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好一個「美差」!(月票雙倍了家人們!)

  伴著南京城內的長夜笙歌。

  上海華中方面軍總指揮部內卻氣氛沉悶。

  松井石根臉色陰鬱,像是壓抑著滿腔怒火無處釋放,席間,各師團師團長都垂下腦袋,第一次南京戰役滿打滿算只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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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三天的進展無比順利,一日推進甚至有二十里到三十里,到了後兩天,被寄予厚望的柳川平助直接就拉了稀,還拉了坨大的。

  事實上日軍的打法完全無需考慮那麼多,在第6師團迅速攻下泗水完成對23軍合圍的剎那,第十軍完全可以立刻進行總攻,但柳川平助卻給了114師團末松茂治一個表現機會,讓藤田聯隊翻了快三天的山,結果一落地就被竹石清的教導總隊干翻了。


  「我軍,想法還是有些太多了,沒有能集中優勢兵力,等到了支那軍主力增援到來,這是我的失誤,讓支那軍利用界嶺和天目山等地形優勢,是我指揮不利,還請松井司令官責罰。」

  松井石根擺了擺手:「柳川君,這個時候,不是劃分責任的時候,我們都應該好好研討一下,這次戰役究竟為什麼失利,進攻南京的計劃既然已經報了上去,無論如何也要把它拿下來,藤田君,你也來說說吧。」

  藤田進赫然起身,俯首道:「好,既然如此,我也來說說,事實上,諸位能看見,北線的戰事,從頭至尾都打的十分順利,可以說,本次失敗,南線要負主要責任,甚至是全部責任!」

  「嗯?」

  柳川平助還真以為藤田進要像自己一樣好好自我剖析,沒想到上來被扣了口大鍋,一時間面色紅潤,正要抬頭說話,但一想到第十軍此戰的戰績,他又給憋了回去。

  松井石根則是無奈地擺了擺手:「藤田君,你撿關鍵的說,現在不是劃分責任的時候。」

  「哦。」藤田進冷眼瞥了下低著頭的柳川平助,見這小子沒有回話,他也就心滿意足了,這才侃侃而談道,「司令官閣下,親王殿下,零號進攻,原本可以取得很好的成效,但有一點是我軍沒有明確的,那就是我們究竟是以打到南京城下為最終目標,還是將南京軍消滅在外線為核心目的?如諸位所見,北線,我軍連克常州,江陰等地,直逼丹陽,逼近鎮江,再有兩日,就可配合海軍截斷江北通路,但南線呢,前三日都在想著聚殲川軍21集團軍,我想,這也不是柳川君的問題,歸根結底,是我們的司令部沒有達成統一的共識。」

  松井石根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藤田君說的很有道理,如果連戰略都無法統一,又如何規範戰術行動?我和朝香宮殿下近幾日也在研究,南京戰役,自此戰而窺之,支那軍希望以南京外線,構築橫縱三線形成的九宮格式阻擊線,以達到層層阻擊的目的,我軍兩翼卷擊,正中其下懷,因此,下一次戰役,我和朝香宮殿下一致認為,應當避開支那軍的防禦重點,充分利用我機械化部隊的優勢,儘可能快速地對支那軍進行毀滅性打擊,瓦解敵人的防禦縱深。」

  「司令官閣下說的是。」

  底下一眾將軍紛紛贊同道。

  「另外,我軍內部的勾心鬥角,明爭暗鬥是不是也應該停一下了諸位?」松井石根眯眯眼掃視眾人,「柳川君。」

  柳川平助被點名後幽幽抬頭。

  「第十軍在上海戰役時登陸金山衛,為蝗軍立下了汗馬功勞,如今到了南京,我軍分明比上海那時候更加雄壯,各位要有信心,攻克南京並不是很難的事情,在這件事上,無論是甲種師團還是乙種師團,哪怕是預備部隊,都應該同仇敵愾,服從統一指揮,等到站在南京城頭上的時候,才是你我眾人榮譽加身之時啊,如攻不下南京,可不只是北路軍和南路軍的恥辱,大日本帝國的陸軍,也會被海軍那幫人嘲笑的,諸位要如此顏面盡失嗎?」

  松井石根深知,有些內部矛盾是無法短時間內調和的,最快的辦法,就是把內部矛盾轉化為外部矛盾,只要把海軍馬鹿搬出來,那問題立刻就解決了。

  「哈依!」

  果不其然,這一通話說下來,所有將軍在此刻紛紛起立,齊聲對著松井石根回應道。

  而日軍的下一次攻勢,也自本次會議後開始醞釀,彼時,日軍的進攻方向和兵力投入都將發生調整,通過這次戰役,雙方算是互交手牌,松井石根大抵也知道了日軍內部的情況,他將逐一作出解決。

