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教導總隊,人呢?

  「鎮江.……」陳誠略加思索後看向竹石清,「鎮江位於滬寧鐵路的拐點,要塞與長江相連,可謂易攻難守,日軍真要找個突破口,鎮江的確是首當其衝的——」

  「鎮江這個地方,是水陸兩棲之補給中樞,於我軍而言,或許戰略地位並不明顯,但對於日軍來說,拿下鎮江,他們打開了通向江北的通道,也獲得了攻擊南京的橋頭堡。」明泉負手站在陳誠身側,分析道,「所以,我之前將66軍,江防軍都放在此處,就是不希望讓其連接起交通線。」

  「這件事我深有體會——」

  竹石清跟在兩人身後苦笑一聲,「如果我沒有猜錯,明教官壓根不想把戰場放在北面吧……」

  「既已如此,何必再說呢?」

  明泉乾笑幾聲,內心頗感無奈,事實上,第一次廣泗為什麼能打好,無非是因為廣泗多山,能阻滯敵人機械化部隊的同時,能規避艦炮的攻擊,而桂永清這個蠢蛋,居然要在滬寧鐵路沿線進行殲滅戰……

  按明泉原本的部署,不但萬不得已,他都不想和日軍在鎮江開戰,這不僅是海軍的問題,同樣也因為鎮江處於長江拐點,正值枯水期的江岸上日軍架設的浮橋能直通北岸,而此時駐守江北的是胡宗南的第1軍,一旦第1軍頂不住,南京就沒有所謂的後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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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明泉一直在試圖將日軍的注意力吸引至南線,最好無人過問長江沿線,但後面的事情……

  「只是可惜,如果仍手握十五萬部隊,我陳誠自有膽量和日軍一戰。」陳誠在一處樹幹邊駐足停下,「如今也只能是被動防守,處處挨打的局面了。」

  「石清,委座派軍隊來支援了,你知道麼?」

  場面有些陰鬱,明泉趕緊岔開話題道,「今天傍晚部隊就能到。」

  竹石清一怔,喜道:「果真?我倒是沒想過軍委會還能再調部隊前來,來了多少人?」

  「一個營。」

  明泉扳著手指頭數道,「準確的說,是三百四十七人。」

  「三百人!?」

  竹石清欲哭無淚,「上一次戰役,南京軍捐軀三萬餘,才補三百人能頂什麼用?」

  「何部長補這三百人,比不補充,還要厲害啊——」陳誠叉著腰回過頭來,「補這三百人,補是補了,但言外之意,也就是再沒有一兵一卒能支援到南京了……」

  「螞蟻再小,那也是肉。」竹石清轉了轉眼珠子說道,「不如將這個營補給我們教導總隊?」

  「你小子什麼財都斂啊!」

  陳誠斜眼一笑,把竹石清的肩拍了拍,「別惦記這個營了,今天委座拍電報來了,等南京這一仗打完,給你們擴編為師,以後你就是教導總隊的領袖,到那時,就不是一個營兩個營的概念了——」

  「靠譜麼……」

  竹石清嘴巴一歪,對於老蔣的話,他向來只信半分。

  「放心,這次是法肯豪森將軍親自操辦的,應該沒有問題,所以你小子,這次南京必須再給我打幾個漂亮仗出來,否則,到時候眼紅你告你黑狀的人能從重慶排到武漢咯!」陳誠笑道,突然有些慷慨激昂,「我之所以調你回來,正是希望把你放在最關鍵的問題,曾經我用你們預備營能殺敗重藤支隊,今天我就能用你竹石清擊潰小鬼子的突入之敵!」

  「不錯。」明泉也附和地點點頭,「教導總隊,從現在開始歸陳誠長官直接指揮,你不用擔心部隊被拆散,也不必擔心政令不一,放開手腳,大幹一番吧。」

  「是!」

  ……

  進入到南京第二階段後,藤田進便開始主持針對南京的第三次進攻,如竹石清所說,目前日軍的運輸效率還遠遠跟不上其推進的速度,截止目前,日軍最大的補給中心位於無錫,但滬寧鐵路一路打一路壞,短期內無法投入使用,日軍只能動用汽車部隊進行運輸,從無錫到最前線的丹陽,路程有近三百里.……

  而經歷壹號攻勢之後,日軍的作戰情緒極為高昂,他們認為距離南京已不過百里,如果運氣好,一口氣打穿南京都是極有可能的事情,而隨著南京戰役進入尾聲,一直當吉祥物的朝香宮親王被日本天皇緊急任命為華中方面軍副司令長官。

