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藤田君,你是不是想法太多了

  縱觀平津開戰以來日軍的每一次失利,都不乏有一個共同點,即貪功冒進,希望一口吃掉一個胖子,仿佛如果能直接傘兵空降到南京城頭,他們也就懶得把海軍開到長江上了。

  然而在這廣泗地區,想吃胖子的不是末松茂治,而是柳川平助,但藤田勇二不是鄧艾,郎溪也不是成都——

  自打藤田聯隊從山溝溝里找到一條通途,在叢林的林蔭間窺見了外面的餘暉,那一刻,藤田勇二是極其興奮的,他幾乎沒有讓手底下三個大隊進行休整,指著十字鋪的一群平房就拔出了戰刀:

  「第一大隊、第三大隊,立刻進攻!」

  同時,他沒有就地設立指揮部,他希望直接把指揮部設在郎溪,然後安安穩穩地睡上一宿,次日投入到聚殲川軍的總攻之中。

  十字鋪方向的密集動靜也被廣德的川軍所偵測,廣德城內,氣氛陰鬱。

  「軍座!」

  集團軍總參謀長班宏宇跌跌撞撞地闖入司令部,廣德的正面,145、146師還在狹小的地界上與日軍第18師團交戰,每一發炮火所打出的火色都結結實實地印在唐式遵的臉上,數萬川軍被圍,唐式遵的心情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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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情?」唐式遵側頭,看向班宏宇。

  班宏宇左臂迅速抬起,指向廣德之側背方向:「十字鋪——十字鋪方向打起來了!」

  「十字鋪?」

  唐式遵一怔,左手飛快地撣去地圖上堆積的灰塵,俯首一看,頗為驚詫「小鬼子怎麼跑到十字鋪來了?」

  「偵查哨回報——槍聲震天,火炬明亮!」班宏宇氣都快喘不順了,「軍座,小鬼子遲遲不進攻長興,恐怕就是在等這支部隊抄襲我們後方啊!十字鋪丟失,郎溪將要不保,橫縱兩條交通線將會全面斷絕,到那時,不但救不回23軍,連我們也要捂在這裡頭了!」

  「可惡啊。」唐式遵悶悶地砸了一下桌子,「71軍分明就在高淳,為什麼就不肯把戰線前推哪怕十里呢?」

  「軍座——」班宏宇哀鳴一聲,「都什麼時候,您還等著中央軍!?您下命令吧,全集團軍的川軍兄弟願意拼死一搏,殺進長興,和23軍匯合!到那時,死我們也是死在一塊!」

  「放屁!」

  唐式遵還保持著理智,他把班宏宇拉到司令部的窗口處,「你自己看看,小鬼子第18師團把正面堵的水泄不通!現在衝鋒,和送死有什麼分別?」

  「那……那我們.……」

  唐式遵頓了口氣,再度端詳作戰地圖,右手食指在地圖上比劃道:「命令13旅,迅速回防十字鋪!」

  「13旅?」班宏宇一怔,連聲否決,「軍座,13旅正在阻擊迂迴煤山的日軍,現在把他們撤下來,煤山被圍,我們就徹底沒希望了!」

  「娃兒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唐式遵叉著腰罵人,「南京那幫人是怎麼想的!?廣泗要地,光靠川軍怎麼扛?獨木不成林的道理,三歲的小孩都知道!」

  言罷,指揮部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只剩下隆隆的炮聲,以及間歇入耳的痛呼聲。

  「軍座,我帶警衛營去吧!」

  少頃,班宏宇主動請纓道,「如有幸,我守住十字鋪,等粵軍的援軍上來!如不幸,那便以我班宏宇戰死十字鋪為先例,昭示全國百姓川軍之殺敵志向!」

  唐式遵抿了抿嘴,看著目色堅毅的班宏宇,吐了口氣,只得點了點頭:「宏宇,拜託了!」

  班宏宇敬了個禮,轉身將要離去。

  「報告!報告!」

  人還沒走出去兩步,司令部本部的傳令兵飛奔而來,直接和班宏宇撞了個滿懷,倆人都眼冒金星,雙雙倒地,眼睛還沒睜開呢,嘴巴依舊沒停下來,「長官,後邊來人了!後邊來人了!」

  「人?援兵?」唐式遵一怔,本來要去攙班宏宇的手驟然停下,隨後直接把傳令兵扶了起來,「在哪?」

  話音未落,負責前來聯絡川軍的趙明辰領著兩三個人往川軍的指揮部而來,他們的出現迅速引得在場所有戰士的注目。

  德式鋼盔,妮子大衣,脖子上挎著衝鋒鎗,腳下蹬著防水皮靴……

  完全像是兩個時代的部隊,而令川軍不敢置信的是,原來中央軍前來支援這次不是空頭支票,而是實打實的來人了!

