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湖州城?」
碧落莊,此時已經作為45聯隊的前敵指揮部,兩座哨塔在工兵的趕工下拔地而起,第6師團是日軍所有師團兵種編制最全面的部隊之一,早期的戰爭儲備下,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什麼難事。
因此,第6師團被很多中國軍隊稱為魔鬼師團。
哨塔上,聯隊長岡本鎮臣端著望遠鏡注視著湖州城的正面。
「閣下,這就是湖州。」北川正樹在一旁點頭回應道,「湖州城以南,是中國的天目山脈,北面水嶺相交,湖州位於其間的谷地。」
「這樣的地方,為什麼沒早點拿下……」岡本鎮臣放下望遠鏡,搖搖頭道,「參謀處那幫人也真是的,但凡在地圖上多做個標記,我也不會把戰線放在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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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正樹撇撇嘴解釋道:「閣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這是大本營的命令。」
「哼哼,要是聽大本營那四眼的話,東北、平津,此時估計還在支那軍手裡呢。」岡本鎮臣稍有些不屑,同時目光看向了湖州以北的空地,抬手問道,「那裡是什麼地方?」
「趙家集。」北川正樹解釋道,「位於天井嶺腳下,是太湖的湖灘區域,湖州縣城北門出去即是此地。」
「嗦嘎。」岡本鎮臣微微頷首,「這麼說,攻打湖州還只能從正面突破了?」
「從兩位大隊長的描述來看,支那軍短時間內難以在湖州修築堅固的工事,我們可對症下藥。」北川正樹說道。
「我明白了。」
岡本鎮臣抬腕看了眼表,一字一頓道,「八點,準時攻城!」
「哈依——」
……
明月高掛,兩山相夾的湖州迴旋著沁骨的夜風,太湖的潺潺水浪激得一起一伏的微響,縈繞在湖州的四方。
按照部署,城內的卡車全部發動,眯得昏昏沉沉的潰兵潰民被汽車的引擎聲所震醒,不禁都勾著腦袋往街上看,當看到卡車屁股上勾著榴彈炮,步兵成隊列正在整齊地出城時,他們猛地站起身,上前攔截炮連的部隊。
「長官,不能走啊長官!」
他們抓著教導隊官兵的手,以近乎哀求的語氣央求著這幫戰士,事實上這是個很滑稽的場面,因為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許多也穿著軍裝,他們沒有斷胳膊斷腿,但似乎患上了嚴重的戰爭恐懼症,喪失了抗擊日寇的能力。
趙宇帶著人和這幫人解釋,但卻很難解釋得通,直到萬俊帶著警衛連及時趕來,讓這夥人看到了正逆向而行的一營時,他們才稍稍安定,萬俊還作出承諾,天明時分,就會掩護他們出城。
姚子青帶著三營緊急進駐趙家集,並原地構築工事,此次作戰三營是正面一營唯一的拱衛,兩個營一左一右,唇亡齒寒,竹石清的要求是,同進同退,絕不可被日軍咬住。
姜勇則是將部隊分為兩股,一股負責城牆背後百米區域的工事構築,房區按老規矩上下打通,左右留洞,關鍵節點埋布炸藥,核心區域部署地雷,作殊死搏鬥之狀。
另一股負責城牆駐守,除了機槍眼開鑿、麻包加固外,還在城牆閣樓里準備了大量捆好的集束手榴彈,以防日軍裝甲車強行沖城。
竹石清的指揮部搬到天目山余脈的一處偏嶺上,這裡有個不大的平台,沿著小路可以直通平湖公路之側,特務連作為預備隊留在山下。
營部的門口,四門野炮、四門山炮以及德式迫擊炮都已經就位,在山林掩映中對準了湖州的城中央,竹石清舉著望遠鏡,俯瞰全城。
「團長,電話線已接通。」