  這就很有意思了——

  這個位置起初是藤田進北路軍負責人和柳川平助南路軍負責人競爭的,而取得重大戰果之下,實操人藤田進被關係戶一把推開,親王殿下正式上位,開始主持軍政大事,這事原則上和老蔣臨時派桂永清去南京摘桃子沒什麼分別。

  九號的晚上,日軍大本營正式下達了一周內攻克南京的命令。

  由朝香宮親王掛帥的這次戰役沒有具體的名字,但大致部署如下:

  以第3師團,第16師團為北路主力,繼續沿滬寧鐵路西進,經丹陽而攻鎮江。

  以第9師團和第13師團為中路軍主力,沿溧水路進攻,侵襲句容、湖熟、秣陵關一線。

  以第6師團、國崎支隊為南路主力,向蕪湖、當塗一線進攻。

  作戰部署會議上,朝香宮沒有做過多的安排,根據日軍現掌握的情報來看,南京軍僅有七萬可戰之力,而投入進攻的日軍,算上預備隊101師團,114師團,東山支隊,共計十五萬人左右,足足是防守部隊的兩倍,朝香宮沒理由輸。

  否則日本天皇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將朝香宮扶正,正式統領華中方面軍。

  「我看親王殿下用兵,講究平均二字。」

  作戰部署會議結束後,柳川平助捎著藤田進在駐地內閒逛,自從朝香宮上位後,這二人的關係倒是愈發親近,甚至有些無話不談,「藤田君,你認為我們能一周拿下南京麼?」

  「難說。」藤田進搖了搖頭,「南京之戰,只會越打越不好打,支那軍雖然減員迅速,但逐漸成了鐵板一塊,非得有一口鋼牙去啃不可,柳川君,親王殿下並非是為平均用兵,他這是想看看,哪一路能最快打到南京,一個一個試太慢了,還不如一齊壓上,如此一來,支那軍何處薄弱,豈不是一試便知?」

  「你認為是哪一路?」柳川平助微笑著問,順嘴還附上了自己的分析,「滬寧鐵路路最遠,中國軍隊的防線層層疊疊,不易突破,溧水路方向,倒是能直通南京.……」

  「定然是滬寧鐵路。」

  沒等柳川平助說完,藤田進便一口咬定道。

  「為何?難道藤田君想說,是因為有你們第3師團在?」

  「並不是。」藤田進含笑搖頭,「等開戰你就知道了。」

  「賣關子的人最沒用意思了——」柳川平助搖了搖頭,和藤田進作別,他們在今晚就要完成對前線部隊的部署,而十二月十日,則是朝香宮規劃的進攻發起日。

  而所謂的大本營要求的「七日攻勢」,實際上是朝香宮自己提出的一個概念,亦可以說是他主動向天皇誇海口:

  七日!七日我便能拿下南京!

  而這句海口不僅來源於朝香宮對於當下戰局的信心,更是因為七天的確是日軍持久作戰的命門所在,對於超長補給線,朝香宮心知肚明,在會議之前,參謀長武藤章便來和他討教過此事,武藤章希望在鎮江、溧水修建新的補給中轉站,以滿足日軍不斷前移的防線。

  朝香宮皺著眉問武藤章需要多久,武藤章扳著手指頭數,最後給出一個答案,十天。

  光修個臨時倉庫就要十天!朝香宮能接受麼?當然不能!他緊急上任,就是為了給南京最後一擊,為了給皇室增光添彩,為了給國民展示一下日軍的勇猛無畏!因此,朝香宮大手一揮,那就七天,七天,拿下南京!

  中日雙方的第三次戰役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悄然開始。

  十日拂曉,日軍的汽車部隊活躍在滬寧、溧水、廣宣三條交通線上,無數的軍械,炮彈都被託運至前線,各路日軍都在做著最後的戰爭準備,六個主力師團,三個預備師團,一起堵在了南京之外圍。

  同一時間,南京衛戍軍也在進行緊張地調動,明泉首先以66軍駐守句容,以83軍駐守秣陵,以48師駐守湖熟,由此組建了正面的防線。

  隨後,以74軍駐守鎮江,打的半殘的41師駐守鎮江之西的下蜀鎮。

  江防軍的兩個師分別駐守在鎮江要塞和龍潭要塞,由此構成南京的北面防線。

  而在南面,由於溧水公路的失守,事實上蕪湖已經成為了戰場的突出部,明泉沒有猶豫,直接下令放棄蕪湖,地方部隊轉到長江以北進行防禦,主力部隊之71軍回撤至馬鞍山、當塗一帶防禦。