  唐式遵快步出迎,很快就瞥見了趙明辰胳膊上的「教」字,內心苦笑著:果然不是71軍的人!

  「教導總隊一旅三團通訊排排長趙明辰!向唐長官報到!」

  趙明辰在唐式遵面前立定,看清楚領章上的軍銜後,鏘鏘報告著。

  「好啊!是教導總隊的弟兄!」唐式遵臉上堆著笑容,褶子也都擠到了一起,雙手一攙,把趙明辰帶入指揮部內,又吩咐剛剛站住的班宏宇,「老班!倒茶!」

  「軍座,我先帶兵去十字鋪——」班宏宇皺了皺眉頭道。

  趙明辰迅速回頭:「長官,三團目前堅守在郎溪,團長吩咐,無需川軍弟兄抽兵,教導隊有能力解決此事。」

  「這樣啊……」班宏宇沒想到自己醞釀了半天壯志豪情,此時卻連就義的機會都沒得了,「小鬼子有多少人穿插過來了?」

  趙明辰起身畢恭畢敬地端過班宏宇遞來的茶,回答道:「日軍大概有一個聯隊,我們排查,應該是從天目山上繞過來的。」

  「天目山……」唐式遵暗暗吃驚,「難怪小鬼子挨了三天都沒動手,天目山山高坡陡,也虧得這幫孫子願意翻!老班,這小鬼子一個聯隊就在老子頭頂過去了,你這個參謀長怎麼當的!?」

  「我這就去山裡設置警戒哨!」班宏宇立刻站直身子,同時他看向趙明辰,「小兄弟,小鬼子一個聯隊,就你們一個團,能頂住麼?」

  「應該問題不大!」趙明辰往西面瞥了瞥,「如果作戰順利,打完這仗,團長會親自來廣德,面見二位長官。」

  轟隆——

  轟隆——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炮響從十字鋪方向傳來,司令部內頓時神經一緊,所有人齊齊地看向西面。

  「小鬼子不是爬山來的麼,哪來的重炮!?」班宏宇一驚。

  「長官,那是我們的炮。」

  「啊?」

  ……

  (戰役圖鎮樓!)

  郎溪城內,竹石清屹立於南面的城牆上,望遠鏡里,日軍大部分已經殺進十字鋪,其先頭部隊約一個大隊的兵力正朝著郎溪急進而來,北面的炮連在趙宇的布置下迅速落位完畢,將近二十門左右的大小炮口齊刷刷對準了日軍前進的路徑。

  正如廣德方向所聽到的「轟」一聲的巨大動靜,在趙宇大手一揮下,眾炮齊鳴。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日軍最為熟悉,最為了解的105mm榴彈炮!

  南面雖是一片林地,但正值秋冬換季之時,大部分的樹都光禿禿的,雜亂的落葉鋪在地面上,像一個橘黃色的走廊,下一秒,這片「走廊」燃起了熊熊烈火。

  而踏步在上方的新島大隊被突如其來的炮火打成幾段,周遭的黑暗立如白晝,無數的黑影被拋向天空,而後發出一聲慘叫!

  「中佐閣下!中佐閣下!是郎溪方向的炮火!」

  大隊長新島惠明使勁搖了搖頭,直起身子,旁邊的副官便貼上來吼道,「閣下,恐怕是支那軍的主力!我們暫且撤軍吧!」

  不得不說,關鍵時刻,副官居然是整個新島大隊中反應最快,最理性的軍官,然而,他的倉促提議並沒有得到新島的採納。

  「八嘎!」新島像個愣呆子,指了指郎溪,「聯隊長的命令是攻占郎溪!命令部隊,進攻!進攻!」

  副官抿了抿嘴,咬咬牙道:「哈依!」

  一輪炮擊結束,望遠鏡的視野里,日軍正在重新集結,若隱若現的火色中,零散的鬼子三五成堆,迅速聚攏,並從火色里鑽出來,呈攻擊隊形,繼續朝著郎溪方向衝殺而來。

  「沒打疼他們?」

  竹石清輕輕放下望遠鏡,皺了皺眉頭,按理說,趙宇已經打出去一個基數的炮彈,二十門炮,至少打出了兩百發炮彈!不說把整片林子掀了,也算是對這片狹小區域進行炮火覆蓋了,但新島依然在衝鋒。

