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持續至深夜,軍情並不樂觀。
韋雲淞費九牛二虎之力,拿下北橋村後,腳還沒站住,鋪天蓋地的炮火再度打來,176師一個旅長當場身亡,隨後,34聯隊配合68聯隊席捲回來,桂軍損失慘重。
集團式的衝鋒,在敵人密集的火力點下顯得有些笨拙,而中央突破所需要的優勢火力也不是十幾台迫擊炮就能滿足的。
敗報蜂擁而至。
聲勢浩大的滬太線反擊戛然而止,吃了大虧的白崇禧一方面要按耐住自己精銳損失的悲傷,還得連夜整出一個方案向老蔣匯報,並繼續堅持作戰,那個晚上,他心態幾乎爆炸,用鋼筆書寫報告時,眼淚都不由自主地落在紙上。
兩個小時死一萬人,真要是硬拼,一個晚上就夠桂軍全軍覆沒了……
好在老蔣也同意從長計議,畢竟布魯塞爾會議至少要開半個月以上,國際會議要討論的事情多著呢,還沒輪到遠東的事情上牌桌,戰局就如此沉寂了下來。
……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
「鬼天氣。」
十一月十一日,灰濛濛的天空中堆著濃厚的雲層,藤田進站在蘊藻浜邊,忍不住罵了句。
照這個鬼樣子,航空兵又難以起飛了。
打退桂軍的進攻後,藤田進接到了松井石根的命令,命令告訴他,必須在十五日之前,突破滬太路,威逼到閘北近郊。
「司令部好像挺著急的。」
吉住良輔點了根煙,幽幽地走到藤田進的身邊,「我看,松井司令官如此著急,估計不只是因為會師吧?」
藤田進側過腦袋:「哦?那是因為什麼?」
吉住良輔輕聲說道:「杉山將軍最近在陸軍大本營活躍異常,我聽說,他迅速解決中國事變的方案在御前會議上被陛下採納,我想,如果消息準確,大本營很快就會有新的行動。」
「新的行動?」藤田進有些納悶,「開什麼玩笑,我們離上海只有幾公里了,我們不需要他們有什麼新的行動。」
「所以啊。」吉住良輔撇嘴道,「松井司令官才想速戰速決。」
「打了這麼久,也是該有個了斷了。」藤田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想起了眼下的戰局,「吉住,我們讓出匡家嶺,支那軍要是不上鉤該如何?」
吉住良輔微微笑笑:「藤田君,不得不說,中國的文化的確博大精深,我仔細研究了近幾次支那軍所做出的軍事行動,這次酒井支隊被殲,他們便是攻擊正面,堵住南面,而派部隊突襲北面,上次在崑山,他們佯攻嘉定,實則包圍藤田君你的第5旅團……」
「,!你能不能不提崑山!!」
藤田進立刻出言打斷道。
「抱歉抱歉。」吉住良輔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藤田進,我們也應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已電令101師團回撤至太廟公路,與第5旅團交換防線,這次,讓支那軍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縱深穿插!」
「喲西。」藤田進很是滿意,「酒井君當初要是吉住你一半的才華,又怎會在這冰冷的河水裡被擒?」
藤田進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他能駐軍大場,酒井功不可沒了……
