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山鎮這片窪地里，濃煙吞噬之下，無法判斷有多少日軍死在炮火之下，不知第3師團對於這輪炮火有沒有骨子裡的記憶。
經常炮火洗地點他們恐怕想像不到，他們一個師團一周的彈藥儲備，給到一個團，居然能從淞滬打到南京.……
教導總隊雖然闊，但竹石清卻是持家的——
「誰下炮擊命令了？」
山腳下，36旅團新任旅團長大西義夫聽聞煤山的巨大動靜，整個人為之一怔，手上打轉的鉛筆瞬間停下，抬眉看向旅團指揮部外邊，幾個警衛兵也在四處張望，「——你們兩個，去看看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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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依！」
兩個警衛得到許可後，抽身前往觀察亭察看，就在倆人離去的同時，煤山的炮火響度如同波浪一般節節遞增，直到爆響如雷，整座山像是要直接塌掉一般。
「報告！已經核實！不是我師團炮兵聯隊所為！」
參謀長三浦哲郎提著軍刀勾著身子快速入內匯報導，「突入煤山鎮內的小澤大隊、松坂大隊、鈴木大隊目前失去通訊，我懷疑，這是支那軍所為！」
「支那軍？」
大西義夫臉上微微一抽，拾起桌上的望遠鏡，隨後跟著領著參謀長往外走去，拐了個彎又往裡走，來到一處小高地上，這裡日軍的潛望式觀測鏡已經架設好，幾人見了大西旅團長紛紛讓開，齊聲道：「旅團長閣下！」
「炮擊了多長時間了？」
大西義夫擼開袖子，露出腕錶，蹙眉俯首而觀，環視眾人問道。
「已經有八分鐘。」偵察員答道。
「八分鐘……一刻都沒有停嗎？」大西義夫一怔，「命令所有部隊停止前進，暫時退出煤山鎮，三浦君，立刻向藤田長官匯報此事，山外的支那軍恐怕已經和川軍取得聯繫了。」
「哈依——」
三浦俯首回應，隨後快步跑回指揮部，無疑，新任旅團長比上一任確實強上不少，至少他的判斷極其敏銳，在煤山之南，第二批登山隊員已經同穆楓和陳萬仞匯合至一處。
「趙排長！」
穆楓老遠就瞥見了趙明辰的身影，忙著去迎接，由於步子太快，險些一個踉蹌栽到山崖里去，要不是趙明辰扶了一把.……
「穆長官，陳師長，我們來晚了。」趙明辰見了二人，迅速敬了個禮。
「不晚！不晚啊！」
陳萬仞樂呵呵的，就從教導隊連派兩撥人上山這事，他就知道，教導總隊不是假把式，那是真對著情況解決問題的，而且，跟在趙明辰身後於陽的背後，還有一部電台。
「娃，剛剛的炮是你們打的？」陳萬仞瞄著了後邊幾個戰士手上扛著的剪形鏡。
「是的長官！」炮連的戰士敬了個禮回道，「我們的炮陣無法確定煤山的具體坐標，又怕貿然開炮打到自己人，所以我們就跟著一起上山了！」
「好！好！」陳萬仞都快忍不住鼓掌了，把手一擺，引眾人入內，作為148師師長，這次他是真看見救命稻草了，「咱進來說，進來說。」
「陳師長，炮擊馬上就停了，鬼子此時肯定不敢貿然進攻，這彈幕之下，不知會遺漏多少苟延殘喘的畜生，你給我一個營，我去把他們幹了！」
眾人將要動身之時，穆楓指了指這煙幕說道。
陳萬仞一怔，也是蹙眉盯著谷底，他很想一口答應，但148師的傷亡，哪裡還湊得出一支完整的部隊？甚至，他也不知道哪支部隊還剩多少人，有多少戰鬥力.……
但此時正是日軍最疲軟的時候，受了這麼久的氣，哪裡能簡單放過他們？就算是自己端著槍就得干他們狗日的啊，所以他咬了咬牙，叉著腰朝山頭四面一喊：「弟兄們！現在建制全亂了，老子也分不清誰是誰了，現在教導隊的穆兄弟說了，要帶人下山，把這幫王八蛋給剁了！你們誰願意，就站到我邊上來！我就算你們一個，想休息的，就給老子歇在山上趴窩，願意乾的，一句話，給老子打出四川人的血性！」
