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真是無所不用其極!(2/4)

  「納尼?又要起飛?」

  松田俊太郎把航空兵的專屬軍帽扣到黑漆漆的桌面上,叉著腰罵了一句,「當我們是什麼!?真是八嘎啊!」

  他的生氣並不無道理。

  僅一小時前,他手下的五個中隊剛剛執行完轟炸任務,連著廣德北線、煤山、長興基本照顧了個遍,此時的戰機正在進行「保養」,這才下午,戰機已經起飛了八次!八次!這不是油的問題,是駕駛員都快猝死了!

  「長官,這次是藤田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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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大隊長提示道。

  「藤田長官?」松田俊太郎氣得拍桌子,「柳川平助和藤田進在我這有什麼區別!?就算是朝香宮站在我面前,我也不飛!」

  「這……他們說,支那軍有一個炮兵陣地,給我軍帶來了極大的麻煩。」副大隊長苦澀著說,畢竟和各部的訊息其實是他對接,具體的回覆也是他進行,別看松田俊太郎此時像是堅定不已,但最後遭罵的不還是他的「小秘」?

  「炮兵陣地?」松田俊太郎有些不屑,「炮兵就讓炮兵去解決,把系留氣球放上天,不是他們炮兵淞滬的時候吹得天花亂墜麼,讓他們自行解決啊!!!」

  「長官,他們也有苦衷——」副大隊長繼續當和事佬,「淞滬的時候是夏天,如今秋冬之際,狂風大作,加之地處山地.……系留氣球在這種場地下不太適用。」

  「需要你教我嗎!?」

  松田俊太郎恨不得給自己這個副隊長一腳,怎麼成天幫著外人講話呢?

  叮叮叮——

  電話就像是排練好地響起。

  倆人對視一眼,副隊長去接,看了眼松田俊太郎,然後老實巴交聽了半晌,是朝香宮親王的問詢,一邊不停地點頭,一邊內心組織語言,約半分鐘過去——

  「陛下.……我大隊準備,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副隊長擺出拖延架勢,「具體的時間,我需要跟松田長官核實一下。」

  松田俊太郎一怔,迅速走上前,把電話從副隊長手裡奪過,對面果然是朝香宮親王的聲音,他立刻正聲道:「殿下!我是航空大隊大隊長松田俊太郎!很抱歉剛剛在跑道上視察情況沒有及時接聽您的電話,剛剛副大隊長的顧慮完全不存在,我大隊五分鐘之內就能完成起飛準備,隨時奔赴戰場,請殿下下令!」

  副大隊長杵在一邊,愣了半晌,不可置信地看著松田俊太郎,他明白了,對面是親王,松田當然要大力討好,畢竟軍國主義的日本,誰會跟王室過不去?

  「哈依!哈依!」

  松田站直了身子,就差鞠個躬了,隨後電話幽幽掛斷,扭頭看了副隊長一眼,「去布置吧,五分鐘之後,一三五中隊起飛,目標,敵人炮兵陣地,務必摧毀!朝香宮殿下不希望再聽見支那軍的火炮嘶鳴!」

  「哈依.……」

  ……

  日軍的飛機在下午四時再度大規模起飛,遮天蔽日地朝廣德前線駛來,北線,教導隊主力仍在和東山支隊拉鋸作戰,雙方誰也沒有討到半點便宜。

  廣德正面以及廣宣公路,主要由146師和獨立二旅一前一後負責拱衛。

  竹石清的頭腦此時很清晰,北線的困境暫時緩解,只要23軍撤入界嶺,和第3師團憑藉地勢周旋至明天正午毫無問題,現在的問題主要集中在南線。

  廣德正面的部隊被抽調走這件事,並不難發現,無論是日軍偵察機出動,發現了回撤的145師,或者是18師團正面發起攻勢,看出了廣德防備密度下降,都能提示日軍,廣德已經沒人了。

  但就這麼丟了廣德,竹石清有些不甘。

  雖說是白送牛島貞雄一個功勞,但至少得撈到點什麼吧?