初晨六時,天邊徐徐展露出白光,湖州城內的準備工作才完成了七七八八,穆楓一路小跑來進行匯報,竹石清看了眼表,點點頭道:
「命令各部進行試通話,線路轉接站放在團部,另外,命令通信組隨時待命,如果狂轟濫炸,務必第一時間搶修線路。」
「是!我這就去布置!」
竹石清鬆了口氣,緩緩走回指揮部,周紹輝已經在那打盹了,聽到動靜,才把張大了的嘴巴給收了回來。
「回來了?怎麼樣了?」
「不夠。」
「不夠?什麼不夠?」周紹輝迷迷瞪瞪地看了眼表,「還有時間,還可以準備。」
「不是時間不夠,我是說人不夠。」竹石清緩緩坐下,慢悠悠開始喝水,「如果有一個師,這湖州,我有信心守上三天。」
周紹輝一聽,兩眼一黑,靠在椅子上抹了把臉,嘿嘿笑道:「你要是當師長了,那我就是副師長……」
「官迷.……」
竹石清一口水下肚,無奈地看了眼又閉上眼的周紹輝,隨後又徐徐走出了指揮部,俯瞰薄霧籠罩下的湖州城。
同天拂曉,日軍北線的第16師團突破無錫防線,配合溯江而上的日軍軍艦,東南夾擊江陰要塞。
南京保衛戰,事實上由此正式拉開序幕。
日軍大本營也很頭疼,南北兩線的日軍都沒有遵守他們規定的所謂「攻擊停止線」,日軍從上到下都瀰漫著一股要從速拿下南京的輕狂氛圍,無奈,大本營只能作出調整,將在華日軍統一編制為「華中方面軍」,松井石根任總司令,原上海派遣軍改組為南京戰役之北路兵團、金山衛登陸的日軍則改為南路兵團,由此,正式攻占南京的方案端上了桌,猛攻就此展開。
八時。
晚秋的天還沒有大亮,整個湖州籠罩在晨霧之中,忙活一晚上的戰士們有些犯困,紛紛抱著槍短暫地歇息。
很快,日軍的戰機划過頭頂,嗡嗡的聲音在腦袋上綿延不絕。
「飛機!飛機!」
城牆上原本還困意滿滿的眾人頓時急起身子,無需姜勇指揮便立刻分散開來。
轟隆——
轟隆——
日軍的炸彈開始向湖州投擲,所經之處瞬間形成一道火海,同一時刻,平湖公路上的日軍重炮第6聯隊開始針對湖州城牆開始高密度轟炸!
僅不到五分鐘,整個湖州地動磚搖,山林震顫,爆炸蹦飛的土屑都足以糊姜勇一臉,戰士們貓著身子,靜靜地死扛日軍的轟炸。
三百米外,先鋒主力吉川大隊已經排布好了進攻隊形,岡本鎮臣似乎不太喜歡一股腦壓上發戰術,他喜歡徐徐圖之,吉川大隊的身後,松田大隊也在積極準備,公路上,十幾輛裝甲車正在待命。
「聯隊長閣下,何時進攻?」
吉川五郎手提一把佐官刀,朝著旁邊注視湖州城的岡本鎮臣低頭問道。
「不急。」
岡本鎮臣壓了壓手勢,「炮火都沒停,岡村那邊說好了轟炸半小時以上。」
「是不是有些浪費?」北川正樹從旁邊冒出來說道。
「浪費就浪費好了。」岡本鎮臣攤了攤手,「我要的是湖州,不是炮彈。」
「哈依——」
湖州城頭,姜勇捂著耳朵,就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昨夜辛苦構築的工事此時再次七零八落,但他也無暇顧及,心裡默默數著日軍的炮火輪數,但數著數著,又發現小鬼子的炮打亂了……
好像不是按基數打的,難道是按時間打的?
「娘的,我多大臉啊.……」
姜勇苦笑兩聲,整個人靠在旋梯上,忽然,一聲厚重的悶響從耳邊傳來,他急忙側頭一看,李鳴宇所站位置的牆體已經整個崩壞,巨大的碎石正在朝地面上砸去,一個清晰的缺口在眾人眼前呈現。
「可以了。」
遠端,岡本鎮臣緩緩放下望遠鏡,擺了擺手,「吉川,你上!」
「哈依——」
吉川五郎奮力點頭,拔出軍刀,對準湖州的東門,「薩斯給!薩斯給!」
在兩輛裝甲車的前壓下,吉川大隊的第一中隊率先對東門發起衝擊,很明顯,他們是奔著缺口而去。
炮聲漸停下,姜勇再度端詳牆體,正面的凹凸物已經全部毀壞,戰士們居高臨下幾乎沒有任何掩護,舉槍射擊極容易暴露在日軍翼後衛的機槍火力網下。
「上陣地!上陣地!」
然而日軍就在眼前,姜勇拔出駁殼槍,率領部隊撤出掩體,抵近牆體,對準日軍的前進之路一通亂射!
