就能看的出，他很興奮。
「趙明辰！」
「到！」
「給一團的弟兄們備滿水！」
「是！」
周紹輝幽幽來到姜勇身邊：「老薑，你想想，為什麼二團留在這閒了一天，竹長官都不帶使喚的，而你們，連軸轉他都不在乎。」
「為什麼？」
「還不是信任你嗎？」周紹輝低聲道，「你可別忘了，警衛營也還在呢，你要是不趕緊去，竹長官知道了，指不定這機會就給別人了！」
「啊！？」姜勇一怔，趕緊喊住趙明辰，「小趙！不用水了！一團！全體都有！出發！」
言罷，一團抖擻精神，重新上路，引兵直奔句容方向。
……
進攻句容的是日軍第9師團吉住良輔的第6旅團，和66軍對峙一日有餘，雙方的傷亡情況都不小，由於66軍早先並沒有投入戰鬥，所以人員較為齊整，但在一個旅團的猛攻下，陣線多處遭到突破，加之句容位於開闊地，日軍以穿插迂迴之術，搞得66軍不得不分兵據守，火力點無法集中。
第6旅團指揮部內，旅團長石田康二少將正在籌劃對句容最後的攻勢。
「將軍，第7聯隊的兩個大隊已經向北迂迴，正面的35聯隊已經全軍壓上，我想這次定能拿下句容的左翼陣地。」參謀俯首向石田匯報導。
「喲西——」
石田滿意地點了點頭，「拿下句容，即可沿小路直取南京，我們第6旅團，那可是大功一件吶！」
「將軍，南京軍回坐視句容失守麼？」參謀有些顧慮，「句容的66軍會不會有援軍？」
「哪來的援兵？」石田還有些不屑一顧，「我看南京軍現在頭疼的不止句容吧？早些時候，第3師團就已經傳回消息，說是拿下了鎮江，結果支那軍還不是屁都沒放一個？這戰線本就被他們搶了先，我們第9師團豈能落後呢？就算是有援兵，也還輪不到我們第6旅團倒這個霉！」
「哈依！」參謀俯首回道。
按照部署，35聯隊繼續仰攻句容正面陣地，井上和松本大隊則順著小路向句容以北奔襲，這一情況很快就被偵察哨所捕捉，並立刻報給了66軍軍長葉肇。
葉肇此時可謂是心亂如麻。
他這個軍自從淞滬下來，就沒怎麼補充過，畢竟他屬於粵軍序列，總不可能受中央軍的補充吧？雖然南京前兩次戰役里，都沒有把他們頂到最前面，但他終究也只是瘦死的駱駝，面對一個完整旅團的輪番進攻，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軍座！偵察哨匯報，小鬼子分出一股人馬，朝左翼陣地去了！」參謀長陳炳倫急匆匆闖入指揮部，在悶聲的炮火下扯著嗓子喊道，「左翼是159師守的，現在能在陣地上扛槍的，也就幾百人吶！我們是不是給點增援？」
「上哪給增援？」
葉肇瞥了陳炳倫一眼，雙手迅速撣開地圖上的灰塵，「老子正面的160師也快扛不住了！他奶奶的，也不知道司令部怎麼想的，就靠我們這點破爛，還要點對點地和日軍硬拼，這怎麼可能嘛？！依我看，陣地被突破，那特麼早晚的事！」
「軍座，氣話歸氣話，左翼關乎我軍退路.……」陳炳倫耐心地勸告道。
「退路？」葉肇把桌子一拍，「怎麼，你之前是沒聽戰前動員會嗎？陳長官說了，誰敢不尊命令撤退，那就是南京的罪人！老子葉肇還擔不起這個罵名！！！命令159師，給我打，打光了算球！」
「娘的。」陳炳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什麼鳥命令！？既不讓撤退，也沒有援兵！這不就是拿我們粵軍堵槍眼嗎！！」
倆人面紅耳赤之時，句容西北方向，姜勇帶著一團火速奔襲而來。
九華山的優勢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作為中間地帶，主打一個去哪都近。
句容以北煙霧彌散，殺聲震天，日軍兩個大隊已經殺入159師的陣地，此時的159師兵力不足八百人，甚至還沒有姜勇帶來一團的一半。
遠端，姜勇舉起望遠鏡，見敵我交錯且日軍占據絕對優勢，他眯了眯眼，看向李鳴宇：「老李，小鬼子這是在玩迂迴啊——想斷66軍退路！」
「那還等什麼？！」李鳴宇當即掏出駁殼槍，「打啊！這點小鬼子，一團壓上去，不出十分鐘就能擊退他們！」