  竹石清負手望著勤務兵清理司令部內的文件,146師劉兆黎部已經全部撤入城內,依據城牆阻擊。

  「剛剛傳來消息,唐司令和145師已經到了十字鋪。」周紹輝提示道,「咱是不是該走了?」

  「不急。」竹石清看了眼表,「才四點半,我剛剛聽見小鬼子飛機來了,炮連沒事吧?」

  「沒事,一點事沒有。」周紹輝笑嘻嘻的,「那日頭一偏,整個山下黑得跟碳一樣,別說是炮了,就是人豬馬牛羊杵在那,也看不出一二!」

  「那就好。」竹石清微微頷首,「距離天黑還有一個多小時,堅持到那個時候,我們能打的牌就多了。」

  「石清,這事我倒是沒意見,只是要不你先撤?萬一你被日軍咬住,到時候這幾萬將士,可就群龍無首了。」周紹輝抻著桌子,認真地說。

  「你太抬舉我了紹輝。」竹石清笑了笑,「我一個中校,沒了我國軍照樣轉,少了司令才是真的出大事了。」

  「司令嘛——早晚的事。」周紹輝也跟著笑笑,「我嘛,副司令也是早晚的事。」

  「我要是當司令,頂多讓你干後勤處長。」竹石清站起身,來到司令部門口說道,「不過,暫時還不能走,唐司令已經走了,146師的背後只有我們,我們再一走,這幾千號弟兄的戰鬥意志何在?」

  「好吧。」周紹輝只能嘆口氣,「石清啊,你這種人,國軍裡面還是太少了。」

  「德川楠什麼時候到?」竹石清沒有接話,隨後問道。

  「估計快了。」周紹輝看了眼表,「萬俊那小子跟他一塊來,估計匯合耽誤了點時間。」

  「就等這張牌了。」竹石清微微頷首,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廣泗這地方是個福地啊,小鬼子想玩,那我就好好陪他們玩!你還得去告訴方文堅一聲,讓他的特務連不許亂動,就呆在這廣德。」

  「特務連不走麼?」周紹輝一愣。

  「跟這幫小鬼子打仗,正好給咱們教導隊練練戰術。」竹石清盯著遠天說道。

  「你是說,偽裝滲透,戰術穿插?」周紹輝將信將疑道,這幾個戰術都是竹石清在城內的時候制定的戰術手冊,當初其實準備把三團打造成一支綜合型作戰部隊,即可打塹壕戰、奔襲戰、滲透戰、穿插戰、炮戰、裝甲戰的一體化部隊,但理論出來許久,遲遲沒有實施,這一次德川楠歸來,也算是完成竹石清心中對於三團建設的一塊拼圖,

  「石清,特務連也就四五百號人,這點人能穿插誰?」

  「穿插難道非得打出殲滅效果才算麼?」竹石清把地圖上早已圈好的廣德一指,「等正面放開,日軍必然要進軍,戰線一長,補給線就會暴露在我們面前,特務連什麼也不用做,就給老子盯著小鬼子補給線干!來一波給老子吃一波!」

  「行啊——」周紹輝點了點頭,「滲透穿插兩手抓……石清,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活閻王啊你!」

  「報告!」

  正說著話,德川楠和萬俊一左一右從院外步入,其對話的聲音傳入司令部內,竹石清和周紹輝對視一眼,就知道人到了,跨過門檻拐個彎往院門一看,果然如此。

  受過訓練的德川楠已經不像過去那般書呆子氣,如今站得比萬俊還要板正,領口處也有了其自己的軍銜——中尉。

  「石清,好久不見。」

  德川楠雖然變化挺大,但談吐依舊儒雅,到了竹石清面前,倒也沒有講究什麼上下之別,只是親切地喊了一聲,倆人的關係也相對特殊,說是竹石清把他引到這條路上來的,那也毫不為過。

  不過!

  讓他干特務這事完全是平鴻的小算盤,如果不是竹石清那段時間負傷入院,弟兄們全散了,他說什麼也不會讓德川楠捲入這場戰爭。

  原因很簡單,他是一個反戰主義者,手無寸鐵的反戰主義者和持著兵戎的反戰主義者帶來的衝擊力是有本質上不同的,但換個角度想,國軍多個幫手,從現實層面上,的確是增益。

  「德川,好久不見。」竹石清微微一笑,上前和德川楠握手,「許多天不見,瘦了不少,是不是復興社的伙食不太行?我這裡倒是繳獲了一批日本軍用罐頭,你要是想吃,我找紹輝去給你取點。」

  「石清你真是客氣了。」德川楠說道,「南京的那篇報導我看了,一看就出自你的手筆。」

  「行了,到中國這麼久別的沒學會,這麼點阿諛奉承全讓你學去了!怎麼淨挑糟粕學?」

  竹石清微微眯了眯眼,把德川楠往司令部里一帶,攜著萬俊紹輝一齊入內,幾人圍著長桌分別坐定,萬俊率先匯報導:

  「團長,四百套日軍軍服,也帶來了,但是,真要是滲透到敵後,我們警衛連就不說了,有的連字都認不全,別說日語了,德川那邊還有倆仨個,路上真碰上硬茬,我怕露餡啊——」

  「沒有那麼困難的。」竹石清笑了笑,把地圖拖到眾人面前,「你們就圍繞著泗水這個地方行動,基本上,第6師團,第18師團,東山支隊的指揮中樞都在這塊,其下轄的部隊幾萬人之眾,你們想要矇混,這不是難事,關鍵在於,德川楠,你。」

