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我說,委座高見

  晚上十點,白崇禧命令48軍軍長韋雲淞以173,174,176三個步兵師出彭浦,沿滬太路向西對大場外線發起全線進攻!

  廖磊近乎集中了全集團軍所有的火炮力量,其中包括少量82mm迫擊炮,滬式山炮,甚至還摻上了老式克虜伯75mn野炮,而這個綜合「炮群」所擁有的火炮總數也不過四十門。

  指針指向十點的剎那,伴隨著隆隆數聲,所有的火炮齊聲呼嘯,連天的焰光誓要給桂軍將士的進攻之路破開一條熱土。

  戰鬥發起的剎那,白崇禧和廖磊站到指揮部門口,負手看向滬太路的方向,震天的殺聲傳來,倆人都很難描述自己的心境。

  桂軍在淞滬會戰中的首戰,開始了。

  韋雲淞軍長採取中央突破,兩翼卷擊的方式,以176師為突前箭頭,開始強攻大場東南方的白橋村,駐守在此處的,是第3師團鷹森孝的68聯隊。

  由於事先對於中國軍隊的突擊有所預警,藤田進在得知桂軍展開進攻後的第一時間,他便命令停靠在大場西南方向的重炮混成旅團向滬太路進行火力覆蓋.……

  在隆隆的炮響下,滬太路上成了一片火海。

  北面戰場上,教導隊在肅清完酒井支隊後,將前線推進至太廟路西端的北楊,和正在進攻秀靈山的第6旅團側翼部隊伊佐一男的第7聯隊形成對峙,雙方都沒有貿然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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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秀靈山以東,被藤田進嚴詞訓斥後的伊東政喜開始命令本不富裕的101師團全速北上,很快就在孔家宅南郊同教導隊一旅二團展開交火,雙方僵持不下。

  南線戰場,孫立人的稅警總團和第13師團還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誰也沒有實際進展,打了快兩個多小時,雙方陣亡總人數還不到一個營。

  似乎籌劃已久的大場反擊戰就要如此虎頭蛇尾?

  萬萬沒有,這一切,都將在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的到來下發生改變!

  ……

  「委座要來?」

  接過電話的邱清泉一愣,「什麼?法肯豪森將軍也來!?到哪裡?彭浦麼,好好,我準備準備。」

  邱清泉放下電話,眉頭一半皺一半舒展,指揮部的機要室里,周振強還在為101師團猛攻孔家宅的情況焦頭爛額,當他攥著一沓電報往外走時,抬眼一瞧,邱清泉正在整理著裝。

  「孔家宅方向,日軍正在猛攻,二團請求支援,我們是不是……」

  周振強話還沒有說完,邱清泉打斷道:「老周,這事你看著弄吧,我得去一趟彭浦。」

  「啥?」周振強有些發愣,「你這個節骨眼去彭浦幹啥玩意?」

  「委座來了,估計一會就到。」邱清泉戴上帽子,還在門口擰了擰衣領,「這裡你盯著,有什麼情況,給彭浦發電,我能看見。」

  「成。」

  也就是殲滅酒井支隊後,教導隊的兵力調配壓力得以緩解,否則周振強真得罵娘,這個節骨眼上,無論怎麼指揮,也不會犯什麼大毛病。

  領著副官,邱清泉坐著吉普在原野上奔馳,在去彭浦的路上,甚至還抽空看了眼冒著火光的孔家宅戰場,不過邱清泉從始至終也的確沒把小鬼子這個乙種師團放在眼裡。

  十點四十分,邱清泉的吉普車抵達彭浦,彭浦鎮口,已經停了不少軍車,邱清泉趕緊下車,大步往指揮部內走去,果然,老蔣已經先行到了這裡,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法肯豪森和白崇禧他們相對而坐。

  「校長,我來晚了。」

  邱清泉乾笑一聲,快速湊近議事桌,在法肯豪森邊上坐下,有旅德背景的他和這位德國顧問關係密切。

  「雨庵,你給這場戰役開了個好頭啊!」老蔣笑眯眯地看著邱清泉,客客氣氣地擺了個請的手勢。

  「校長過譽了。」邱清泉回道。

  「梓良和石清怎麼沒來?」老蔣忽然問道,「法肯豪森將軍還說要見一見呢。」

  邱清泉一愣,電話里也沒說啊!

