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的戰事暫時和竹石清並無大的關係,目前還是明泉頭疼的階段。
倒是南線,川軍23軍潘文華部被三面合圍在長興,這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孫元良的72軍,始終沒有派出一個人去長興看看情況,這也是事實。
這也是羅卓英為什麼著急忙慌抽調百里地外的教導隊馳援的原因,從數字上就足以說明問題,南京衛戍軍總共十五萬人,其中川軍就占到了四萬,按照明泉的戰略構想,三條戰線幾乎不容許出現被成建制殲滅的失誤,而應該逐次後撤,保存實力,遲緩和拖延日軍,等待機會,但日軍動作其快,搭配上老蔣的騷操作,還是把長興圍了個水泄不通。
湖州,日軍114師團前進指揮部。
師團長末松茂治正負手看著地圖,已經是十一月二十四日,按照日軍「零號」作戰計劃的戰役部署,日軍已經合圍長興的川軍兩日之久,泗水拿下後,第18師團牛島貞雄部邊將指揮部搬到了那裡,如今的湖州城,也就只剩下他這個乙種師團了。
柳川平助並沒有指望114師團打什麼大仗,光靠6、18師團他就有信心包打南線的中國軍隊,他先是以18師團和廣德23集團軍司令部所在地的唐式遵21軍對峙,又命令第6師團推進至長興以南,配合長興以北的北路軍第3師團把這個餃子包的嚴嚴實實。
而末松茂治的任務很簡單,派出一個聯隊的山地步兵,抄襲崇山峻岭的天目山脈,直插廣德側後,爭取能直接框住川軍四萬人。
「藤田聯隊到哪裡了?」
末松茂治向旁邊的參謀長松下徹之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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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徹之搖了搖頭,解釋道:「將軍,天目山山勢陡峭,平均海拔都在七百米左右,山間叢林密布,道路崎嶇,部隊走不快,原本陸地行軍一日的路程,翻山至少也需要三天,我估計藤田聯隊今晚才能到。」
「柳川長官已經多次發電來問了……」末松茂治緩緩嘆了口氣說道,「原本今天,第3師團和第6師團就要發起對長興的殲滅戰,軍部也是為了等我們堵住廣德支那軍的退路,這才推遲了總攻,起圍屍打援之效……」
松下徹之抿了抿嘴,說道:「將軍,話雖如此,但我們114師團,也並非專業的野戰部隊,為何偏偏讓我們翻山越嶺進行包抄?而他們在正面,有飛機大炮火力支援?」
其實原因很簡單,說白了,一個是甲種師團,一個是乙種師團,一字之差,待遇天壤之別。
叮叮叮——
值此時,師團指揮部的電話響起,松下徹之抬手就接,那頭是柳川平助的聲音。
「哈依——哈依——」
松下徹之站的端正,連著點了兩下頭,隨後把電話遞給末松茂治。
「柳川司令官——我是末松茂治!」末松茂治舉起電話,人也站得筆挺,就像柳川平助真的站在他面前一樣。
「末松君,你的部隊就位了沒有?第3師團已經就位許久了,就等著你到位然後收網呢,如果繼續拖下去,支那軍的援軍上來,放跑了川軍這條大魚,我可不能饒了你啊。」柳川平助的語氣很舒緩,更像是朋友間的說笑,
「你們114師團登陸以來總有軍官講,主要戰役不帶你們,拿不到功績,這一次,我可是為你們頂住壓力,我跟藤田進可說了,必須等到114師團就位!一口吃掉廣泗地區,否則我柳川跟他翻臉吶——」
這番話給末松茂治極大的壓力,說實話他只是個佛系將領,並不期待在哪次關鍵戰役里露個臉,柳川平助突如其來的熱情其實也可以理解,畢竟要維護軍內團結,但把寶押在自己身上,他還是有點慌的。
「報告司令官閣下,藤田大隊此時還在路上,傍晚前定能就位!」末松茂治看了眼旁邊的參謀長松下徹之後回復道。
「喲西,很好!」柳川平助抬腕看了眼表,「既然如此,總攻時間,就定在明日拂曉,你要儘快和藤田聯隊取得聯繫。」