噠噠噠——
噠噠噠噠——
兩軍的火力在此刻糅雜在一起,湖州城東槍火瀰漫,幽冷環境下,氣氛卻格外滾燙。
「日軍沒有向趙家集進攻,注意力放在城牆了。」周紹輝指了指一營所在的位置說道。
「不會,敵人進攻兵力不多,對手在試探我們。」竹石清放下望遠鏡,眯了眯眼,嘴裡喃喃道,「想溫水煮青蛙?有意思.……馬上給姜勇打電話,這是敵人在試探我軍虛實,拿出最猛烈的火力!」
「是!」周紹輝應道,扭頭看向趙明辰,「給姜勇打電話!」
趙明辰點點頭,把電話搖了搖:「接一營.……姜營長!團長命令,全力還擊!拿出最猛烈的火力!」
「是!」
姜勇一愣,但還是高聲答道,看向李鳴宇,「老李,你帶一連,去堵口子,城牆上交給我!」
「好!」
李鳴宇短回一聲,轉身離去。
「機槍!機槍!」
隨後,姜勇急吼數聲,親自抱起機槍,趴到城牆邊上,對準日軍一頓突突,「手榴彈!把手榴彈拿上來!」
一營的火力還是足夠的,不是一個中隊就能撼動的,眼見攻擊失利,吉川五郎只能將剩下兩個中隊也壓上去,形成密度衝鋒,在步兵梯隊的後方,吉川五郎指揮刀迅速抬起:
「擲彈筒!放!」
轟轟轟——
雙方的新一輪火力繼續對峙,但一旦日軍靠近城牆,一營就將集束手榴彈投擲而下,這股威力足以摧毀裝甲車的履帶和用以攻城的雲梯,激戰一小時有餘,陣地巋然不動。
「一營打的好啊。」
周紹輝站在高處,俯瞰後不禁嘆道,「小鬼子愣是沒討到一點便宜!」
「那是他們還沒急眼。」竹石清面容不改,看了眼表,「真正的考驗還沒到呢。」
「團長!團長!」
忽然,趙明辰在背後呼喚道,「穆副官在城西匯報,軍民們情緒激動,要求立刻出城!」
「不准。」
竹石清短聲回道,「告訴穆楓,放走一個人,我軍法處置了他!」
竹石清心裡非常清楚,今天要做的,就是演好這齣戲,日軍此時只是稍稍用力,一營這一小時打得不顯頹勢,此時大規模西撤,被日軍偵察機看到,整個計劃就會功虧一簣!
只要在最危險的時候,組織撤離,戲才能唱好,唱動聽。
趙明辰猶豫了半晌,還是如實向穆楓轉述。
穆楓平日裡只是跟在竹石清邊上做事,倒感覺很多事情得心應手,簡單高效,如今自己單獨接了任務,看著烏泱泱的人群,七嘴八舌的唾沫差點都能把他活埋了!他才真正感受到主持大局的不容易,在混亂的局面下,你如何能給幾千個人做思想工作?天方夜譚!
因此他也腹黑了一次,他命令兩個戰士抱著輕機槍在西城郊外開槍,借著這濃密的動靜宣稱日軍已經迂迴到側翼,湖州需要固守待援。
這一招果然有用,在性命面前,大家終於願意閉上自己高貴的嘴。
城西的情況才稍稍穩定。
正面,岡本鎮臣眯著眼凝視著湖州的戰況,教導隊的防守能力的確有些超乎他的意料,至少在狹小的城牆面前,吉川大隊沒有占到多少便宜,在守城的裝備儲備上,對手也是有備而來。
「要擴大一下攻擊區域。」
岡本鎮臣放下望遠鏡說道,「松田大隊,迂迴趙家集,向湖州北面發起進攻!」
「哈依——」
早已做好裝備的松田一川低頭回道,身子一轉,擺了擺手,領著部隊向前挺進,十五分鐘後就抵達了趙家集正東方向。
姚子青在此等候多時。
小鬼子上來了!