  「我?」德川楠一愣,「請閣下明示。」

  「滲透的目的,恰恰在於沒有目的。」竹石清露出一抹邪笑,「你們是攪局者,廣泗怎麼亂,你們怎麼來,日軍的戰線一旦拉長,他們所能分散出去的精力也會下降,我已經和23軍確認,他們今晚之前,就會自長興撤入界嶺,那麼,一直圍攻長興的第6師團會作何選擇?」

  「那肯定是進駐長興,繼續咬23軍的屁股咯。」萬俊不假思索答道。

  「對了。」竹石清點點頭,「東山支隊在廣德以北和我們主力拉鋸,18師團非得分出一撥來占領廣德,6師團會進駐長興,加之,日軍必然能偵測到我軍部隊從各路馳援廣泗,所以他們在今夜,至少在明天正午之前,必須得打出點成績,最好能一錘定音完成戰役目標,否則——」

  「團長,你這是活生生把小鬼子拆散了打啊。」萬俊聽了半晌,豁然開朗。

  「我要是有幾萬人,我也不這麼幹,就正面死磕,飛機先上去炸一個小時,重炮再炸一個小時,然後換坦克裝甲車上去轉圈圈,那多省事。」竹石清笑道,「這不是咱沒那條件麼?」

  「我明白了。」德川楠點了點頭,「軍服上的最高軍銜是中佐,所以我們以日軍大隊為行動單位,但警衛連加我的幾個弟兄,湊不齊一個整編大隊。」

  「重要麼?黑燈瞎火的,你說你是聯隊長又有誰懷疑?」竹石清眯眼看向德川楠,「配上你這口地道的日語,哦不對,你就是日本人,懷疑你什麼?實在不行,你就把褲子脫了,給他們露露腚!」

  「石清,我現在不穿那白褲衩了。」德川楠解釋道,「我是擔心,我沒有當中佐的那氣質。」

  「你還真是入鄉隨俗啊,連這習慣也能改?」竹石清哭笑不得,但一提到氣質,竹石清就有話說了,「德川,你這話我可不信,當初你又不是沒幹過這事,無非官沒這麼大,但你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你不是干採訪的麼?不是聯隊長,旅團長,師團長一一採訪過麼?想想他們平時啥樣,你就扮成啥樣,保准沒問題的。」

  德川楠聽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夕陽西下時。」

  竹石清看了眼指揮部外,秋風下,紅日低垂,不知不覺間,這難熬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挨了一天的打,總算是要出口惡氣了,竹石清想到此,情不自禁地摸出一包煙,自顧自點了一根,徐徐吐出幾個煙圈,饞的現場眾人紛紛凝視著他。

  「團長,是不是,意思意思?」萬俊臉皮厚,他先開口了。

  「啊?」竹石清回過神來,先是一愣,好一會才意識到是找自己要煙呢,瞥了眼警衛連副連長孟高遠、周紹輝、德川楠以及復興社加上司令部的一眾弟兄,索性散了一圈,最後鼓鼓的煙盒空空如也。

  「那我們去換裝了。」

  德川楠和萬俊以及諸人心滿意足地叼著煙,向竹石清告別,同時順走桌子上竹石清畫好的路線圖後,一一跟上離開司令部。

  方文堅在此時趕來,和萬俊和德川楠打了個招呼,擠著腦袋進入司令部:「石清,我來了!」

  「來啦?」竹石清緩緩坐下,「來坐,給你說說你的任務,這次任務保准你喜歡。」

  「是嘛——」方文堅笑嘻嘻坐下,右手一伸。

  「幹嘛?」

  「煙啊,他們人嘴一根,不能在我這搞特殊吧。」方文堅咧嘴道,「抽了我就聽你講。」

  「來晚了。」竹石清把煙盒甩給方文堅,「要抽,剛好,找鬼子拿去。」

  「真不夠意思,石清,虧咱倆交情最深呢。」方文堅癟著嘴,搖了搖頭,「太不是那個事了。」

  「行了你。」竹石清略有些無奈,看著方文堅這模樣,索性自己又吸了一口嘴裡的半截煙,留下半截,往方文堅嘴裡一塞,「喏,給你了,別說老子偏心啊!」

  方文堅只覺得一口煙嗆了腦門,差點飆出眼淚,而竹石清已經指著地圖開始講起穿插任務,他說不出話,只顧著點頭。

  直到任務部署完畢。

  「明白了嗎?」竹石清看向咕嚕咕嚕喝水的方文堅。

  「明白了!」方文堅站了起來,「等我給你帶煙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