「哦,酒井的事,上面怎麼說?」吉住良輔吃瓜性地問上一句。
藤田進搖了搖頭:「好像找了內線,希望酒井在那邊自我了斷了,不要侮辱了大日本帝國軍人的名節。」
「苦了他了。」
吉住良輔笑嘆道。
……
戰線前移後,竹石清率三營挺進到最前線北楊村進行駐軍,胡梓良則率本部人馬留守黃登村,李昌齡的三旅則進駐了蘊藻浜河灘區域,作三營的後援部隊。
此時秀靈山的戰事已經結束,第6旅團圍攻一夜,一團減員至不到一千人,休戰期里,二旅接替了秀靈山和匡家嶺的防線。
「好像要下雨了?」
竹石清看著天空,烏雲層層疊疊,空氣也悶悶的,壓的人心頭堵得很。
「下場雨也好,一下雨,小鬼子的飛機就上不了天了。」周紹輝杵在竹石清邊上嘀咕道,「我今天早上從團部回來,好像聽說桂軍打得不怎麼順利。」
「不順利……」竹石清喃喃重複道,低著頭往指揮部里走,「要能順利就好了,要有那麼容易,至於是反攻大場麼?」
周紹輝快步跟上:「石清,你說這仗,能拿下來麼?」
「我也不知道。」竹石清苦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根煙,給營部方文堅幾個散了一圈,「我倒希望,別打了,就這麼地吧。」
「為啥?」
「廖春生沒了,一營直接打光了,二營也就剩個殼子了,照這麼打,教導隊這點人全得打光了。」竹石清搖了搖頭,吸了口氣,眼神眯眯的,「其實我一向不支持打城鎮攻堅戰,打遭遇戰都比這強,否則給日軍火炮的發揮空間太大。」
「不打也不行,咱身後就是上海了。」周紹輝苦著臉,蹦出一句,「你嫂子還在那裡呢。」
「我……」竹石清一時語塞,想罵人但最終選擇吸口煙,過了一會才問,「觀察哨都放出去了嗎?」
「還用觀察麼?」周紹輝側過腦袋,「小鬼子第6旅團現在就駐紮在山腳下呢,日夜守著秀靈山。不過守著有什麼用,匡家嶺都在我們手上,他們只要敢動手,就算我們不動,匡家嶺的二旅也足夠援救山頭了。」
「還是謹慎點好。」竹石清嘆出一口氣,「現在仗越打越大了,會發生什麼情況誰能料的到?方文堅,這事你盯一下,沒事多帶著人去前邊瞧瞧,我估計啊,這個仗,沒個把星期打不完。」
「是。」方文堅應上一聲。
廟行,邱清泉和周振強李昌齡研究半晌為什麼日軍退出匡家嶺,這是邱清泉始終覺得奇怪的一點。
匡家嶺算是腹地了,兼顧著秀靈山的側翼,日軍打下這裡,秀靈山就是孤山,相反,讓出去,這裡就連成了一氣,跟他娘的下圍棋一個道理。
你要說二旅把第9師團揍痛了?
你問二旅旅長彭克定,昨晚激戰半夜,他差點哭了!
所以,可以確定的是,日軍是主動退出匡家嶺的。
眾人尋思了半晌,呼聲最高的看法還是正面的桂軍起效果了,日軍採取收縮式打法,儘量集中優勢兵力,避免多線作戰。
邱清泉雖然覺得怪怪的,但也只能認可這個判斷,要不怎麼說情報工作重要呢?這個時候但凡哪位特工能告訴邱清泉,松井石根已經下了死命令,必須要在15號前結束戰鬥,那麼大家的判斷恐怕會大相逕庭。
倒是有一點讓眾人驚喜,老蔣這次到來,除了每天在陣地上轉轉,和法肯豪森聊天,過問一下白崇禧戰況外,沒有過多參與指揮。
當然,老蔣其實本來也沒想過來指揮一線,畢竟這個局面,誰來指揮也不可能把策略玩出花,穩紮穩打,找准機會幹就完了。
他來的真正目的,就是壓制。
除了防白崇禧亂搞的基本任務外,他還擔心部隊的執行問題,稅警總團是宋子文的部隊,白崇禧調得動麼?教導總隊他又調得動麼?馬上趕到戰場的第一軍胡宗南又會不會給白崇禧面子呢?
