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配合,一定好好配合!

  「石清,你是黨國的青年才俊吶。」

  老蔣面含笑意地盯著竹石清,旁邊的桂永清也是差不多的神態。

  老桂此時心裡很得意,從他心底來講,竹石清能晉升上校,兼任教導總隊一旅旅長,這一大半都得歸功於他在老蔣面前「美言」幾句,否則?否則這種好事憑什麼輪到你?

  坐在倆人面前的竹石清面色僵硬,除了嘴巴微咧,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有價值的回應。

  「石清,你在南京做的許多工作,我很認同啊,後勤要搞,城防要搞,至於說經費嘛,我今天給子文講了,讓他們全力支持。」老蔣似乎感覺到了氣氛有些怪異,於是笑談幾句,「你看看還有哪些是軍政部沒有考慮到的,你也一併起個條子上來。」

  「感謝校長關愛。」

  竹石清先是感謝一句,順著此話,他也就不客氣了,既然你桂永清要來掌兵,不能光要指揮權而兜里不出子兒吧,「廣德一戰,雖然給予日軍一定打擊,但是我軍的傷亡情況也不容樂觀,就拿教導總隊來說,三團歷經數場血戰,傷亡人數過千,戰鬥力下降至少半成以上,如果不能得到及時補充,日軍捲土重來時,無法立刻投入戰鬥——」

  「這個問題,你的老長官辭修今天也講了嘛。」老蔣還是樂呵呵地,瞥了眼桂永清,「率真,你不是也在麼?辭修說了,等到了下個月,就從三戰區和五戰區抽調五個新編師過來,補充到南京衛戍軍。」

  「是啊。」桂永清也附和一句,「石清,你初上任,一旅的建制,別說是校長,就是我這個總隊長,勒緊褲腰帶也是要優先給你補充上的,這塊你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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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石清笑了笑,謝道:「謝謝校長,謝謝桂長官,如此石清便無後顧之憂了。」

  「委座,陳先生還在門外等著呢。」

  幾人寒暄之時,常勇快步入內,跑到老蔣跟前,低聲提醒道。

  「哦哦,差點忘了。」老蔣拍了拍腦瓜子,連忙起身,掃視二人,「率真,你和石清可以單獨聊聊,你去南京指揮,彼此配合才不形單影隻啊,有任何困難,可以與我通報嘛。」

  「是!」

  竹石清和桂永清同時站起,齊刷刷向老蔣敬了個禮,目送其背影離去,隨後辦公室變得空蕩起來,桂永清主動提出,要帶著竹石清去外邊轉轉。

  倆人一左一右,在沒有侍衛的情況下在武漢漫步。

  這座華中第一城,兩江交匯之處,停擺著眾多船隻,客船貨船無時無刻不在拔錨起航,汽輪的鳴笛聲在江畔久久盤旋。

  「石清,等到了南京,真的需要你多多支持了。」桂永清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道,「我呢,雖說是教導隊的奠基人,但離開一線畢竟有些時日,淞滬會戰打完之後,教導隊的許多情況都發生了變化,人員調整也比較頻繁,就像一旅,你這樣的年輕人都已經當上旅長了,實在是斗轉星移啊。」

  迎著江風,竹石清不得不思考日後要如何和這位頂頭上司打交道,邱清泉的被排擠似乎是個必然的結局,桂永清能力如何?

  至少從前幾次情況來看,竹石清無法下一個判斷,因為他壓根沒有任何表現。

  「桂長官,既然留在校長身邊會更有前途一些,為何還要跑到南京這塊兇險之地上去呢?」竹石清故作認真地問道,擺出一副體恤桂永清的模樣,「陳誠長官,顧祝同長官,哪怕是李宗仁、白崇禧長官,他們此時此刻主持的也都是南京之外各地區的軍務工作,武漢是華中腹地,早晚必和日軍有一場大戰,在此經營軍機,同樣是不朽放貢獻。」

  桂永清哪裡想得這麼遠,他回南京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中日雙方的第一次交鋒里,南京軍並不處於下風,而且,此時南京是全體國民目光之所系,在南京做出一分成績,勝於在其他地方做成十分。

  「南京雖然兇險,卻是吾等軍人之歸宿啊。」桂永清目光灼灼道,「教導隊就如同我的孩子,關鍵時刻,我和同自己的部隊在一起,什麼升官發財,豈能是我們考慮的?」

  竹石清乾笑兩聲:「桂長官如此覺悟,石清敬佩,正如桂長官多言,我們能打退日軍第一次進攻,就能打退第二次,第三次——」

  「石清,以後你我二人,就是一條船上的兄弟了,我桂永清走到哪,都不會忘了你,教導隊裡,唯有你這個年輕人對我的胃口,日後你我二人精誠合作,定能拉起一起鋼鐵之師。」桂永清扭頭看向竹石清,他非常清楚,掌控一支部隊,需要有自己的嫡系人馬,而竹石清就是此刻教導總隊的核心所在。

  只要用好了竹石清,他這個總隊長,聲望超過邱清泉那個參謀長還不是簡簡單單?

