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二合一)態勢圖已更新!

  秀靈山畔枯木圍成的路徑里,鋪滿了偏北風吹落的枯葉,馬蹄聲從谷間傳來,聲震四野,236名騎兵戰士風馳電掣地往匡家嶺而去,他們的裝備是,手上馬槍,胯下馬刀。

  竹石清的心在打鼓,思緒也十分混亂,好像自己手上握著一支機動部隊,但又難以調遣,望著遠去的騎兵連,依然有些忐忑,放下望遠鏡後,沖穆楓急道:「小穆,讓方文堅,帶兵下山,增援匡家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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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特務連是守山主力,不如讓三連去?」穆楓心直口快地說。

  「讓特務連去吧,匡家嶺是場惡戰。」竹石清抿嘴沉聲道。

  「是!」穆楓敬禮道。

  ……

  時值正午,仍陰雲密布,彭浦指揮部內,已經飄蕩出不下十聲「娘希匹」。

  如果是老蔣對中央軍校鍾愛有加,那麼對於教導總隊,可謂是愛不釋手了,而如今,幾萬教導總隊就要被鬼子圍了,老蔣的心情,不言而喻。

  「還是聯繫不上嗎?」

  機要員在老蔣的跟前,把頭低得很小,面對問話,只是搖頭:「委員長,桂長官和邱長官半小時前就開始轉移,可能現在還在轉移的路上,無法收發報。」

  「繼續聯繫,繼續聯繫!」

  老蔣的手杖狠狠地捅了捅腳下的木地板,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神色憂鬱,而語速透著急促,腦門漲紅,不停地在指揮桌前打轉。

  事態緊急,原本大家保持的那一絲端莊和禮儀已經消失了,法肯豪森,白崇禧,廖磊,48軍軍長韋雲淞,直接在桌上七嘴八舌討論著軍情,連長官,司令這樣的稱謂都給省去了。

  「孔家宅這個點,事先怎麼就沒有人注意過呢!?」老蔣情不自已,抽出椅子,憤憤地坐下,端起瓷杯,剛放到嘴邊,又給狠狠地砸到桌面上,發出「uan」的一聲,「健生,現在還能聯繫上哪個?」

  白崇禧回過頭來:「最先失去聯繫的,是廟行,五分鐘前,匡家嶺的彭克定部也失去了聯繫,目前還存在的聯繫,是位於大廟路上的胡梓良和李昌齡。」

  「委員長,日軍切斷走馬塘,在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網。」法肯豪森轉過頭,在地圖上比劃道,「我建議,令教導總隊各部立刻靠攏,依靠山地,河塘,林地組織防衛線,而且,我們必須馬上派部隊,出擊走馬塘,給教導隊打通出路。」

  老蔣嘴裡干嚼了一下,抿了抿嘴,又急得起身:「走馬塘這樣的地方,日軍既然選在這裡渡河,豈能不用重兵來守哩!?」

  「委座!」白崇禧猛然站起身子,「桂軍上下,願舍性命,進攻走馬塘,營救教導隊!」

  老蔣回過身子,看著白崇禧,眼神動容:「健生啊,桂軍忠勇!你是怎麼打算的?」

  白崇禧迅速把地圖移到他和老蔣之間,右手指向大場和走馬塘:「委座,我決心以48軍,正面進攻敵第3師團,牽制大場守軍,餘數桂軍精銳,抄小路,直撲走馬塘,強攻孔家宅!」

  「衝破走馬塘,有幾成把握?」老蔣抬眉問道。

  白崇禧怔了一下:「委座,此生死存亡關頭,願盡全力,不問歸期。」

  「好!」老蔣微微頷首,扭過頭來,命令道,「電告胡宗南,孫立人,立刻對當面之敵發起猛攻,策應北線戰場!有臨戰懈怠,抗命不遵者,軍法從事!」

  「是!」

  ……

  拿下孔家宅後,第6旅團一路北上,順利攻取廟行,桂永清帶著總部機關搭乘吉普車先走,警衛員依然留守在這裡,突擊而來的第35聯隊在富士聯隊長的指揮下迅速包圍了警衛部隊,僅十五分鐘的戰鬥,廟行陷落,五百名教導隊戰士血染沙場,無一後撤,悍然赴死。