「準備打!」姚子青低吼一聲,將步槍架在麻包之上,透過瞄準鏡,直直對準那個舉著膏藥旗的鬼子兵,「打!」
砰!
一聲槍響拉開了趙家集戰鬥的序幕,日軍旗兵應聲而倒,兩側的火力瞬間形成對撞,濃密的槍響和湖州正面的呼吼聲融為一體。
「趙家集也打響了,但人也不是很多。」
周紹輝指向湖州北面的廣闊區域,「石清,小鬼子還是沒出全力啊,這葫蘆里賣什麼藥呢?」
「他們在試探我們的兵力分布。」
竹石清眯了眯眼睛說道,「這鬼子夠狡猾啊,故意拉長戰鬥時間,消磨我軍的意志。」
「如果是重拳打擊,我們倒可以順勢撤退,日軍打消耗戰,我們如何引鬼子進城?」周紹輝摸了摸下巴,明白了雙方博弈的焦點,「我們要是突然命令一營撤下來,小鬼子必定起疑。」
「不著急,命令姜勇頂住。」竹石清穩如泰山,看了眼手錶,戰鬥已經過去一小時四十分鐘。
周紹輝有些擔憂道:「要繼續打下去,佯守變成真守了,一營損失會很大。而且,城西的情況也難以穩住。」
「看誰沉得住氣了。」竹石清一字一頓道。
趙明辰看了周紹輝一眼,周紹輝在竹石清背後皺著眉頭擺擺手,趙明辰一通電話再度打給姜勇,電話只強調了四個字:
堅定守住!
此時一營已經打到了白熱化階段,姜勇像是殺紅了眼,殊不知自己的彈匣早已打空,扣不出子彈時,他猛烈地向左右嘶吼:「彈藥!上彈藥!」
副機槍手迅速給他遞上一個,好心提醒道:「營長,這是最後一個了。」
「什麼?」
姜勇一怔,迅速被拉回現實,看了看手裡滾燙的捷克式機槍,抬頭往四面一問,「都還剩多少子彈?」
「兩個彈夾!」
「一個!」
「十發子彈!」
回答的聲音此起彼伏,姜勇聽得五味雜陳,更要命的是,為日軍裝甲車預備的集束手榴彈,為了阻擋日軍的攻勢已經全部扔光,而吉川大隊的攻勢尚在繼續,沒有停歇。
「報……報告!」
正當姜勇煩悶之際,傳令兵飛速跑上城樓,「營長!副營長那邊,口子快捂不住了!小鬼子都朝那邊去了!」
「該死。」姜勇暗罵一聲,把機槍丟給副槍手,轉身步入門閣里,舉起電話,「接團部!」
「我是周紹輝!」
「副團長!」姜勇語氣急促,「小鬼子火力太猛!進攻如潮!按計劃,我們是不是該後撤了!戰士們快打不動了!」
「稍等。」周紹輝抿了抿嘴,把電話擱住,快步跑到竹石清邊上,「姜勇想後撤,怎麼說?」
竹石清沉思片刻:「進入街巷陣地,但不可再退。」
「街巷陣地錯綜複雜,如果小鬼子滲透到城西,那麻煩就大了!」
「所以讓姜勇嚴防死守,絕不能漏一個鬼子過去!」竹石清咬咬牙說道,「已經兩個小時了,小鬼子按捺不了多久,告訴姜勇,最多只需要守半個小時。」
「好!」周紹輝迅速回到電話邊上,舉起話筒,「團長命令,撤到二線,嚴防死守,務必阻擊日軍半小時!」
「是!」
姜勇將電話一掛,擺了擺手,「撤!撤!」
湖州正面,在綿延不絕的攻勢下,在日機見縫插針的轟炸下,城牆幾乎成為焦土,一營奉命後撤至百米外的二線工事,吉川大隊此時已經付出一個中隊全部犧牲的代價,兵鋒開始沿缺口向城內奔殺,同時,這個消息被迅速回報至聯隊指揮部。
「報告!吉川大隊已經攻克城牆!」傳令兵迅速匯報導,「但敵人在城內也構築了齊備的工事,吉川大隊正在逐街推進!」
北川正樹興奮地點點頭,扭頭勸道:「聯隊長,中國軍隊一線失守,而我們,還有兩個滿編大隊沒有投入,如此時一股壓上,湖州可破!」
岡本鎮臣只是微笑,沒有直接回應參謀北川的話,而是問道:「趙家集突破了沒有?」
北川正樹一怔,回道:「支那軍打得很頑強,松田大隊昨晚剛經過激戰,戰力不整,所以.……所以暫時還沒有進展。」
「讓橋本大隊,協助松田,攻打趙家集。」岡本鎮臣擺擺手道。
「這……」北川一愣,「此時攻打正面豈不是更好?」