  加之,日軍此戰並非沒有收穫,一方面,他們拔掉了江陰要塞這個水上據點,下一次日本海軍將能長驅直入。另一方面,常州,宜興,長興等南京軍外線陣地都已拔除,下一次進攻,可選擇性將會更多,而這一次進攻,也試探出不少中國軍隊的編制足額情況,綜合以上,松井石根對於下一次戰役依然充滿信心。

  ……

  溧水縣城,校場上。

  「沒錯,我是南線戰役的總指揮。」孫元良從合肥歸來,剛抵達溧水,恰好昨日廣德大捷,溧水這擁擠著無數記者,在一番熱情詢問下,他「大大方方」地承認道,「諸位,孫某雖人不在前線,但無時無刻不關注著前線戰況,甚至,每一番決策,我都有參與其中,這一次廣德大捷,便是我親自策劃。」

  「孫將軍,你如何評論本次戰役中各部隊的表現情況?」席下,一名女記者提問道。

  「這個問題涉及軍事機密,我就不回答了。」

  孫元良面帶微笑地婉拒了採訪,在一眾副官的掩護下坐上吉普車,隨後轟轟地朝溧陽而去。

  孫元良全程在路上,別說是不知道廣德怎麼打贏的,就連他的72軍這時候是什麼情況他都很難說非常清楚,但剛好碰上記者,豈能不出來攬一下功勞?

  畢竟邱清泉在記者面前可是直言相告其自不太清楚細節——

  竹石清和周紹輝此時也在溧水,本是要和邱清泉匯報下工作,剛好撞見這一幕,周紹輝差點就要上去理論,被竹石清一把攔下:

  「行了,紹輝,你管他作甚,他愛怎麼說怎麼說。」

  「石清,這王八羔子。」周紹輝氣不打一處來,看見竹石清邊上的穆楓也是咬牙切齒,「你看,小穆都受不了了,這能忍嗎?他孫元良幹啥了他就說他是指揮?」

  「攬功勞嘛,隨他去吧。」竹石清微微笑笑,「上報紙有用的話,要他們做什麼?」

  竹石清往後瞄了瞄,視線中,正是方文堅率領的全副武裝的特務連。

  言外之意,有一支能打的部隊最重要。

  周紹輝聽罷,又見孫元良的吉普車快速離去,便也不再計較,跟著竹石清一同去往邱清泉的指揮部。

  幾人一見面,紛紛坐下敘舊。

  邱清泉這陣子也是感慨頗多,親自給竹石清倒上一杯水,嘆道:「石清,這次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差點,就差那麼一點點,我聽張志傑和明泉說了,報紙上吹的有多誇張我就不說了,所有參戰的誰不知道,這次南京已經命如懸絲了,要不是你小子帶兵到了廣泗,我都不敢想啊——」

  副總隊長周振強也在邊上說道:「是啊,邱長官一路那心就沒緩過,天天擔心著,結果怎麼著,你小子還打了個勝仗,真是了不起,張參謀把兩千預備隊給你是正確的。」

  「二位長官過獎了。」

  竹石清謙遜地回復道,「這都是石清的本分工作,帶走那兩千預備隊,我還沒想好怎麼和彭旅長和郭旅長請罪呢。」

  「請什麼罪啊?」邱清泉面色一板,「這倆渾球,跑得忒慢!真等他們到了廣泗,一槍都沒放出來,老子真想敲他們的沙罐!」

  「石清,我和邱長官商量過了,等過兩天,就去向委座給你請功,教導隊一旅旅長的位置原本是給老胡留著的,現在倒好,老胡不在了,我們準備把你推上去,一旅是咱們教導隊的門面,必須要是個能打的角色。」

  竹石清一怔,周紹輝暗暗一笑:嘿!老子要當副旅長了!

