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飽滿的老蔣重新來到了指揮桌前,再看這幅軍事地圖時,仿佛一切都活了。
晚間已經轉為了小雨,各路的通訊大致已經恢復,無疑是老蔣的另一大好消息。
「馬上電告胡宗南,向大宅方向進攻,接應教導總隊!」老蔣站在主席的地方,胸有成竹地點了點地圖,「對了,告訴壽山,要不怕犧牲,敢於夜戰!野戰!持久戰!今夜,必須打通這條通道!否則以後不要喊我校長!」
「好的,委座,記下了!」
「另外,電告稅警總團,即刻向第3師團,第13師團發起側擊!稅警總團重點向大場以西的走馬塘進攻,務必切斷大場與外界的聯繫!」老蔣操起指揮杖,在沙盤上點了幾下說道。
機要員拿著小本子,再度記下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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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老蔣沒有吭聲,而是看向白崇禧:「健生,剩下的事情,就要看桂軍的了。」
「委座,您放心吧。」白崇禧鄭重地點點頭,回頭看向廖磊和韋雲淞等人,「桂軍已經準備好了!」
「好!」老蔣欣慰地點點頭,「今晚,是四路大軍的前途命運之戰,是淞滬最重要的一場戰鬥,我蔣某人有幸站在這裡,和諸位一道!見證這場戰鬥!」
「是!」
……
命令很快傳到各部,困在重圍中久了,哪怕是看到一丁點縫隙,都宛如曙光降世,更何況此時是卡住了日軍的補給線!這可給所有人都興奮壞了,一時間,樹林邊,山嶺中,河溪畔,公路上,無數的軍隊開始緊急調動。
而日軍,直到晚上九點半,吉住良輔始終沒有收到任何補給,和藤田進反覆確認後,命令人見秀三派出一個中隊沿滬太路往西,結果正好撞進警衛連的警戒線里,亂槍之下,中隊的殘餘鬼子倉皇而逃。
「納尼!!!???」
指揮部內,吉住良輔懷疑自己聽錯了,看著逃回來的中隊長,「你再說一遍!」
「將……將軍,千真萬確,支那軍火力很猛,大宅已經在敵人控制之中,並且和我們這裡,相距不過三里地。」中隊長的胳膊還在冒血,紗布紅了一半,聲音顫顫巍巍答道,「將軍.……我.……」
「滾!滾!」
吉住良輔瞬間把眼前所有能看見的東西都摔在了地上。
參謀長中川廣、旅團長坂本仁人、19聯隊長人見秀三仨人都在邊上站著,不敢出聲。
直到吉住良輔發泄完之後,中川廣才上前說道:「將軍,大宅是101師團的防區,這件事情,101師團要負全部責任!!」
吉住良輔也不是傻子,當場就來了一句回罵:「現在誰承擔責任,對我有什麼用!全毀了,全毀了!!大好的局面!」
「將軍,或許還沒有那麼糟!」
坂本仁人低頭說道:「中國軍隊雖攻克大宅,但短時間之內,我軍各部還在秀靈山,大廟路一線和他們主力糾纏,足以說明,進駐大宅的,只是一支偏師,只要我軍迅速奪回大宅,堵住缺口,再抽調13師團的部隊填補,大勢就依然在我們手中。」