「我軍的優勢難以在巷戰里體現。」岡本鎮臣解釋道,「不如把兵力放在北面,拿下趙家集後突襲北門,將湖州整個包圍,如此一來,城中的支那軍也會不戰而潰,我們的傷亡也會小很多。」
「原來如此。」北川正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聯隊長閣下的謀略,在下佩服!」
「布置去吧。」
面對奉承,岡本鎮臣只是擺擺手,不屑一顧。
可以說,岡本鎮臣是一個十分優秀的指揮官,他懂得多線牽制,進攻節奏轉換,同時又不像日軍的某些軍官那樣沒腦子的莽撞,這一招兵分側翼,就是他用兵哲學的一大體現,或許如果南翔的日軍能運用這一招,也不至於在南翔裡面死活突不出來.……
「什麼?小鬼子沖趙家集去了?」
接起電話的周紹輝有些不可思議,但姚子青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防守壓力陡增,日軍看樣子是下了狠心,兩個大隊發起全線進攻,三營短時間內傷亡頗巨!
「往趙家集去了?」竹石清聽到消息喃喃重複著,他立刻回到團部里,看向桌子上攤開的作戰地圖,心裡暗暗核算著日軍的兵力,「小鬼子手上應該還捏著一個大隊。」
「三營那邊該如何?」周紹輝有些心急了此時,「姚子青說,防線勉強能撐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
竹石清陷入沉思,此時,湖州面臨三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城西的軍民、一營的撤退時機、三營的撤退路線。
還沒等竹石清拿定主意,電話又叮叮叮響了起來。
周紹輝抬手就接:「這裡是團部!」
那頭是姜勇的聲音:「副團長!小鬼子正面攻擊歇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我聽動靜,好像朝著趙家集去了!」
「我知道,你們嚴守陣地!」周紹輝回道。
「等等。」竹石清攔住周紹輝的手,搶過電話,「姜勇,你讓李鳴宇帶一個連,出北門,增援姚子青!」
「啊?」
電話內外,姜勇和周紹輝齊聲發疑。
「急什麼!你告訴李鳴宇,抵達趙家集後,協助三營堅守十五分鐘,隨後同三營一道,撤到天井嶺,你一調兵,日軍必然猛攻街區,你可按既定計劃適時撤退。」竹石清一拍桌子,高聲補充道。
「是!」姜勇迅速掛斷電話。
周紹輝的思路有些沒有跟上,好一會才緩過來,快步來到竹石清身邊:「團長,你這是.……」
竹石清雙手抻著桌角:「對手把自己當謀算的高手,那我們賣他個面子,露個破綻,放他們進來!」
「我明白了.……」周紹輝點點頭,「這樣我們就能合理地潰退了!那我們現在通知穆楓他們準備出城?」
「可以,你去布置吧。」竹石清點點頭,「記住,可以亂,但不能潰!」
「明白!」
……
碧落莊,前線新報傳來。
「聯隊長!吉川大隊回報,支那軍有調動跡象,正面的部隊正在向趙家集增援!」北川正樹激動地匯報導。
「好,好——」
岡本鎮臣忍不住鼓了兩下掌,「終於還是分兵了,命令石原大隊,迅速增援吉川大隊,務必在二十分鐘內撕碎中國軍隊的防線!占領湖州城!」
「哈依——」
由此,45聯隊的四個大隊都被派上了戰場,一股空前的壓力瞬間覆蓋到了一營的陣地上,姜勇快打得滿頭是包,用他自己的話說。
這上下打通的房子就像是耗子洞,他帶著一整個營在裡面東竄西跳,終於還是等到了電話,一營隨即開始且戰且退。
城西。
穆楓大開城門,告訴所有人湖州已經到了最後時刻,所有人驚慌失措地朝著西面的廣德、泗安一帶撤去!