  宋希濂之78軍奉命駐守小丹陽、博望區域,為馬鞍山與湖熟隨時提供支援。

  這便是第三次戰役開始前,明泉所能排出的所有軍隊,要說有什麼具體的軍事水準麼?倒也沒有,排兵布陣的方式大都以三角式陣列為主。

  這種犄角之勢,可以最大程度上提高南京軍各部之間的增援效率,以防止單個部隊被直接吃掉,同時,由於防線緊密,也可以防範日軍的快速穿插與迂迴。

  在日軍的偵察機下,這一切都不是秘密,而此時的南京,本就不存在什麼秘密,雙方幾乎都是明牌在進行博弈,日軍甚至當著一線部隊的面進行換防.……

  「如果第一線失守,我們就退守第二線。」中山樓上,明泉指了指前邊的眾多山脈,沖竹石清說道,「我已經命令唐式遵21集團軍、孫元良的72軍以及蕭山令的憲兵團,在九華山,方山,牛首山,棲霞山,紫金山,雨花台,青龍山等地構築工事,一旦一線情況有變,可迅速轉入二線陣地作戰,利用山地進行阻擊,並靜待時變。」

  竹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回頭看向明泉:「我們教導總隊放在哪個位置?」

  「九華山。」

  明泉指向遠方,「石清,南京沒有別的機動力量了,這偌大的戰場上,只有你們一支生力軍,不到萬不得已時,我不會動用你們,所以你們抓緊時間休整,好好整兵練兵,有任何事情,你可向我匯報,如遇緊急情況,可相機決斷。」

  「是!學生明白。」竹石清敬了個禮道。

  「我的指揮部,麒麟門。」

  「是!」

  ……

  十日,下午三時。

  中日雙方都很有默契地等待著戰爭爆發,這場仗終究會來,終於,在朝香宮的一聲令下,近十萬日軍開啟了對南京城的最後猛攻,震天的炮響自南京外側綿延上百里同時爆起,無數發火炮打向了鎮江和湖熟,兩地在同一時間火光沖天,緊接著就是日軍在硝煙中的衝殺!

  對於南京人來說,這是他們距離戰爭最近的一次,站在玄武湖的邊上,甚至能聽見不遠處的悶悶迴響在山谷間的滾滾火炮聲,當71軍自蕪湖退回馬鞍山後,南京的市民才真正認識到,這幾十萬人,已經處於日軍三面合圍之下了。

  竹石清已乘吉普車抵達九華山駐地,教導總隊駐紮於此,其駐地在湯山和九華山之間,這裡山高林密,不易被日軍偵察機所捕獲,同時,九華山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離各處戰場都近,顯然,陳誠和明泉希望竹石清將「救火隊員」這一作用發揮到底。

  「旅長,偵察哨都已經放出去了。」

  「電話線路已暢通!」

  「已向司令部報告我部目前位置。」

  「已和74軍,48師等部隊取得聯繫。」

  「報告!司令部來電!」

  「紹輝,你看看——」

  竹石清挪步至指揮桌前,雙手將地圖上的灰塵掃去,用筆描出日軍正在進攻的湖熟與鎮江二地,同時讓周紹輝接過電文。

  「司令部讓咱們不要隨意暴露。」周紹輝瞥了眼電文後說道,「陳長官親自發來的電報,強調不必理會其他部隊的求援信號,一切調動,由司令部統一指揮。」

  「回電,教導隊謹遵軍令。」竹石清點了點頭,抬手回復著,同時喃喃道,「早就該如此了,一直頭痛醫頭,腳疼醫腳,打不了半天戰區全得亂套!」

  日軍前敵司令部內,朝香宮、藤田進、柳川平助還有武藤章集聚一堂,圍在地圖前比劃著名日軍的進攻方向,但他們最關心的那支部隊卻遲遲沒有消息。

  「中島今朝吾師團長報告!據偵察,駐守鎮江的,是敵74軍,不是教導總隊。」

  副官在幾人身後悠悠出現,敬禮匯報導。

  「不是教導總隊?」

  朝香宮轉過身子,眯了眯眼,又看向藤田進,「藤田進,你說,教導總隊會在哪個位置?」

  「這不好說。」藤田進吸了口氣,「殿下,竹石清善於用兵,教導總隊火力並不遜色於我軍,既然沒有在一線,那就說明,其蟄伏於戰場之二線,隨時準備給予我軍以局部打擊,就像18師團和11師團那樣。」

  「這隻老鼠難道就抓不出來了嗎?」朝香宮前兩次也是感受過竹石清的亂局指揮能力,因此,這一次戰役之初,他就給予了教導總隊相當大的重視。

  但偵察機轉了半天,仗也打了半晌,壓根找不到教導總隊的蹤跡。

  「殿下,依我看,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教導總隊也難以發揮——」柳川平助建議道。

  「不過就是一支幾千人的部隊.……」朝香宮忽然又感覺有些憋屈,「算了,找,給我把他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