  停頓片刻,邱清泉笑道:「校長,酒井支隊雖被擊垮,潰兵仍存,一旅正在清剿戰場,推進戰線,軍務在身,也不便遠離。」

  老蔣點點頭:「好啊,等這一仗打完,再見也不遲啊。」

  一旁遲遲沒說話的白崇禧幽幽開口:「委座此番來,三軍將士倍感鼓舞,不過前線情況複雜,敵我交錯之下危險難以預估,所以委座,您還是要在上海坐鎮全局啊。」

  老蔣擺了擺手,橫豎不管,還真把白崇禧這話當成好意,倒是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健生,大場的戰事,至關重要,既然法肯豪森將軍也在這裡,不妨,我二人協助你指揮如何?」

  白崇禧一驚,慌忙站起身來,連聲回道:「委座哪裡的話!我只是擔心.……」

  「不必多言了。」老蔣心裡都明白,再度擺了擺手,「滬西的戰事,關乎淞滬戰役的成敗,這一次,我也要擔些擔子,至於上海,墨三守在那裡,出不了多大的亂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眾人也沒有再勸,廖磊還懂事地喊來副官,低聲命令其再給指揮部配一個警衛營。

  「說說戰局吧。」

  該客套完的都客套完了,老蔣沉吟一句,幾人對視一眼,代指揮白崇禧開口講道:

  「由於日軍提前向秀靈山方向發起進攻,我軍事前擬定的作戰計劃不得不修改,現在的情況是,教導總隊主要負責大場北線的作戰,酒井支隊覆滅後,共有兩處戰場,分別是以太廟公路為核心的匡家嶺秀靈山一線,以及孔家宅方向和101師團的對峙。」

  「正面,我已和廖磊命令48軍對正面的第3師團發起全面進攻,如今各師還在火線上,至於南線.……稅警總團正在牽制日軍第13師團,大致情況就是這樣。」

  無聲的幾秒里,現場依舊瀰漫著勝利的氛圍,老蔣沉思片刻,看著地圖:

  「嗯……教導隊在北,稅警團在南,兩翼已有,健生,關鍵就在這條中軸線吶……」

  法肯豪森把這幅態勢圖盯了半晌後,僅憑這張態勢圖,他便能得出幾個關鍵的訊息:

  首先,聚殲酒井支隊的事情在眼下不可能會發生第二次,酒井支隊的覆滅是因為他處在一個孤立的區域內,恰好又碰到了一個瘋子關上門不惜崩壞牙也要咬了他,而此刻的其他日軍,3,9,13,101四個師團圍繞公路線和大場鎮連成一片,沒有可以局部殲滅的空間。

  其次,在正面對抗上,由於日軍兩個甲種師團的加入,中國軍隊幾乎不具備兵力上的優勢。

  考慮到這兩點,法肯豪森第一反應是勸老蔣收手。

  但到了中國,哪裡能不講究點人情世故呢?

  於是法肯豪森半帶著微笑,用一口歐洲腔中文說道:

  「蔣委員長說的不錯,日軍重兵囤積於滬太線上,我軍則占據南北兩線曠野,這個時候如果能從正面打開缺口,分割戰場自然是極好的,但是,在大場正面的日軍是精銳部隊,且數量龐大,想要打進去,恐怕沒那麼簡單。」

  老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錯,問題就在於,桂軍能不能打入大場。」

  「委員長,我建議,既然此次進攻已經喪失了突擊性,以目前的局面,完全可以放慢節奏打,和日軍在此地周旋。」法肯豪森說出了他真實的建議。

  「你是說,徐徐圖之?」

  「對。」

  老蔣皺了皺眉頭,嘆息一聲:「布魯塞爾會議正在召開之中,顧維君正在積極地為我民族爭取自由和應有的權利啊……這個時候,非打出點成績不可,不然在國際社會上,我們都站不住腳啊。」

  「委員長,我軍將士同心同德,北線,教導總隊又打出如此戰績,我想,想要打個不小的勝仗,也是極有可能的。」白崇禧接過話茬道。

  抗日戰場上初出茅廬的白健生很快就會為自己方話而感到後悔,因為日軍的甲種師團,還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話被老蔣聽去,只是點了點頭:「健生你能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先按原計劃實施吧,前線你先盯著,我和法肯豪森將軍還有事情要聊。」

  言罷,老蔣緩緩起身,和法肯豪森一齊轉身走出指揮部,去向勤務員早已經收拾出來的屋子。

  走到門口時,老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沖邱清泉說道:

  「雨庵,過兩天率真(桂永清)就回來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邱清泉驟然面色一沉,微微咧了咧嘴,目送老蔣離開。

  現場只剩下白崇禧,邱清泉,廖磊三人,三人都不太高興,導致氛圍有些尷尬。

  白崇禧因為那個德國顧問而不爽,事實上,此時的他認為自己帶來的是桂軍最精銳的部隊,而這支鋼軍向來擅長野戰夜戰,在這環境下,作戰能力不差教導總隊。

  邱清泉的不悅,源自於差距。

  他內心很清楚,自己雖然一口一個校長叫的香甜,但輪地位,比桂永清那是差的遠了,甚至,他沒有自己一支獨立的部隊,畢竟他是教導隊參謀長,等桂永清一回來,照樣需要讓出指揮權,那個時候,自己說話恐怕還沒周振強好使,原本做掉了酒井他還有幾分得意,剛剛老蔣離開時那最後一句話,算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白長官!」

  沉默之餘,21集團軍參謀長常風華冒冒失失地闖進指揮部,「白長官,日軍炮火猛烈,48軍傷亡慘重,連著向白橋村發起五次衝鋒,都沒能突破日軍防線!」

  「打了半天連個白橋村都打不下來?」白崇禧一怔,有些吃驚,邱清泉在,面子又有些掛不住,怎麼說自己也是老資格,迅速回斥道,「馬上命令韋雲淞,重新組織進攻,三更前拿不下白橋,我槍斃了他!」

  「是!」常風華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邱清泉眯了眯眼,忍不住勸道:「白長官,我看顧問先生說的對,和日軍打攻堅戰,要麼速戰速決,要麼久持周旋,就怕半吊子拉上面,進不去,退不下來!」

  廖磊面色一沉:「雨庵,你打酒井支隊的時候,可是置大局於不顧啊,你這麼說,倒顯得像是桂軍輕功冒進似的。」

  白崇禧見氣氛不對,趕緊擺了擺手,讓廖磊閉嘴,隨後微笑著看向邱清泉:「雨庵,你別往心裡去。」

  邱清泉也不在乎,他也是實話實說,就著不爽的情緒,他索性直言相告道:「白長官,你知道我打酒井支隊,用了多少人?」

  「多少人?」白崇禧問道。

  邱清泉把椅子拖近了一些,掰著手指頭給白崇禧算:

  「嚴重損耗後的酒井支隊撐破天也就四五千人,我前前後後,一旅一團,外加一個戰車營,投入快上萬人了,就這還是在彈藥充沛,在日軍沒有陸空火力協同的情況下,酒井支隊是打掉了,可教導隊的傷亡呢?」

  「傷亡情況如何?」

  「參戰部隊少說折了一半。」邱清泉板著臉說道。

  白崇禧若有所思地靠在椅子上,喃喃道:「看來我把事情想簡單了。」

  中日戰爭畢竟不是軍閥混戰,就像川軍剛來淞滬時,也適應了好一陣,才明白日軍的節奏,白崇禧此時才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

  「邱長官,您的電報。」

  忽然,機要員給邱清泉遞來一則電文,是周振強發來的。

  接過一看,就看到了第9師團撤離匡家嶺的消息,二旅已經順利進駐匡家嶺,就連秀靈山側翼的日軍也退至幾里之外。

  又是好消息?

  邱清泉有些心裡犯嘀咕,隱隱中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遂將稿紙折了起來,塞進口袋裡,戴上帽子,給白崇禧和廖磊打招呼道:

  「白長官,廖司令,秀靈山方向敵情有變,我就不在此久留了。」

  「好。」白崇禧點點頭,「雨庵,北線還需教導隊多多支持啊。」

  邱清泉輕輕笑了笑,搖搖頭道:「白長官,放心吧,明天之內你找我,我有求必應,明天之後,你就去找桂隊長吧。」

  「雨庵,既然你和那個德國佬一個意思,為什麼剛剛不說呢?你說話可比我們要強多了。」廖磊也忍不住問道。

  「哈哈。」邱清泉乾笑兩聲,「如果非得說一句,我就說,委座高見!」

  「哈哈哈哈。」

  白崇禧和廖磊倆人都一下子沒繃住,笑出聲來,再看時,指揮部外的吉普車已經打起車燈,馱著邱清泉快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