「哈依!」
電話匆匆掛斷,末松茂治鬆了口氣,在地圖前緩緩坐下,「一刻不停地呼叫藤田大隊,抵達廣德的第一時間告訴我!」
「哈依!」松下徹之俯首應道。
同一時刻,三團正沿溧水公路向郎溪方向前進,得到補充之後,三團的編制將近擴大一倍,一個接近三千人的團,方文堅的特務連保持五百人建制不變,警衛連擴編至三百人,三個營保持在七百人左右的平均線上,除此之外,提拔趙明辰為通訊排排長,單獨組建一支百人通訊部隊。
梅凌風的坦克營共有四百生力軍,二十七輛作戰坦克,如今也劃入三團治下,竹石清搖身一變,居然成為了裝甲部隊的指揮官,也是頗為戲劇。
由於運載卡車數量有限,竹石清以一營和特務連為先行部隊,率先抵達溧水後,轉步兵急行軍向郎溪而去,而運載卡車則往返運送掉在後邊的部隊。
竹石清還是頭一次感覺到自己手底下人多是個麻煩事——
二十四日下午二時,經過日夜不停的強行軍,方文堅的特務連已經成功進駐郎溪,半小時後,竹石清攜姜勇李鳴宇的一營也進入郎溪城。
駐防郎溪的是粵軍83軍鄧龍光下轄156師的一個連。
連長張靈均在城頭上張望許久,不禁感嘆一句:「媽呀!中央軍居然真的來人了!!!」
隨後大開城門,直到竹石清率大部隊入內,張靈均才知道,教導總隊上萬人都在朝這邊集結。
「長官,真沒想到你們能來!」
連部里,張靈均激動地朝竹石清敬了個禮。
「說說你們這的情況吧。」竹石清和方文堅在指揮部內拉開椅子坐下,「長官部不是已經下令你們83軍火速馳援廣德麼?怎麼這裡就你們一個連?」
張靈均抿了抿嘴,嘆了口氣:「長官,我們粵軍昨天早上才剛走到蕪湖,連南京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就受到調令,聽到川軍弟兄有難,我們兩條腿都快跑折了,大部分目前也才走到宣城,估計明天早上才能到十字鋪。」
「那你們怎麼來的?」
「我們團坐火車轉汽車,先到了宣城,133團現在就在宣城駐兵,團長偵察得知郎溪和十字鋪無人據守,擔心日軍突破廣德,於是派出兩個連先行占據。」張靈均解釋道。
「長興被圍多久了?」竹石清看了眼指揮部外,說道,「你們派人去前邊聯繫過唐軍長他們嗎?」
張靈均面露苦色:「長官——咱一個做連長的,只管執行任務,這集團軍長官哪是我們考慮的事情.……」
「好吧。」竹石清點了點頭,緩緩起身,同張靈均握了個手,「辛苦你們了,郎溪現在由我們接管。」
「是!」
隨後,竹石清領著方文堅在城內轉了轉,發現郎溪工事齊全,但卻兵力極少,南面的十字鋪,僅有三里地距離,站在城頭上,舉著望遠鏡就能看到那頭的房子。
「這地方怎麼會只有一個連呢?」竹石清站在城頭上,望遠鏡瞄著東面,嘴裡納悶道,「要是小鬼子知道廣德背後是空的,都不需要殲滅長興了,直接把兩個師團一齊押上,用蠻力突破廣德,整個南線也就一瀉千里了。」
方文堅在旁邊解釋道:「石清,這郎溪原本是71軍的防衛區,按理說,他們應該隨時支援廣德,但王敬久軍長離開之後,他們為防止部隊錯序指揮,就把部隊收攏到了高淳,這時候,應該全軍都在那裡。」
「老蔣這一出會議,差點毀了南京啊——」竹石清嘆了口氣,「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財政部那幫人給他上眼藥了,否則老蔣不會心思變得這麼快。」
方文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對,畢竟前線戰況不利,後邊那幫人的理論也算是站住腳了,石清,我們下一步怎麼做?」
「先給天王寺發電,告訴羅長官和明長官,我們已經到郎溪了。」竹石清放下望遠鏡,直直看著東面的廣泗地區,「老規矩,向東五里,把偵查哨都扔出去。」
「是!」方文堅敬了個禮,轉身去布置。
方文堅前腳剛離開,郎溪城外的林郊小路里,滋滋的聲音就入耳而來,竹石清舉起望遠鏡,是坦克營和炮連到了。