  廟行失陷後,35聯隊留下輜重兵大隊留守,其餘部隊繼續向西追擊,向黃登村、大廟路、泗塘方向前進,以堵截中國軍隊的退路。

  擁有空軍偵察的日軍在此時就如同開了天眼,教導隊只要是超過百人上的調動都清晰地體現在日軍的沙盤示意圖上,就像是將一隻兔子慢慢趕入早已搭好的籠子,而大廟路和秀靈山,則是日軍設置好的屠宰場。

  「報告將軍閣下,航空兵回報,教導總隊盤踞在北楊、張廟一線,可以說,我們已經實現了對教導總隊的包圍!」

  師團參謀長中川廣大佐欣喜地沖吉住良輔匯報著,「另外,第7聯隊已經封死了匡家嶺的退路,正在向敵人背後發起衝鋒。」

  「喲西,喲西!」吉住良輔抿嘴邪笑,對於如今的戰況,他非常的滿意,非常非常的滿意,「教導總隊,是蔣介石最鍾愛的部隊,也是南京軍嫡系中的嫡系,這一次,只要覆滅了教導總隊,我看,上海也不在話下了。」

  「將軍說得對,這一壯舉,是我第9師團完成的!」中川廣也隨之頷首道。

  「,也不能掉以輕心。」吉住良輔回過神來,「命令36聯隊,正面出擊,纏住匡家嶺的教導隊,給第7聯隊爭取點趕路時間,除了騎兵,他們也是靠兩條腿走路呢,哈哈。」

  「哈依——」中川廣含笑離開。

  下一秒,人見秀三就耷拉著臉走了進來,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似的。

  吉住良輔瞥了他一眼,眯了眯眼問道:「怎麼回事?」

  「報告將軍閣下!」人見秀三上前一步,把頭一低,「卑職沒能攻下秀靈山!支那軍火力強勁,兵力充沛,還有炮火支援!19聯隊已經傷亡過半,卑職為避免更大的傷亡,自作主張,下令中止了進攻。」

  「你說什麼?」吉住良輔像聽了個笑話,不禁站直了身子,哈哈笑了幾聲,「教導總隊現在就是落水的狗!人見秀三,你這是被狗咬到了大腿?」

  「將軍,我!」

  「也罷也罷!」吉住良輔擺了擺手,搖搖頭道,「你的部隊,暫且休整吧。」

  「哈依——」人見秀三諾諾地應道,這才緩緩離開,臉上寫滿了不甘。

  這並沒有影響到吉住良輔的心情,反而更讓他認為,自己殲滅教導隊,絕對算得上上海派遣軍不可估量的一大功績!

  而此時,局部的戰役順利與否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各路日軍依據命令執行,吉住良輔不知道這個仗,該怎麼輸,剩下的,就是等待。

  ……

  十二點半,48軍韋雲淞奉白崇禧之命,再度猛攻第3師團,相應的,孫立人和胡宗南都拿出自己的王牌家底,對正面的日軍發起不同程度的攻擊,一時間,四面八方全部打響,老蔣的親令果然有用,這一次,13師團和第3師團都感受到了不小的壓力,防線逐村逐村的進行爭奪。

  同一時間,薩利琦揚著馬鞭,正沿著匡家嶺以西的土路像其背後急進。

  「駕!駕!」

  戰馬的嘶鳴聲很快傳開,路過二旅的旅部時,彭克定還負手走出來,看了這群騎兵一眼,排在尾端的騎兵勒住韁繩,放緩速度,衝著旅部駐地而來,彭克定趕緊上前迎接。

  「是彭旅長?」

  「我是!」

  「我們是一旅三團三營騎兵連的,奉營長命令,奉命掩護你們撤退!竹營長說了,要迅速脫離戰鬥,往秀靈山方向轉移!」

  騎兵簡明扼要地交待一切,彭克定抿著嘴,點了點頭,回頭沖紀旭說:「紀副旅長,情況怎麼樣了?」

  「一團已經撤下來了,二團還有一個營和鬼子在廝殺,小鬼子發起反衝鋒了,所以.……」

  「總之儘快吧!」沒等彭克定開口,騎兵就插了句嘴,「山上看得很清楚,小鬼子人不少,他們的騎兵走在前頭,要是被咬住了,那可就麻煩了,兩位長官,我先去了。」

  言罷,小伙子戴上騎兵專有的草黃色絨帽,翻身上馬,一聲乾脆利落的「駕」迸發而出,迅速離開了旅部駐地。

  彭克定一時間有些難為情,轉過身子,感嘆一句:「堂堂二旅,快上萬人的部隊,讓這幫騎兵兄弟給咱們斷後,紀旭,你臉紅嗎?」

  紀旭不說話。

  「臉紅!你不臉紅!老子也臉紅!」彭克定終於繃不住內心的情緒,在秋風下破口大罵,扭過身來,又看見旅部的勤務兵和機要員副官都看著他,火氣更盛,「他媽的都看著老子幹嘛,該拿的拿,拿不了的就燒,就他媽的炸!馬上撤退!紀旭,告訴二團,別他娘的像個娘們,關鍵時候也發發狠!!!」