「你說老竹要是在這，他會不會立刻打？」
姜勇關鍵時刻居然還猶豫上了，旁邊的李鳴宇可懶得思考這麼多，冷眼一瞥道：「少擱那揣測竹長官了！你不打，我可上了！弟兄們！跟我沖！」
「媽的，誰說老子不打！」姜勇抿了抿嘴，拔槍跟了出去。
倆人一馬當先，帶著上千人加入戰場，號手衝鋒鎗沖天一催，「教」字臂章的大股人馬湧入159師的陣地，順著交通壕一路向前！這兩個大隊的鬼子本還打得順風順水，不曾想教導總隊忽然加入，先頭部隊頓時吃了癟，姜勇打起仗來不要命，帶著一個排深入敵陣，左衝右突，還順手救下了159師師長譚遂。
「實在不行，就把警衛營也派出去！」
軍部內，葉肇和陳炳倫還沒掰扯完呢，陳炳倫一怔：「用警衛部隊，這怎麼可以？」
「報告！報告！」
「慌什麼！？」
看著通訊兵咧著嘴沖入指揮部，陳炳倫簡直火冒三丈，當即就吼了一聲。
「長官，援兵到了！」
「啊？」
葉肇和陳炳倫一怔，「哪來的援兵？」
「是教導總隊！來了上千號人呢！現在正在和159師並肩作戰，已經殺退了日軍的攻勢！」通訊兵指著北面說道。
葉肇瞄了陳炳倫一眼：「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陳長官明參謀之腹啊！！！他們的高明豈是你我能理解的？你看看，鎮江他們都不去，偏偏來句容，你說，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陳炳倫被莫名甩鍋，有些懵地問。
「說明句容重要啊蠢貨！」葉肇露出一抹笑容，迅速拾起地圖，「好啊，教導總隊來了！」
陳炳倫極為委屈，但急情已解，他內心也是樂呵呵的。
兩個大隊被打退，消息傳到正在等捷報的6旅團指揮部。
「什麼！？還真有援兵？」
石田詫異地看了一眼參謀，又扭頭看向第7聯隊聯隊長尹佐一男，「確定是教導總隊嗎？有多少人？」
「上千人！！他們裝備精良，作戰勇敢，和這股地方軍完全不是一個戰力！」
「豈可修……」石原用力捶了一下桌子，他是知道教導總隊此時的實力的，上一次戰役里，教導總隊一個團就死扛日軍兩個師團一天一夜，真要是和自己槓上了，一個旅團談什麼突破句容呢？
「將軍，這件事.……需不需要向師團長匯報？」參謀打量著問。
「匯報！當然要匯報！」
石原抿了抿嘴，下令道，「立刻向吉住良輔將軍匯報此事！」
「哈依！」
句容方向的戰局遲遲沒有進展，使得師團長吉住良輔焦躁不安，而石原的這一報告，恰如其分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哦，原來是有教導總隊在，那難怪突破不過去呢！
吉住良輔像是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立刻向常州前敵指揮部報告。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自下而上傳導。
直到最後出現了一個十分尷尬的場面——
武藤章剛準備去和朝香宮匯報藤田進的發現，機要員便喊住了他：
「參謀長，第9師團急電。」
「哦？急電，給我看看。」武藤章一怔，接過機要員抄寫好的電文一瞧，電文上歪歪斜斜寫著：
教導總隊主力已向句容增援，第6旅團進攻受阻，望指揮部知曉後組織調遣。
「納尼？」武藤章一愣，看向機要員，機要員無辜地攤攤手，意思是第9師團發來的原文就長這樣，一個字沒改，「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哈依！」
武藤章皺著眉頭離開機要室，正巧朝香宮和南線的部署已經結束，這場部署會議整整搞了兩個多小時，殊不知外面的戰局沒有絲毫變化。
「參謀長，你等了這麼久，有什麼消息，儘管來說。」朝香宮朝武藤章擺擺手，引他進入辦公室。
「額這.……」