  姜勇在旁邊笑嘻嘻道:「團長,要不再打一輪?」

  「你再說一遍?」竹石清扭頭看向姜勇,「我像土財主嗎?你知道105mm榴彈炮的彈藥沒辦法補充嗎,你知道打一發少一發嗎?」

  姜勇一怔,愣乎乎答道:「像……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三團目前編制不整,大部分主力都還在路上,這個時候和敵人硬碰硬,不合算啊——」

  「是麼——」竹石清抿嘴笑笑,「姜勇!」

  「到!」姜勇立刻立正,鏘鏘應道。

  「吃掉這個大隊,有沒有難度!?」

  「沒有!」

  「一營,全體集合,出發!」竹石清高聲命令道。

  「是!」

  姜勇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茫茫夜色下,郎溪南門疾步聲如雷貫耳,近七百人的隊伍在姜勇和李鳴宇的帶領下,一左一右朝著正面的日軍迎擊而去,新島大隊本就只有六百人不到,一輪炮擊下來,死的死傷的傷,新島也顧不上身後還有多少人,總之,他堅信,郎溪只有一個連!

  賭上所有的兵力勇往直前,直到他看到成群的黑影向他撲殺而來。

  噠噠噠噠噠——

  雙方將對面看了個清清楚楚,仇人見面,那叫一個面紅耳赤,食指自動就放到了扳機的地方,隨後,密集的火舌在這片空地上四處交織,日軍以輕火力為主,翻越天目山連歪把子都沒怎麼帶,碰上全副武裝的一營,瞬間氣勢就矮了一頭——

  「殺啊!」

  李鳴宇和姜勇在兩側鼓譟前進,剎那間,林之兩畔全部打響!迂迴到側翼之後,手榴彈一齊投擲而出,現場轟鳴聲不絕於耳。

  十字鋪。

  這村子處在一片窪地之中,藤田勇二本以為新島大隊已經足夠拿下郎溪,即便是郎溪城高牆厚,但區區百人,就算是硬啃,也不難拿下。

  聽到炮火聲後,藤田勇二提著刀往北眺望,居然還有些驚喜:

  「喲西——支那軍在此地居然還有一個炮兵部隊!」

  沒錯,藤田第一時間做的夢是能不能順手把中國軍隊的炮兵陣地給拿下,這要是被師團長知道,甚至是軍部知道,那他藤田也算是長了臉了!以後誰還敢小瞧我們乙種師團?

  乙種師團照樣能打勝仗!

  「告訴新島大隊長,不要畏懼支那軍的炮火!」藤田叉著腰,向旁邊的副官下令道,「告訴青木浩二大隊長,迅速跟上新島大隊的進攻腳步!迅速突破郎溪,我要安置我的聯隊指揮部了。」

  「哈依!」

  副官俯首回應,剛準備走,又被藤田喊住,補充一句道:「讓福山大隊向東北方向搜索,找出支那軍的炮兵陣地,務必予以摧毀!」

  「哈依!」副官這才匆匆離去。

  可以說,藤田基於錯誤的情報,做出了最錯誤的決定,如果他不把三個大隊拆開用,僅抵達一營一連的竹石清短時間內也難以擊潰這股日軍。

  換句話說,如果藤田能夠立刻搞清楚形勢,選擇收縮部隊,就地在十字鋪構築工事,死守此地,等候正面的總攻,那麼他還有一線生機。

  可惜,戰場就是這樣,除了戰前的準備,更多的,就是指揮官的臨場判斷了!

  城頭上,日軍的異動被竹石清收入眼底,一股微弱的火光自十字鋪以東亮起,並以極快的奔襲速度朝北轉進,目的地是郎溪以東。

  「瘋了吧?」竹石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面都扛不住,還敢迂迴老子?」

  「石清,我去!」方文堅在旁邊請纓道。

  「急什麼——」竹石清瞥了眼方文堅,「你的特務連我另有他用!告訴梅凌風,這大晚上的,小鬼子飛機歇菜了,讓他把坦克都拉出去,放開手打!」

  「好……」方文堅點了點頭,「具體進攻路線呢?」

  竹石清往那簇火星一指:「人家大搖大擺的過來,你告訴梅凌風,就正面和日軍干!要是二十幾輛坦克連小鬼子一個大隊都打不掉,我竹某對他要刮目相看了!」

  「是!」方文堅沉沉點頭,隨後又問,「石清,那特務連呢?」

  「還用說?小鬼子傾巢而出,你給老子抄家!坦克營出擊之後,你即刻帶本部所有人馬,抄襲十字鋪背後,堵住天目山的退路,給我狠狠干!」竹石清惡狠狠說道,「娘的,天天待在城裡人都要發毛了!好不容易逮著一個,還不得狠狠揍?就他娘的把他當鄧艾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