「那還不快去辦!!!」吉住良輔罵道。
「哈依——」
幾個鬼子趕緊撤了出來,走出指揮部的時候,心都差點蹦出來,但幾人都清楚,第9師團目前的情況很棘手,首先四個主力聯隊,一個在走馬塘,一個在廟行,一個在匡家嶺,而最後一個半殘的19聯隊,此時只剩下不到兩個步兵大隊,外加一個半編的工兵大隊與輜重兵大隊。
全是零散的編制,再加上幾天下來武器的損耗,炮兵和航空兵也無法支援,全軍將士難免有些沮喪。
「老弟,大宅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將軍那邊,我們去緩和。」
坂本仁人向人見秀三投去信賴的目光,人見秀三有些尷尬,但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眾人離去,吉住良輔怒氣未消,抄起電話,就向蘊藻浜沿岸的101師團指揮部打去。
電話半分鐘後才接通。
「是吉住君吶,怎麼了?」伊東政喜從睡夢中醒來,慢悠悠地戴上眼鏡,聲音嘶啞地問道。
「伊東,這個時候,你居然在睡覺!?」吉住良輔氣得要吐血。
伊東政喜眯了眯眼道:「怎麼回事,這兩日我身體不適,天天臥床,也沒怎麼過問你們的情況,對了,我爭取早日康復,生怕錯過了吉住君你的慶功宴吶,哈哈。」
「伊東!大宅丟了!!!」
吉住良輔實在是氣得七竅生煙,鼓足了勁吼了一聲,吼到話筒像是開了揚聲器,聽得伊東政喜腦袋一懵,隨後用右手的小拇指摳了摳耳朵,依舊是漠不關心地回答道:
「吉住君,這個事我並不知情。」
「大宅的防務,你難道不應該給我個解釋?」
「你想要什麼解釋?」
「藤田把此地的防務交給你,你就應該對此地負責!如果因為101師團而壞了大事,你就等著親自向天皇謝罪吧!」
伊東政喜皺了皺眉頭:「言重了吧吉住君,我已經把所有部隊派到了大宅,直到現在,沒有一個人逃回指揮部,如果支那軍真的占領了大宅,那他們作為戰死沙場的帝國勇士,你也不應該如此說他們。」
「大宅你安排了多少人?」
「一個大隊。」
「一個大隊!?」吉住良輔驚愕道。
伊東政喜安撫道:「吉住君,我也認為一個大隊有點少,但這已經是我101師團能拿出來的全部力量了,除了這個大隊,我身邊算是警衛部隊也就一個大隊,怎麼?吉住君,你是希望我也扛著槍上去幫你墊後麼?」
「沒兵你為什麼不說?」
「我說了,在你們讓我領兵進攻孔家宅的時候我就說了,來了大宅後我也說了,但你們只顧著清剿眼前的支那軍,何時又聽過我的意見,我的戰士們沒槍沒炮,你們何曾顧及過,重炮兵陣地的炮口何時為我們而發?我不想多言,吉住君,你好自珍重。」
言罷,伊東政喜掛斷了電話,摘下眼鏡,往床上一躺,冷哼一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101師團豈能沒有怨氣?每次都被當炮灰使喚,這一次,伊東政喜受夠了,他不介意做光杆司令,此時,他只想在床上好好歇著,做個好夢,至於什麼天皇,什麼謝罪?
那關我屁事.……我已經按部署來了,底下的戰士已經全體效忠,這難道也能怪我?