武藤章犯了難，總不能說有兩支教導總隊吧？但如果說把倆人的陳述一齊告訴上級，未免也有些奇怪——還沒等他猶豫好，一則快訊抵達。
「殿下，16師團緊急來電！」
「拿來。」朝香宮面帶微笑地接過電文，看了半晌，面色大變，隨後他盯著武藤章，把電文甩來，罵道，「第3師團在搞什麼？為什麼不繼續前進！！？牛島今朝吾都快切腹自盡了！74軍已經全部在上黨，這個藤田進，分明是故意跟我作對！！」
武藤章心頭一緊，趕緊上前為自己曾經的搭檔解釋道：「殿下，殿下，藤田君並非有意違令，而是他們在九華山北麓發現了教導總隊的蹤跡，為保存有生力量，沒有選擇貿然突進。」
「九華山？」朝香宮眯了眯眼，「教導總隊確定在下蜀了是麼？」
「也不確定。」武藤章舔了舔嘴唇道。
「什麼意思？」
「殿下，這是第9師團發來的電文。」武藤章簡直是坐立難安，和皇室共事，無異於與狼共舞，思考片刻後，他決定單純地做個傳話人。
「如果按吉住良輔的意思，教導總隊在句容背後咯？」朝香宮臉色僵硬地看向武藤章。
武藤章緊閉著嘴，沒有說話。
同一時刻，副官快步入內，在朝香宮耳邊耳語一陣，武藤章看著副官那臉色，意識到有什麼不利的事情要發生，趕緊把渾身繃緊。
果不其然，下一秒，朝香宮氣得拍了桌子，站起身大罵道：
「藤田進居然繞過我，給航空大隊下令轟炸九華山和下蜀！？是誰給他的權利？這華中方面軍，到底是聽我的，還是聽他藤田進的！？」
武藤章心頭一緊，這下算是徹底壞事了，他已經預感到藤田進和這個親王殿下日後必然是不可調和的矛盾，而仔細一想，居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己……
朝香宮抬腕看了眼表，已經到了下午四點，而從沙盤上看，日軍各部都沒能突破多少，即便是被他們寄予厚望的北路。
按理說，拿下鎮江已經是天胡開局了，朝香宮能不氣麼？
這已經是第二天的攻勢，按冬天的日落時間，再有一個多小時，空中支援就得歇菜，而在這兩天裡，第3師團前進了多遠？
從揚中西南外線，到鎮江要塞內，直線距離，十五里！
兩天十五里.……那到南京要多久！？
朝香宮只感覺這兩天花的冤枉，心中不免加深了對藤田進的幾分怨恨。
「告訴藤田進，下蜀他不敢去，可以！那就讓他南下！支援上黨的16師團，聚殲74軍，這件事再辦不好，我送他回日本！」朝香宮火氣沖天道。
「哈依！」武藤章大氣不敢出，應下之後，立刻一路小跑去給藤田進打電話，原話傳達給了藤田進。
藤田進還有些懵呢，他感覺自己處理的很得體，該匯報的，該謹慎的，該試探的都完成了，就差指揮部的命令了，但武藤章的急促語氣讓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怎麼回事？武藤君？」
「別問了……」武藤章此時哪有心情解釋，「你聽我的就好，馬上派出一支部隊，南下！南下夾擊上黨，儘快和16師團合兵一處！」
「如此倉促嗎？」
「馬上！馬上！你聽不聽得懂！？」
「行……」
藤田進掛斷電話，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派出鷹森孝的第5旅團，引一個聯隊外加一個大隊為先頭部隊，向南出發。
他之所以不想貿然南進，是因為這條道路狹窄，不利於重武器通行，過人倒還湊合，用以攻堅實際上不太合適，但武藤章那個態度，他又不得不執行。
而九華山東麓山腰上，姚子青的三團無數雙眼睛都盯著，直到一個戰士低聲吼道：
「團長！他們來了！」
姚子青驟然起身，舉起望遠鏡，果然看見了日軍綿長的隊伍：「好啊，馬上給竹長官打電話！請求炮營增援！送上門來了！」
「是！」
九華山指揮部內，電話鈴聲響起，周紹輝抬手就接，聽了半晌，他詫異地看向竹石清，驚道：
「石清，真被你說中了！小鬼子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