「我！」
「我！」
「我也來！」
「算我一個！」
無數腦門上還冒著血的戰士齊刷刷涌了出來，紛紛把陳萬仞和穆楓身後站了個滿滿當當，眾人舉著漢陽造高呼，一股聲勢和轟鳴聲並舉，在此山巒間久久不絕。
穆楓和陳萬仞對視一眼，倆人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炮擊還有幾分鐘？」穆楓看向炮連的戰士。
「還有五分鐘停止。」炮連的戰士脫口答道，「連長說了，這次打十五分鐘，非得把煤山的鬼子都炸去見閻王爺！」
「見閻王都便宜他們了——」穆楓眯了眯眼道。
趁著這個間歇，陳萬仞把於陽幾人往師部里引，同時吩咐陳彥昌道：「陳參謀長，你把目前的情況和教導隊同步一下，聽聽他們的意見，這次老子非宰幾個鬼子不可！」
「師長，你親自上啊.……」
「老子不能親自上嗎？你小子別他媽擔心，老子死了，你當148師師長，繼續引著他們打鬼子！」
「是！」
師部前，穆楓正在整理著裝，他將m35鋼盔扶正，右手掂了掂胸掛上插著的mp18彈夾，隨後雙手撣了撣衣角，教導隊的二十幾人單獨站在一起，顯得格外突出。
「弟兄們，可不能給教導隊丟臉啊——」穆楓環視左右，微微笑道。
「放心吧，隊長，跟著你，就像跟著團長一樣！」
「好！」穆楓點了點頭，「待會聽我口令！」
轟隆——
轟隆——
谷底，除了連綿的爆炸再無其他，小澤清一和正面闖入的兩個大隊長都灰頭土臉，總感覺往哪走都得挨炮，他們索性原地杵著，借著川軍曾經對付他們的掩體，暫時保著那一條小命。
小澤到底是個有脾氣的人，當揚起的灰塵壓翻了他的帽檐的剎那，他猛然站起身，看著南山破口大罵道：「卑鄙的支那人！永遠只會躲在黑暗的山溝溝里，真有本事，就像武士一樣，面對面站出來和我們決戰！」
「大隊長閣下！隱蔽！隱蔽啊！」
旁邊的幾個戰士迅速上前扯住小澤的衣服，把他瘋狂往戰壕里拖，但小澤也是瘋狂地掙扎，繼續怒罵道：「八嘎！都是懦夫！都是懦夫！」
話音未落，炮聲先止。
現場陷入沉寂，而他的聲音向四處傳散，小澤一怔，還以為真有這麼神奇的事情，支那軍被他喝退了？
但下一秒，南面山群煙塵四起，整片大地滾滾而動，或藍或黃的軍裝在土色中閃動，數杆青天白日旗從三面搖曳著向煤山殺來！
「殺啊！弟兄們！殺啊！」
「納尼.……」小澤一怔，他所舉的軍刀在斜日的照耀下反射出點點光斑，他的那番聲嘶力竭似乎催促著他和川軍決一死戰，他環視左右，自己的大隊死的死，傷的傷，能站起的不多，數十人勉強撐著三八大蓋才勉強定住身形，「全體都有！應戰！！！」
「大隊長，撤吧——」
「撤什麼！？」小澤嗔著臉，「帝國的勇士不會後退！」
後面的鬼子兵無奈地對視一眼，直到其中一人往後面瞥了一眼，眾人立刻會意，算準了川軍衝刺的時間後，伴隨著小澤的向前衝鋒，所有鬼子兵反向而行！
小澤衝出去近十米，才發覺自己身後沒人！
「你們這幫王八蛋！回來！給我回來！！！」
此時此刻，哪怕是小澤舉起崩掉一兩個，也無濟於事了，這股後撤之風直接席捲了整片煤山的日軍，他們迅速回撤，生怕跑得慢了被川軍吃掉。
噠噠噠噠噠——
「打！」
而穆楓和陳萬仞各自引兵也已經殺到陣前，一通掃射之下，先解決了日軍負傷無法行動的傷員，踩著日軍綿軟的身軀繼續前進，又把那些一瘸一拐的畜生打得血霧四濺，最後，148師的官兵掏出自己的招牌大刀，追著倉皇撤退的鬼子砍。
鬼子也苦啊，想跟川軍拼刺刀，教導總隊的衝鋒鎗就在斜側邊候著，他們一轉身，穆楓的手就扣到扳機處了——
僅半小時，煤山少部分日軍逃竄出去，大部分部隊永遠埋葬在了這厚重的土灰下，成為了中華大地發展的人工肥料。
小澤慘死當場，另外兩個大隊一個胳膊負傷，一個斷了半條腿，在小澤的「掩護」下好歹是順利撤離了出去……
……