笑話。
……
九點四十,人見秀三糾集一個大隊,輔之一個機槍中隊的日軍,開始向大宅方向前進。
同一時刻,萬俊回至大宅營部,篤定地說道:「營長,我敢確信,小鬼子的駐地就在滬太線上,不會很遠,最多幾里路!」
「好,如果不出意外.……」
竹石清在地圖上比劃道,「這就是和我們在秀靈山南山交手的鬼子,按理說,他們也沒多少人了。」
「怎麼說?干他們一下?」
方文堅邪魅一笑,往四方看去。
周紹輝含笑點了點頭:「我覺得不錯,可以打著試試。」
「都想打?」竹石清挑逗式看向眾人,隨後把鉛筆放下,「那就打!趙明辰,你去告訴趙宇,不是有四門榴彈炮嗎?算上酒井支隊那倆門,現在雨勢不大,給我在村北一字排開,等我們的消息,轟他娘的!」
「是!」
趙明辰點頭離去。
「報告,報告!」
話音未落,警衛連一個戰士快步闖了進來,「營長,連長——前哨回報,小鬼子調集重兵,往大宅殺來!滬太線上,只見火光沖天,腳步聲浩浩蕩蕩。」
「哦?」竹石清擰了擰眉頭,「他們倒是先動手了?」
「走吧,那咱看看去!」周紹輝提議道。
「李鳴宇,你帶著三連留守。」臨走之前,竹石清沖李鳴宇吩咐道,「重點是警戒西線和南線,有任何情況,立刻報告。」
「是!」李鳴宇抬手敬禮道。
「其他人!村東集合!」竹石清厲聲命令道,自己披上雨掛,大步流星地往村東走。
整個大宅,部隊開始緊急調動。
而村東口的南面空地,得到命令的趙宇正在布置炮兵陣地。
「嘿,這屎黃色的炮,我頭一次感覺這麼好看。」姜勇摸了摸腦殼,看著日軍105榴彈炮笑道。
「為什麼每次都是趙宇發財呢?」方文堅也摸了摸腦殼,「姜勇,你知道那卡車上有多少炮彈嗎?」
「多少?」
「整整三大車!!」
「我操!」
「廢話,那是供應給一個師團的炮彈量,被咱一個營劫了,你當然覺得多啊……」周紹輝看倆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冷不丁補充道。
到村口時,警衛連的前哨正匆匆跑回既定陣地。
一處高頂上,炮排的旗手正在用望遠鏡觀察著敵情,竹石清等人則是找了個二樓,破開窗戶,齊刷刷舉著望遠鏡看。
夜色昏暗,唯見點點火光。
只是有些不習慣,這次日軍的進攻,似乎沒有火炮開路了……
「操了個蛋的,老子剛剛等了半天,還準備喊防炮呢,突然想起來這鬼子沒炮打了。」方文堅忽然罵了句,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咚咚,咚咚——
身後的樓梯上,一個戰士冒出半個腦袋,沖眾人說道:「各位長官,炮兵陣地已經布置完畢,隨時可以發射。」
「好,告訴你們排長,什麼時候發射,都聽他的。」竹石清微笑著扭頭回道。
「是!」
此次率兵的是日軍大隊長小泉拓郎,當他接下這個任務的時候,人見秀三聯隊長囑咐他要不計傷亡,要賭上自己的軍人操守去打這一仗。
但小泉大隊長有些不屑一顧,他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端,看著前方的大宅,這個他走過無數次的地方,望遠鏡里,這個地方和往常幾乎沒有什麼分別。
「第一中隊,第三中隊,立刻發起進攻!」
「機槍中隊,掩護一、三中隊側翼!」
「第二中隊,隨時遞補增援,諸位,我們爭取一輪衝鋒結束戰鬥!」
小泉拓郎勒住韁繩,像模像樣地部署道,隨後他拔出軍刀,朝著大宅的方向,深吸一口氣……
轟隆——
轟隆——
氣還沒有吸完,隨著房頂上的旗幟兵揮動顯眼的白色令旗,趙宇右手揮下,六門105榴彈炮齊聲轟鳴,前方還有四門德式迫擊炮,四門野炮,四門山炮,以及十幾具擲彈筒!
轟轟轟轟——
剎那間,整個滬太線的中段陷入一片火海,無數的爆鳴聲向四方蔓延,爆炸發生在每個角落.……
「納尼!?」
小泉拓郎一愣,隨後整支部隊被炮火所席捲,霎時傷亡慘重,戰馬開始亂竄,編制間的秩序陷入混亂,一個中隊長,三個小隊長在第一輪炮火下直接陣亡,現場丟下屍骨累累.……
「精彩啊!精彩啊!」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望遠鏡數量有限,唯獨副營長周紹輝沒撈著,方文堅愣是抓著沒帶給,嘴裡還嚷嚷個不停,引得周紹輝魂都快被勾出來了!