  「是!」

  正面,薩利琦領著部隊沒走十分鐘,就正好撞見了日軍的騎兵大隊。

  雙方皆是風塵僕僕,同兵種相見,可以說分外眼紅,薩利琦眯著眼看了看日軍戰馬馬頭上披著的棕黃色皮革,不禁衝著自己的副連長戲笑一聲:「這小鬼子不會是從綏遠調來的吧?實在冤家路窄啊。」

  「就算是從東京來的,也就一句話,打他媽的!」副連長冷聲道。

  「好,擺陣!」

  薩利琦左手勒緊韁繩,嘴裡大喝一聲,身後的騎兵便開始圍繞著他而排出進攻陣型,在先鋒馬的牽引下,所有戰士將槍挎在背後,提起馬刀,刀鋒出鞘!

  寒風凜冽,處在最前邊的騎兵中隊長後田透咬了咬嘴唇,也把軍刀往上一舉,陣線隨之開始變化,這是屬於騎兵之間的交流,雙方間隔著這一百來米的距離,從相望到交鋒只需要不到十秒的時間。

  「薩斯給!」

  「殺!」

  曠野上,薩利琦和後田透拍馬起勢,一股奔騰之力帶著眾人闖入風中,在呼哧的流動聲下,雙方迎面向對方衝去,就像是古戰場上陷陣的勇士,在陰冷色的土地上決一雌雄。

  薩利琦身在最前,馬刀翻轉,斜劈向前方的鬼子騎兵,一刀正正砍在小鬼子的腦門上,頓時一陣鮮血噴灑四濺,雙軍交織,人仰馬翻,殺聲和嘶鳴聲混雜,刀光劍影下,累累屍首,懸於荒野。

  薩利琦的騎兵,六成以上都是蒙古血統,精通騎術,和同等兵力日軍的對決並不弱下風,反而取得了一定優勢,薩利琦更是生猛,在敵陣之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衝到陣尾後,他勒馬回身,戰場一片混亂,傷亡極其慘烈。

  弟兄們的屍體在地上任敵踩踏,薩利琦心情複雜,一年前,他帶著這支部隊在綏遠和日軍在草原上拼殺,幾百天過去,他們來到了這河湖縱橫之地,雖為騎兵,卻從來不甘人後,打滿了整個淞滬會戰,如今,薩利琦希望用騎兵連,為弟兄們的淞滬之旅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

  人群之中,他看見了舉著膏藥旗的鬼子騎兵,他立刻熱血奔涌,怒夾馬肚,戰馬頓時從一眾人群中撞出,直奔那鬼子而去!

  「殺!」

  薩利琦怒吼一聲,手起刀落,連旗帶人一齊斬斷,膏藥旗掉落在地上,很快被踩得滿是淤泥。

  「八嘎!」

  後田透見狀,拍馬殺來!

  薩利琦回身盯著他,沒有做別的舉動,將馬刀往鞘里一收,迅速舉起馬槍,瞄向後田透的腦門……

  「納尼?」

  砰!

  下一秒,後田透應聲倒地……

  指揮官一死,整個中隊的騎兵立刻潰散,紛紛向後跑去。

  背後一里地,後田中隊的敗報已至,大隊長久保橘眯了眯眼:「不必理會,繞開他們,直奔匡家嶺!」

  久保橘可沒有什麼騎術衝鋒這種板正思想,他只想搞死二旅。

  隨後,騎兵大隊抄著右側小路,直奔秀靈山方向而去!

  薩利琦回首看了看身後的弟兄,大約只剩下三四十人,眾人打得很疲憊,有的連刀都砍折了,副連長也早已陣亡。

  望著遍地的屍體,薩利琦面色不改,鏘鏘道:「準備戰鬥.……」

  然而,正面並沒有日軍殺來,反倒是左側小路傳來動靜!薩利琦立刻舉起望遠鏡看去,日軍的膏藥旗隨風飄揚,沒想到小鬼子居然繞行了?