從日軍戰機的視角來看,整個湖州就像個漏了氣的皮球,無數的小黑點無序地奔涌而出,其中一個飛行員露出一抹邪笑,舉著無線電對講說道:
「支那軍已經崩潰,請乘勝追擊,請乘勝追擊!」
而打開城門的穆楓也是萬分吃驚的,這股軍民壓根不需要組織,門一開,他們便往外面猛衝!自己帶的那個排壓根就追不上!別說什麼演的像一點,他們活生生就是最好的演員!連爬帶跑,愣是沒有停下腳步……
三營在正面扛了許久,在李鳴宇到來之後,眾人才徐徐後撤,讓出了趙家集陣地,往天井嶺方向撤去。
「報告!吉川大隊拿下縣公所!」
「報告!松田大隊拿下趙家集!」
「報告!前線軍隊請求繼續追擊!」
「好消息」一個個傳到岡本鎮臣的耳朵里,聽得他驕傲不已,他的神算不僅減小了聯隊的傷亡,還順利推進了戰線,占領了陣地!
最終,他覺得由吉川大隊和石原大隊繼續向西追擊,北線的松田大隊和橋本大隊則進駐湖州,配合聯隊指揮部繼續西進。
「指揮部,前移!」
岡本鎮臣得意地擺了擺手,吩咐身後的勤務兵道。
「哈依——」
此時,平湖公路上,人群攢動,場面十分混亂,埋伏在兩側嶺上的二營和警衛連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向竹石清打去電話:
「團長,軍民快到呂山鄉了。」
「繼續監視,等候命令。」竹石清回話道。
「是!」
竹石清站在平台上,望遠鏡里,日軍大約一個半大隊的兵力出了西門,向平湖路追擊,而其他日軍,則忙著在湖州插膏藥旗,同時,他看見日軍的指揮部也在往湖州遷移。
事情全部走上正軌,後面就需要炮連大展神威了,竹石清想到此處,心裡既緊張又激動。
約十分鐘後,天井嶺傳來消息,三營已經撤至山腳,日軍沒有再追。
同時,吉川、石原大隊已經完全離開湖州城,沿公路不斷追擊著一營,直直追到呂山鄉之東。
「石清,可以下令了。」周紹輝在旁邊樂呵呵地提醒道,「小鬼子已經完全進入伏擊圈了,我看,這一次,小鬼子這個聯隊,我們至少能打掉一半!」
直到城中日軍指揮部的天線豎起來,膏藥旗高高掛起,竹石清迅速放下望遠鏡,鏘鏘下令道:
「命令各部,準備動手!!!」
「是!!!」周紹輝高聲回道,扭身要走。
「團長,你看那!!」
趙明辰的聲音插入,竹石清循著手指的方向,趙明辰所指的是城東,平湖公路上,日軍大股部隊正在徐徐向這邊前進。
「又來一撥!?」周紹輝一怔,迅速看向竹石清,「估計是平湖的鬼子!這可怎麼好?」
竹石清頓時身上起了一身汗,此時西面的鬼子已經進了伏擊圈,兩側的火炮已經架設好,若此時放棄行動,可能能減小傷亡,避免意外發生,但湖州卻是拱手相讓,也少了打掉日軍主力的絕好機會,但若是打.……
極有可能撐死!
只做了一桌飯,卻來了兩桌客人,這個飯,怎麼吃?
竹石清思索片刻,下令道:「告訴各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