  但他疏忽了一點,他瞭然地將自己當做一名棋手,竹石清、周振強、彭克定等一系列下屬都被他當成棋盤上的棋子,但問題是,在竹石清的視角里,他不是棋子,他同樣也是棋手。

  ……

  十一月二十六日,竹石清和桂永清一道,乘坐火車往南京浦口而去,老蔣的「美齡」號專機向來有一個特點,就是管接不管送,請你來可以飛一飛,送你走,那你自己想法子吧。

  結果愣是到了二十七號的上午,倆人和一眾侍衛才在浦口下車,由於南京處於戰時,抵達浦口的已經沒有普通民眾,列車以貨運和兵運為主,如果不是日軍暫時退兵,這趟車還不一定走的了,小鬼子的轟炸一波連一波,搞不好就得人車一起上天。

  竹石清下車後長長伸了個懶腰,桂永清的左右提著一個小皮箱子,跟著桂永清緩緩下車,站到這片土地上,桂永清卸去手上的白手套,笑著看向竹石清:「石清,江北是第一軍的屬地,要不要隨我一起去見見胡宗南?」

  竹石清連忙回絕道:「桂長官,我就不去了,你們熟人見面,我一介上校,出現倒也尷尬,一別數日,我去江面視察視察情況,也好幫桂長官梳理軍情。」

  桂永清一聽,還挺高興,擺著手就送別竹石清。

  竹石清豈會去見胡宗南,大場戰役時,他一手禍水東引,直接鬧得第一軍雞犬不寧,真要是見面,倆人非面對面打一架不可。

  來到江邊後,竹石清極目眺望,下關碼頭處的浮橋大抵已經算建設完畢,但顯然這不是財政部修的,因為靠江北的木質材料偏新,而下關方向偏舊,十有八九,還是蕭山令和宋明陽找人自個修的。

  幕府山下的浮橋還沒有貫通,但看著也是已經動工了,一切都在按照當初在南京時的部署推進,竹石清大抵也鬆了口氣,剩下的,也就看財政部軍政部能把對南京的許諾兌現多少了。

  三團此時已經撤回紫金山外線休整,廣泗防線交給了二旅和三旅。

  「什麼!?邱長官被調走了?」

  周紹輝猛地拍桌站起,兩個眼睛瞪得跟燈泡一樣,「上頭這是鬧哪出,邱長官任勞任怨這麼久,哪次戰役不是殫精竭慮,整宿整宿不睡覺,這說給調走就調走了?」

  得知情況的眾人面色大變,指揮部裡頭一次這麼人齊,聽到消息,周紹輝和姚子青等人都面色一沉,姜勇摸了摸腦袋問道:

  「團長,這邱長官調去武漢,不是好事麼?那個位置,也算是升官了吧?」

  「傻啊!」周紹輝無語地拍了一下姜勇的後腦勺,「原本握著一整支教導總隊,現在調去行營,一個將軍手上沒有兵,那還叫什麼將軍?那不又成了下一個唐生智了麼?」

  「小點聲,你幹嘛呢。」

  竹石清敲了敲桌子,向周紹輝投去一個兇狠的目光,「你剛剛這話,以後不要再說了,被衛戍司令部的人聽著了,你小子就等著被告黑狀吧!」

  周紹輝這才閉嘴,姚子青在一邊皺著眉頭問:

  「石清,這麼說是桂長官把邱長官給排擠走了,那我們以後,應該如何處理和桂長官的關係呢?畢竟——周副隊長和彭旅長都是邱長官的班底,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們肯定比咱們更加清楚。」

  「沒聽明白,啥意思啊,子青兄弟?」姜勇摸了摸腦袋,像個呆頭一樣問道。

  當然這不能怪姜勇,當初他和許大勇號稱「二勇組合」,主打的就是打仗不要命,但出生幾乎沒點政治天賦,對於官場中的種種,的確是難以理解。

  「子青,照你這麼說的話,那問題可就複雜了,彭旅長雖然是邱長官的嫡系,但郭文軒郭旅長,那可是桂長官去擴編回來的,應當算成是桂長官的人。」周紹輝分析道,「如此的話,教導總隊以後搞不好還得內鬥啊,石清,你別擱那抽菸了,說句話成不?」

  竹石清啪嗒一口煙抽罷,微微搖了搖頭:「這件事不是我們三言兩語能討論清楚的,且等些時日,一切都會自見分曉,至於說關係麼——無關痛癢的命令該執行就執行,涉及到部隊安全的問題,由我審核完之後,再讓具體部隊落實。」

  「成。」周紹輝點點頭。

  「另外,郭旅和彭旅,分屬兩派這毋庸置疑,桂長官不在,邱長官指揮全局這本沒什麼問題,如今邱長官鬱郁而走,以彭克定的脾氣,絕不會服桂永清,兩旅之間,必有爭端,我們一旅,就不要摻和其中了,做好我們分內事,這段時間好好休整。」