「好了。」竹石清趕緊打斷一聲,「方文堅,姜勇,萬俊,你們仨做好準備,炮聲一停,馬上帶隊給我追上去!他們不停,你們也別停!」
「是!」
仨人一應,直接把仨望遠鏡都塞到了周紹輝的手上。
「哎哎哎,都給我幹嘛。」周紹輝皺了皺眉頭,但又只好全部接住。
而滬太路上,小泉拓郎已經被胯下之馬掀翻在地,火海之中,他有些迷亂了,眼淚不自主地往外冒: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大隊長!撤啊!」
旁邊的中隊長帶著幾個鬼子把躺在地上的小泉拓郎死命地往回拉,部分鬼子仍在炮火下負隅頑抗。
而特務連和警衛連以及一連正抄著側翼奔襲上來。
待到炮聲一停.……
「殺!」方文堅高喝一聲。
數百人立刻抄起花機關、中正式、捷克式、歪把子、駁殼槍、白朗寧等武器,一哄而上,現場頓時槍聲大作,小泉大隊自此徹底潰散,掉頭就跑.……
第9師團師團指揮部。
人見秀三和坂本仁人倆人看著這邊的動靜,內心惴惴不安,猛然,小泉大隊的第一波逃兵已經退了回來。
「怎麼回事!?」
人見秀三立刻截住他們,厲聲問道。
「聯隊長!支那軍殺過來了!」
「納尼!?」
人見秀三和坂本仁人對視一眼,難以置信……
直到一溜子彈打到了他們身邊,前方的潰退之勢聲勢浩大,支那軍的火力又兇猛無比!
「坂本將軍,支那軍殺來了!要馬上調警衛部隊!」
坂本睜大了眼,憤怒地看向人見秀三:「警衛部隊都在匡家嶺!這裡哪來的警衛部隊!!?」
下一秒,伴隨著轟轟數聲。
炮彈在指揮部附近爆炸,再度掀翻了不少鬼子,不錯,趙宇的炮火開始延伸了,沿著這條公路進行調距,這對趙宇來說簡直得心應手!
「撤!撤!」
坂本仁人當機立斷,迅速指揮周遭鬼子,衝進指揮部,把生悶氣的吉住良輔往肩上一扛,開始在19聯隊殘部的掩護下往匡家嶺方向轉移(逃竄).……
方文堅追了許久,直到抵達了吉住良輔的師團指揮部,眾人才停了下來。
同一時間,得到命令的各部隊也打響了戰鬥。
孫立人引兵攻擊走馬塘和第13師團,胡宗南派兵向大宅方向進攻,四面沖天的槍響無不佐證著反攻戰役的徹底發起。
胡宗南沒有搞明白,但也不重要,他命令手下最精銳的步兵師擊潰了大宅以東南方向的第13師團的一步兵大隊,沿著一條灌滿水的田地通向了大宅。
晚上十二時,歷經許久,第一軍的戰士們終於見到了那「教」字臂章。
但大宅此時只有三營一個連。
而且是一個殘缺連,進入大宅的團長盛羽豐衝著李鳴宇問道:
「你們長官呢?」
李鳴宇往東邊看了看:「應該已經攻上去了。」
「攻上去了?」盛羽豐看了看東面,果然火光沖天,「就一個營,就打上去了?」
「不是一個營。」李鳴宇回道,「是三個連。」
「真的假的?」盛羽豐皺了皺眉頭,有些不信,剛準備上樓看看,忽然幾聲轟鳴把隨行的人嚇了一跳,「我靠,哪來的炮聲!?」
盛羽豐一聽就知道是大口徑火炮,好像還是日軍的!
李鳴宇趕緊安撫道:「長官,是我們的炮!」
「啊?」
李鳴宇指了指榴彈炮陣地。
盛羽豐帶著人抵近一看,瞬間哭笑不得,最後只能沖李鳴宇苦笑道:
「你們這個營……還真有點特別……」
而此時的竹石清,兵鋒正在對準匡家嶺,三營則成為最先殺入敵陣的部隊。
而反攻的號角,必須由三營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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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攻態勢圖已更新(右半邊偷懶沒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