  「石清資歷尚淺,恐怕——」

  「資歷尚什麼淺啊。」周振強擺了擺手道,「難道升官單看軍齡,不看戰績麼?要是當了十年兵還是個酒囊飯袋,那升上去了管什麼用?你小子打得勝仗,可比好些人加起來還要多!」

  竹石清不再吭聲,指揮部內的氣氛十分歡愉,直到一通電話打來。

  「我去接。」周振強不假思索道。

  但他抬手接起電話,那頭是老蔣。

  「校長!我是周振強!」

  「雨庵在嗎?」

  「在!我去叫他!」周振強擱下電話,衝著邱清泉招了招手。

  邱清泉一怔,快速上前,舉起電話:「校長!我是邱清泉!」

  「雨庵。」老蔣的語氣極為冰冷,邱清泉和周振強都感覺到了,「我讓你命令竹石清來廬山見我,如今我都到武漢來了,怎麼還不見你匯報啊?」

  邱清泉一愣,誠實來說,他的確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急忙說道:「校長,這件事我準備戰後同他——」

  「好了,不必解釋,你讓竹石清直接到武漢來找我吧,我派專機去南京接你們。」老蔣娓娓道來。

  「好。」邱清泉點了點頭,但隨後一怔,「我們?」

  「對,你也一起來,27號早上,故宮機場。」

  邱清泉感覺到了一絲異樣,還沒來得及多問,老蔣的電話已經掛斷,他愣在原地,抿了抿嘴。

  周振強趕緊問道:「什麼情況?我聽委座這語氣,有點瘮得慌啊。」

  「他讓我和竹石清去武漢——」邱清泉眯了眯眼,幽幽坐下。

  「廣德戰役剛結束,這是要嘉獎啊。」周振強摸了摸下巴道。

  「這個語氣,不像。」邱清泉搖了搖頭,忽然有些心神不寧。

  竹石清想要說些什麼,但邱清泉已經負手踱步出去,再溝通此事時,邱清泉也不願再深入交流了。

  中日雙方自二十五日後都開始了休整,整個南京安靜如初,二十七日上午,「美齡」號專機在明故宮機場降落,竹石清和邱清泉二人應老蔣之約將飛赴武漢。

  這次名正言順回南京,竹石清還抽空去了一趟蘇家,有了報紙加持,蘇念茲似乎更欽佩他了,和蘇父的聊天似乎也不像往日那般消沉,至少從他們家的狀態來看,民眾對於保衛南京的期望值正在回升,這顯然是個好事。

  竹石清只待了一夜,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二十七日下午,竹石清和邱清泉抵達武漢行營。

  倆人並步走進老蔣的辦公室,常勇卻伸手一攔,讓邱清泉先行入內。

  竹石清有些發疑,但還是坐在了外邊長廊里,過了大概兩個小時,邱清泉從裡面徐徐走出,離開武漢行營時,面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倆人對視而無言,那一刻,竹石清知道,出事了。

  還沒來及問詢,常勇又喊竹石清入內。

  無法,竹石清撇下邱清泉,快步走進辦公室,辦公室里,還坐著桂永清。

  竹石清大抵明白怎麼回事了。

  「石清,好久不見啊——」

  「校長,桂長官!」

  竹石清笑眯眯地看向二人,將所有心理活動深埋心底。

  「廣德一戰,打得不錯!」桂永清開口表揚道,「我剛剛還和雨庵一起跟校長請示呢,要晉升你為教導總隊一旅的旅長。」

  竹石清聽後笑了笑,顯然,桂永清這話里的意思,單純就是他才是教導總隊的總指揮,跟著他混才有前途。

  「是啊。」老蔣也適時開口,「石清,你年輕,能打仗,敢和日軍正面較量,在我軍中,甚是難得,但考慮到軍政部和栓敘方面的約束,又怕你站的太高,被軍中其他人排擠,我決定,暫時先讓你做教導隊一旅代理旅長,晉升你為上校軍銜,待到日後時機成熟時,就給你名正言順地轉正。」

  「是啊,不過,代理旅長,實際上和旅長也沒什麼分別。」桂永清推了推眼鏡,笑著說,「石清,以後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桂永清最喜歡能征善戰之將,有你在我左右幫襯著,我深感放心啊。」

  竹石清一怔,裝傻回道:「校長,桂長官,石清感謝厚愛,能在教導總隊帶兵打仗,已經是我平生之幸事,只恨不能為校長,為軍隊肝腦塗地,今承蒙栽培,又升為旅長,自深知資歷不足,但既然是校長命令,又不敢不從,只當日後盡全力執行桂長官和邱參謀長的軍令便是!」

  竹石清特意提到了邱清泉,但老蔣和桂永清卻是相視一笑:「率真,石清看樣子還不知道呢。」

  桂永清抿嘴笑道:「石清,雨庵他有新的任命了。」

  「啊?」

  「我已任命雨庵為武漢行營軍機處主任了。」老蔣微微笑道,「這段時間他在教導總隊,也算是勞苦功高,我把他放在身邊,也算是減輕他的壓力了。」

  桂永清附和道:「待在校長身邊可是個美差,可不是誰想來都能來的。」

  聽懂一切的竹石清只能苦笑,這一出明升暗降,還真是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