  「嗯。」幾人紛紛點點頭,但隨後一怔,

  「一旅?」

  竹石清一怔,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於是把煙叼著,沖於陽笑了笑,於陽會意,從文件夾里掏出了那份任命文件,眾人接過一瞧,嚯!三團正式擴編為旅了,竹石清任上校代理旅長,其餘眾人,見官升一級,周紹輝也如願成為代理副旅長,銜至中校。

  其餘幾人,當團長的當團長,當營長的當營長,指揮部內瞬間就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諸位,諸位——」

  竹石清敲了敲桌子,「這份任命,是桂永清桂長官下發的,什麼意思想必大家很清楚了——」

  「哦,收買我們唄。」周紹輝不屑地癟了癟嘴,「老子們在廣泗血戰,這都是三團應得的,還需要他在那裝善人麼?」

  「桂長官除了這些虛銜,就沒出點什麼別的價麼?」姚子青有些陰陽怪氣地問道。


  「哈哈哈哈!」

  底下瞬間一片爆笑,就連生性不愛笑的李鳴宇此時都東倒西歪的,不在戰時,哥幾個的神經都松著,和南京城內的百姓一樣,大家都能睡個好覺。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十一月底。

  這一周里,日軍沒有任何動作,唐生智和羅卓英都覺得有些不對勁,甚至還派出小股部隊到宜興、常州等地進行偵察,但都沒有發現異常。

  或許是第一次真的將日軍打疼了——大家都這麼認為。

  而桂、邱之爭,也在這段時間愈演愈烈,其中較為熱鬧的一件事是桂永清調二旅進駐廣德,監視泗水的日軍,而把三旅放在其側後的郎溪十字鋪,直接被彭克定反問一句:

  為咩二旅在前,三旅在後?

  當然,彭克定不是針對郭文軒,這倆老兄沒仇,彭克定單純為邱清泉打抱不平,認為桂永清這個人道貌岸然,無才無德,拒絕執行他的命令。

  桂永清也是氣得鼻青臉腫,倆人為此爭執不休,最後還鬧到羅卓英那去了,羅卓英能怎麼辦呢,教導總隊的內事他怎麼介入?於是眾人商量著,就讓二旅和三旅各派一個團駐守廣德,如此才平息了事端。

  而一旅處於休整期,桂永清沒怎麼折騰竹石清,相反,他知道竹石清是個有脾氣的人,倆人見面總是嬉皮笑臉地過著,但桂永清始終沒試探出竹石清對他是什麼態度,沒辦法,這小子太圓滑!

  直到二十九號這天,桂永清興致勃勃從紫金山總指揮部下山去找竹石清,邀請他一起在紫金山上共賞夕陽。

  「桂長官今天怎麼有如此雅興啊?」竹石清含笑看向桂永清,「彭旅長只是脾氣不好,桂長官你不要放在心上。」

  桂永清負手面西,微微笑笑:「哪裡的話,我豈會因為自家人而動氣?有誤會解開就好了,我找你來,是補充的事情有著落了。」

  「果真?」竹石清一怔。

  「軍委會從安徽調來了一支新軍,如今已經到了江北,明天就能歸入你們一旅的編制。」桂永清有些得意地說,「怎麼樣,石清,我沒有蒙你吧?答應你的,我可不會食言,如今你的一旅,可是這南京戰場上最闊綽的部隊了,炮兵營,裝甲團,特務營——三旅呢,雖然是我拉起來的一支部隊,但剛剛組建,戰力羸弱,郭文軒旅長,生性也有些怯弱,真到了危急時刻,我還得仰仗你們一旅啊!」

  顯然,三旅作為教導隊的新編部隊,其影響力肯定是不如彭克定的老牌二旅的,後者打滿了淞滬會戰,桂永清想穿小鞋都感覺有些臉燙,因此,他必須把一旅攥在手裡。

  「多謝桂長官關照了!」竹石清朝著桂永清敬了個禮,「一旅上下,為保衛南京,隨時效死命!」

  「好啊,好啊!」

  桂永清點了點頭,在他眼裡,他已經是一旅的恩人。

  當晚,他親自忙到深夜,把這批預備隊全部歸入一旅後,差人給他們補充了裝備,還把財政部到的第一批軍餉發到了一旅,直到三更,他才摘掉眼鏡睡下。

  躺在床上,他認為竹石清已經算他的人了,隨後美美睡去。

  三十日,日軍第9師團自常州出發,進攻丹陽外線,一時間,丹陽陷入苦戰。

  桂永清當機立斷,命令一旅北上準備迎敵,但竹石清給他的回覆卻是:

  兵士未經操練,編制尚未確整,此時不宜貿然北上,石清敬上。

  桂永清傻眼了,他不禁想起昨晚他為一旅忙到深夜,幾千條槍——幾萬現大洋——他原以為竹石清恨不得立刻給他鞍前馬後,但他此刻才意識到,原來真的有人拿了便宜不幹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