這二十幾輛卡車已經是三團的移動補給倉庫了,車上還存放著曾經截獲的原本屬於第3師團的彈藥。
竹石清快步下城,去迎接梅凌風,奇怪的緣分讓倆人總是頻頻相遇。
似乎也是必然:一人是中國坦克部隊的得力幹將,一人是德械部隊的代表人物,他們倆湊在一起,也只是時間問題。
「以後算是正兒八經喊你團長了。」梅凌風上來就很客氣地同竹石清敬了個禮,笑嘻嘻道。
「喊石清就可以,咱哥倆誰跟誰?」竹石清把梅凌風的肩一拍,「有你助陣,我的三團是愈發壯大了——」
「那是,就是可惜。」梅凌風苦笑道,「從淞滬撤離的時候,維克斯坦克折損了不少,都是好東西,真是白瞎了,那幫炸橋的工兵真是他娘的不長眼!」
「你這些坦克,停在何處合適?」竹石清瞄了瞄從林子裡鑽出的坦克,略有些擔心地看了眼天空,日軍的偵察機此時沒有出動。
「城北吧。」梅凌風指了指北面的林地,「那裡地勢開闊,叢林掩映,我把營部設在城外,和你們也能呈呼應之勢,也好防備日軍飛機轟炸。」
「成。」
竹石清點了點頭,又把趙宇喚了過來,「趙宇,你的炮連也布置在城北吧,北面是我軍防區側背,鬼子不容易滲透過來。」
「是!」趙宇點了點頭。
「卡車全用來扛炮了.……」竹石清環顧四周,「二營三營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到?」
趙宇回道:「團長,是周副團長的命令,他擔心前線急著打仗,就先命令卡車把炮拉來了,說他們走過來晚些就晚些——」
「這個周紹輝……」竹石清苦笑著搖搖頭,「還算他有點腦子,那這麼說,光靠兩條腿,今天二營三營肯定是到不了了。」
「行,你去忙活吧。」
……
天王寺司令部內,羅卓英得知竹石清已經抵達郎溪後,大喜過望:「明泉,竹石清真是和你一樣靠譜啊。」
明泉微微一笑道:「羅長官應該和石清也打過交道吧?」
「打過。」羅卓英微笑著點點頭,「那是我跟著陳誠長官指揮第十五集團軍,竹石清就是我們集團軍的預備隊,的確打了很多漂亮仗啊——」
「既然已到郎溪,廣德的壓力就小了許多,現在的問題就是如何解救長興了。」明泉摸著下巴思考道,但他也提了一個問題,「羅長官,你有沒有發現,日軍圍困長興已有兩日,但始終沒有發起總攻?」
「的確如此,唐式遵在廣德發來的電報講,他們幾番組織人員反攻長興,希望幫助23軍突圍,日軍的鐵壁雖難以衝垮,但長興地區卻沒有爆發戰鬥,有點圍點打援的意思在裡面。」羅卓英回答道。
明泉有些心神不寧:「也可能是有什麼別的意圖,我待會發報讓竹石清盯著點,以防節外生枝。」
「好!」
……
傍晚,末松茂治寄予厚望的藤田聯隊終於翻過天目山側峰,從廣德的側翼冒出了頭,藤田第一時間給湖州發去電報。
「將軍,藤田聯隊已經繞過廣德!」松下徹之激動地同末松茂治匯報導。
「好!」末松茂治點點頭,「給藤田發電,今夜一定要攻占十字鋪、泗安,截斷廣德的退路,明日拂曉,配合第6,18師團總攻!」
「哈依!」
電報傳回天目山下,藤田舉著望遠鏡瞄了瞄十字鋪方向,中國軍隊人員稀疏,和情報上十分吻合,日軍偵察機也不斷匯報,郎溪方向支那軍兵力空虛,基於此,藤田擺了擺手,準備向十字鋪發起突擊。
晚上七點,竹石清正在城頭觀察廣德方向的情況,忽然密集的槍響從南面傳來,竹石清端著望遠鏡找了半天,才發覺是十字鋪方向打起來了。
「團長!團長!日軍突襲十字鋪!」
「這個地方哪來的日軍?」竹石清一怔。
「好像是從天目山上翻過來的!」趙明辰喘著粗氣說道。
「翻山來的?」竹石清一愣,所有信息立刻聯繫起來,「原來如此,是想搞大迂迴啊——既然是翻山來的,就不可能帶著重武器,人困馬乏,居然也敢打十字鋪?」
但靜靜一想,竹石清明白了。
日軍恐怕是不知道教導隊僅花一天時間就抵達了郎溪!那這事就好玩了,這你不撞我槍口上了麼?剛好試試火力!竹石清抿了抿嘴,向趙明辰下令:
「告訴炮連,坦克營,做好準備工作,今天就告訴這撥鬼子,不是誰都能做鄧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