  「追!」

  明知寡不敵眾,薩利琦毅然說道。

  身後的弟兄們也不作聲,勒轉馬首,跟在薩利琦身後。

  「大隊長,他們追來了。」

  久保橘被這麼一提醒,還真是吃了一驚,扭過頭看向左手邊,一小隊騎兵果真奔殺而來。

  「他們瘋了嗎,非要死不可麼?」久保橘眯了眯眼,「,藤田君,你來吧。」

  「哈依——」藤田木點了點頭,擺了擺手,「第一中隊!上!」

  隨後,日軍的隊列之中,分出一股支流,在藤田木的率領下迎擊薩利琦。

  看著首當其衝的薩利琦,藤田木高喝一聲:「那個,交給我!」

  隨後,藤田木怒吼一聲「駕」,拍馬朝薩利琦急沖而去,薩利琦也不腿軟,拔出馬刀,電光火石間,兩人的刀交錯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戰馬交錯而過,藤田木虎口震得生疼,而下一秒,薩利琦的刀已到跟前,直接斬斷了他的右臂!

  「啊!啊啊!」

  藤田木疼的大喊,整個人一下子跌下馬來,在地上翻滾。

  薩利琦調轉刀口,往下一捅,刺入藤田木的顱腔,拔出馬刀,再入敵陣,又是血戰一場。

  但手底下的戰士已經減員嚴重,兩輪衝殺下來,騎兵連只剩四人四騎。

  四人喘著粗氣,看向正面相抗的騎兵中隊。

  「連長,再沖一把。」

  旁邊的戰士氣喘吁吁道,「好久沒這麼過癮了。」

  「下命令吧,連長!」

  薩利琦深深吸了口氣,右手已經有些發軟,但他還是捏緊了刀把,隨之迎風高喝:

  「騎兵連!進攻!!」

  最後,騎兵連只拖住了日軍二十分鐘,而在這二十分鐘裡,兩百餘名戰士全部犧牲。

  久保橘領兵繼續急進,手持著望遠鏡看向匡家嶺的方向,二旅的隊伍成排成列,正交替掩護撤退。

  「哈壓庫!哈壓庫!」

  久保橘擺了擺手,示意全速!

  姍姍來遲的方文堅在自山東坡而下,把日軍騎兵殺來看了個清清楚楚!

  「準備戰鬥!」

  方文堅右手上舉,此時的特務連在山側,並沒有吸引到久保橘的注意,「散開!散開!」

  特務連立刻就地散開,平鋪開來,一挺挺花機關子彈上趟,前排半蹲,後排聳立,將槍口對準日軍騎兵的來處!

  「薩斯給!」

  久保橘興奮急了,絲毫沒想到即將衝進教導隊的彈幕之中!

  一聲暴喝下,全體騎兵開始衝刺,很快闖入了特務連的射擊區域!

  「打!」

  方文堅率先開槍,隨後便是……

  突突突突突——

  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力網頃刻形成,日軍先頭部隊措手不及,頓時人仰馬翻,久保橘沖在前面,直接被流彈送走,後面的鬼子亂成一團,甚至自相踐踏,一時間軍陣奔潰,傷亡慘重。

  算上剛剛薩利琦的騎兵連的消耗,這支騎兵大隊,也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連番阻擊下,也傷亡了七成以上,大隊長,兩個中隊長全部陣亡,只剩下一個中尉,領著殘部退走。