「團長，於陽來報，23軍計劃全軍退至南山余脈，和第3師團周旋，他們撤入界嶺後，會以炸藥封死山路，阻滯日軍北上包抄的道路，煤山方面，炮連的炮擊已經停止，第3師團暫時退卻，但我覺得，他們不會罷休。」
周紹輝舉著電文匯報導，「他們在等我們的指示。」
「這個方案，可以。」竹石清略加思索後回復道，「給穆楓回復，長興撤離，和煤山正面阻擊的時間要嚴格控制，不可放任日軍長驅直入。」
「這點穆楓提到了，他們會阻擊日軍至23軍完全撤入界嶺之後，再全線退入山地。」周紹輝解釋道。
「喲，這穆楓，倒也是會想事了。」竹石清滿意地露出一抹微笑，「當副官真是屈才了，以後看看能不能給他調到別的部隊去當個主官？下連隊帶帶兵也行啊。」
「要不我下連隊帶兵吧……」周紹輝聽得鼻頭一酸，想來自己雖然天天升官，但好久沒有手刃日寇了。
「那可不行。」竹石清搖搖頭，「紹輝，你是我的蕭何啊——沒有你，這團里上上下下可怎麼玩的轉？」
「你能這麼說，就算是誇我了.……」周紹輝苦笑道，「石清，你這個比喻，有深意啊——我是蕭何，那你是什麼？劉邦啊.……」
「滾！」竹石清品出了周紹輝話外的調侃之意，當即白了他一眼，擺了擺手道，「該幹嘛幹嘛去！去盯一下145師到了十字鋪沒有，他們一到，我們司令部該搬家了。」
「還有正事！」
周紹輝抽出椅子坐下，「唐司令跟著145師去了廣德，這川軍上下都交給咱了，你指揮他們，不能光指揮啊，得給飯吃啊，剛剛於陽的電報里可還說了，希望我們找到渠道送物資上山，這小一萬人餓了三四天了，成天靠喝太湖的水過日子，再不吃飯，就特麼.……」
「看來司令也是精著呢——」竹石清微微皺了皺眉，苦笑道，「也罷，反正有奶就是娘，這事你去辦？」
「我怎麼辦？」周紹輝一怔，「你真把我當蕭何啊？我還能憑空變糧食出來不成？」
「卡車上不是有麼？」竹石清抿了抿嘴，「那些軍用罐頭什麼的，先頂一頂，補給線這玩意，得靠後邊送，之前南京的儲備都不太夠，這事我得問問宋明陽，也不知道財政部那幫孫子現在怎麼個搞法。」
「那是咱的物資.……」周紹輝低聲道，顯然，他有些不樂意，「咱三團擴編以來，喝的吃的，子彈炮彈，都靠著這十幾車物資，現在只出不入，眼看著就剩下不到一半了，這一個集團軍，靠咱這點東西咋頂得住？」
「先往山上送。」竹石清思考須臾後答道，「優先保證23軍供應，另外，既然我們在這裡了，一家人不說倆家話，剛剛的話以後不要再提了，來了就和川軍同患難，我們吃不飽也不能讓他們都餓死，當初我們在湖州，誰替我們扛的雷？我們幹完一個聯隊就跑，麻煩全讓145師擔了，饒國華將軍.……這些我們不能忘，就趙明辰上山那條路，讓一營抽出一個排，負責護送物資上山。」
「是！」周紹輝點了點頭，「咱炮擊煤山之後，於彥君和姚子青也請示，希望炮火能幫他們緩解一下東山支隊的進攻壓力，被我擋回去了。」
「為何？」
「日軍的偵察機隨時可能起飛，從虹橋到這裡，最慢也不過十來分鐘，我怕趙宇他們來不及轉移，被咬住了，咱這點寶貝疙瘩，全得撂這。」
「嗯……」竹石清點了點頭，「但炮連的支援的確很重要，這個東山支隊，真把自己當成主力了，打起仗來沒完沒了的——」
「有沒有辦法能——」
周紹輝剛要開口，竹石清已經在地圖上找到了解決之策，他用鉛筆把公路和西山一圈，腦子裡同步浮現出那日和獨立旅旅長田中毅視察西山地形的景象。
「西山山高林密，崖下開闊而林蔭擴大，適合躲藏。」竹石清敲了敲桌子說道，「炮兵陣地不一定非固定不動，既然卡車還有油，榴彈炮射程遠，那就打一槍換一地，讓炮跑起來。」
「讓炮跑起來？」
「就以這條公路線。」竹石清圈起西山下的公路，「卡車屁股連著炮，炮響15分鐘後，掛上就走，直接往山底下鑽，日軍飛機來了就來了，山高林密，隨便他偵察，我倒要看看，是卡車廢油，還是飛機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