  隨後,方文堅率兵下山,和二旅匯合。

  「彭旅長!我們營長在山上等您,這裡交給我!」方文堅一眼瞥見了軍官之中的少將軍銜,迅速上前說道。

  「好!你們多加小心!」

  彭克定神色激動,隨後領兵上山。

  方文堅帶著特務連在匡家嶺側翼,又擊退了36聯隊的追兵,數戰之下,二旅順利撤至秀靈山,保住了教導隊的本錢。

  匡家嶺的槍聲逐漸停歇,方文堅且戰且退,退於山畔,確信沒有追兵且二旅已經上山後,才鬆了口氣。

  「連長,二旅上去了,我們也撤吧。」

  「等等,找找騎兵連的弟兄。」

  方文堅眨了兩下眼睛,帶出一個班,四下尋找後,才在一里地外,找到了薩利琦的屍體,屍體邊,還剩下一匹紅鬃馬,馬兒低著頭,正在舔舐薩利琦的身軀。

  「把弟兄們帶上,上山!」方文堅鼻頭一酸,咬住下唇,擺了擺手。

  ……

  戰事進行到下午,第7聯隊進駐匡家嶺,攻擊線推進至秀靈山之東。

  秀靈山的防務重新調整,由二旅協同防守,東面由二團構築工事,南面由一團布防,三營則重回南畝村,把守大廟路。

  旅部設在北面山腰處。

  「梓良呢?」彭克定安定好後,向竹石清問道。

  竹石清搖了搖頭:「回彭旅長,日軍已經攻占廟行,正在進逼泗塘,黃登村一線,胡團長原本是要來北楊的,如今只能臨時在黃登村一帶設置防線,防範日軍南下。」

  「娘的,這是被鬼子包了餃子了。」彭克定一拍大腿道,「開戰才半天,難道教導總隊就落得這麼個下場?」

  竹石清沉默須臾,回道:「長官,恕在下直言,日軍就是特意把咱們趕到大廟路來的,這裡遠離國軍其他部隊,正適合日軍圍殲生力軍,所以,他們並不擔心您從匡家嶺突圍,也不擔心廟行的部隊逃走,只要是往西,天涯海角,他們也能堵住我們,更何況,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日軍的偵察機視線內。」

  彭克定嘆息一聲,搖搖頭:「這個仗,沒法打,不過,教導隊有犧牲成仁的決心,即便是到了窮途末路,殺一個夠本,殺倆賺一個!」

  「其實日軍還有更好的辦法。」

  竹石清冷不丁補充一句。

  「什麼辦法?」

  「孔家宅失陷後,我們同彭浦的聯繫也就斷了,如今數萬軍隊堵在這條長廊里,沒有補給,沒有後勤,連指揮系統都快癱瘓了,日軍完全可以圍而不打,鞏固包圍圈,不出一天,我軍彈盡糧絕,不戰而敗。」竹石清娓娓道來。

  「媽的。」彭克定一捶桌子,「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紀旭在旁邊倒是一直盯著竹石清,忍不住說道:「竹營長,你好生厲害,我很少看見一個營長對全局有這樣的思考,這次你能提前調兵掩護我們撤退,我們很感激啊。」

  彭克定擺了擺手道:「人家是參謀出身,明泉的徒弟,薛長官的紅人.……」

  「哦——」紀旭反應過來,「原來就是你啊,是我冒昧了。」

  「哪裡的話。」竹石清搖搖頭,沖彭克定言道,「長官,其實數萬教導隊,奮力一搏,應當也能突出去一兩個團..」

  「那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彭克定咬牙道,「不過,真要是沒法子,那也只能殊死一搏了,總不能在這等死吧,當務之急,是站穩腳跟,把桂長官和邱長官他們找回來,各部隊一起想個法子,找個方向。」

  「是。」竹石清回道。

  「竹營長,秀靈山就交給二旅了,你們堅守一上午,也該休整休整了,你也早些去南畝村歇息吧。」彭克定言道。

  「是!」

  竹石清敬了個禮,攜著穆楓下山。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穆楓蹙眉問道。

  「不好講,包圍圈的口子快合上了。」竹石清回道,「還好三旅在黃登村附近臨時組織起了防線,否則日軍把路一封,我們就徹底沒有還手的機會了。」

  「那咱們營現在該如何?」

  「休整。」

  「這個時候,不得干點什麼嘛?」穆楓愣愣問道。

  「那也不能蠻幹。」竹石清答道。

  談話間,兩人已到南畝村村公所,三營營部。

  幾個連長圍成一圈,各個面色凝重,看見竹石清,紛紛站了起來。

  「坐,都坐。」

  竹石清擺了擺手,隨後把地圖抓了過來,在四方桌上一鋪。

  於陽在角落裡傳出話來:

  「營長,最新消息,廖磊長官已率桂軍三個師,向走馬塘發起進攻,南線,孫立人、胡宗南兩路部隊,也在向當前之敵發起猛攻,牽制日軍。」

  「晚了。」

  竹石清蹙眉道,右手持著鉛筆,在地圖上比劃道,「如果在日軍沒拿下匡家嶺的時候,桂軍就打走馬塘,二旅還能順勢反擊,也不至於被趕到這裡來,現在匡家嶺丟了,滬太線上的日軍補充過來,就算是桂軍拿下了走馬塘,那又能如何?」

  「戰機就是這麼被錯過的.……」周紹輝感嘆一句,「這麼看來,我們還是有很多機會的!」

  「機會的把握是建立在通訊順暢,情報準確,執行力強的基礎上的,小鬼子的飛機往天上一飛,我們就是明牌在打!」竹石清看了半晌,把鉛筆一摔,也不想看了,「我們現在想動也沒得動,無論怎麼動,就算是突圍,日軍都能準確地做出布置,難啊!」

  竹石清摳了摳腦袋,他感覺頭上要長蘑菇了。

  周紹輝幽幽走到門口,剛好一架偵察機在頭頂掠過,發出呼呼的聲音:「這玩意要是起飛不了就好了!」

  「不過,日軍這段時間應該忙著收縮防線,沒空進攻。」方文堅插入道,「我們還是好好休息吧,養精蓄銳,爭取一舉突圍出去。」

  「營長,所以說,進攻孔家宅的是小鬼子的第9師團?那我們當時打南畝,就是打的101師團咯?」於彥君忽然說道。

  「應該錯不了。」竹石清沉聲道,「兩支部隊應該是換防了,否則我們推進的不會那麼輕鬆,日軍的部隊現在基本上已經全部露面了。」

  竹石清開始在地圖上標記:

  第3師團在大場,和桂軍對峙,第13師團應該在大場以南,和稅警總團和第一軍對峙,第9師團分的最散,一部分在孔家宅,走馬塘廟行一線,從秀靈山上的視角看,這一帶應當是一個步兵旅團。而另一部分,則在秀靈山,滬太線正面,如今匡家嶺入駐了日軍一個聯隊,主攻秀靈山的又是日軍另一個聯隊。

  梳理下來,一副態勢圖形成,眾人打量著看著這幅圖,陷入絕望。

  「媽呀,鐵桶陣啊!」姜勇拍了拍腦門道。

  「日軍一個師團,能圍這麼大個圈?」周紹輝有些不相信,「日軍之間的縫隙肯定很大,如果我們三營獨自出逃,可能分分鐘就殺出去了。」

  「我們一個營出去當然容易,問題是教導隊這麼多人怎麼辦。」竹石清思索道,「而且,這就是日軍不急於進攻的原因,各處據點,他們都需要重新部署兵力,當然,他們布置的重點,肯定是走馬塘,那裡是突圍的不二之選。」

  「除非現在就突圍……」李鳴宇道。

  「除非不向東……」姜勇道。

  「難道向蘊藻浜?」於彥君皺了皺眉頭。

  「蘊藻浜是敵占區,你想去打游擊啊?」竹石清都不稀得懟他了,不過他看向了南邊,「或許,向南是一個選擇。」

  「南?」眾人看向地圖。

  南面是日軍的鐵坨子啊,這叫突圍麼?這叫死亡衝鋒吧!?

  竹石清好像找到了一個不被人注意的點,他眯了眯眼,在地圖上挪移鉛筆,最後停在了大宅的位置。

  「如果不出意料,這裡,是101師團。」竹石清一字一頓道,「101師團還有多少戰鬥力?」

  「估計沒什麼戰鬥力了,畢竟在南畝打得那麼遭。」周紹輝脫口應道。

  「這是是兩條公路的交匯處,日軍的主力都在東邊,滬太線的鬼子一走,這條路上,就只剩下101師團和秀靈山正面的鬼子聯隊,以我們的實力……拿下他似乎不成問題。」竹石清雙眼放光,「接團長!」

  周紹輝不敢懈怠,立刻去打電話。

  剛走到電話邊上,屋外下起了傾盆大雨,這些堆疊而起的烏雲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爆發,雨聲浩大,如同雷響,向整個淞滬大地澆灌著。

  「天助我也!」竹石清大喜。

  電話很快接通,竹石清同胡梓良簡單匯報了想法後,胡梓良只問了一句:

  「有把握嗎?」

  竹石清回道:「我想試試。」

  「那去吧!」

  竹石清掛斷電話,迅速開始布置:

  「弟兄們,我也不多說了,大宅的戰略地位,大家看地圖就清楚,還是老規矩,特務連打頭陣,一連二連左右兩翼,三連警衛連托後,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是!」

  眾人走出營部,天光暗淡,大雨傾盆。

  三營全體披上雨披,開始在雨中行軍,在下午三時的時刻,全營向大宅拼殺而去,這一次,日軍的航空兵沒能起飛,在濃密的雨霧下,能見度幾乎為0!近身搏殺,捨命衝鋒下,101師團的殘部瞬間土崩瓦解,潰散而去,四時,三營占領大宅。

  大場戰役的支點,就此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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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態勢圖(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