難說啊.……
但已經到了臨門一腳了,小鬼子的刺刀馬上要捅進蘇州河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容錯空間了,所以老蔣就算是委屈自己住住小平房,吃吃大米飯也沒感到委屈。
他在彭浦待著,孫立人,邱清泉,胡宗南等人,該幹活的就得認真幹活。
所以這一次,老蔣的作用確是正面buff。
頭天晚上戰事結束後,白崇禧痛定思痛,打了個長途給自己好兄弟宗仁兄訴苦,早上雖然沒有看見第一縷陽光但還是振作精神,十一日中午,他改變策略,命令韋雲淞所部向兩翼轉進,避開交通線,從日軍薄弱處下手,像剝洋蔥似的,沿著周邊的小村子往裡滲透,而主力的三個師依然暗暗擺著,準備隨時出擊正面,繼續中央突破。
同時,他命令邱清泉和孫立人所部,各自向正面施壓,牽制住第9,第13兩個甲種師團,自己則專心對付這個萬惡不赦的第3師團。
下午,竹石清便接到了胡梓良的電話,電話里,胡梓良開門見山道:
「竹石清,邱長官命令,下午三時,各線對當面之敵,發起猛攻,我部任務,就是對正面的第6旅團發起進攻,以配合桂軍作戰。」
「是!」竹石清一口應下,順帶一問,「團長,攻到哪?哪支部隊配合我?」
「配合?什麼配合!?」胡梓良嚷嚷道,「你就看著打,打得差不多了就撤,配合作戰,起個牽製作用就行了,別把老本賠進去了,三團就剩你一根獨苗了,別讓老子當光杆司令啊!」
「是……」
竹石清悻悻掛斷電話,雖然減小傷亡是好事,但是只要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這樣的「牽制」,和不牽制也沒什麼分別了,苦也就苦了桂軍了,不過對於中央派系的人來說,苦苦地方軍也不是什麼大事。
思考片刻後,竹石清立刻召開了一個臨時作戰會議,雖說是牽制性進攻,但三營目前的戰力,竹石清還是想試上一試,打完酒井支隊,生生給趙宇拖回兩門105榴彈炮,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四門野炮,算上本部的八門德式迫擊炮,還有二十具擲彈筒,趙宇這個炮排排長算是混出頭了。
雖然那倆150mm炮被邱清泉差人薅走了,但這一大堆傢伙回來的時候,趙宇還是笑了。
「團部命令,下午三點,沿太廟路向南進攻,這一帶大家都熟悉,設防的日軍第6旅團,具體是哪個聯隊,上頭沒說,但這個也不重要,日軍的防線很清楚,沿公路線有三道麻包陣地,麻包陣地之後,在南畝村,日軍依據房區又設立了一組工事,過了南畝村,就是秀靈山了,防線上的鬼子數量不會太多,重點在南畝村南面,二旅的情報說有第6旅團一個兵站,這裡距離前線很近,不到二十分鐘,他們就能支援至最前沿,所以,這次的進攻,我們只打二十分鐘,打完就撤。」
「二十分鐘能打個啥?」方文堅眉頭緊蹙,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姜勇倒沒說什麼,只是把手一舉:「一連打主力!」
「二連助攻!」
「三連.……」李鳴宇開口出聲,但還沒想好說啥,好久憋出一個,「三連打掩護!」
「警衛連預備隊。」萬俊懶得跟這幫人爭,冷冷補上一句。
竹石清眯著眼掃視眾人:「一個個的,怎麼越看越像兵痞呢,說你呢姜勇,把腿放下來!」
「嘿嘿,這就,這就。」姜勇嘿嘿一笑,把翹著的腿挪了下來。
「咱們營打仗,不能白打。」竹石清摸著下巴說,「這次打酒井支隊,梅凌風的戰車營給了我點啟示。」
「什麼啟示?」眾人面面相覷。
「咱中國軍隊打防守還湊合,打進攻完全看不了。」竹石清自我埋汰道,「但是呢,進攻總是用的上的,所以呢,要未雨綢繆,裝備要準備,戰術要練習!」
「營長,裝備這事吧,我看坦克車懸了。」於彥君癟癟嘴道,「昨兒晚上,人梅營長打完回來,看見那幾門炮,就想湊上前看一眼,結果,小穆擱那一嗓子,說咱們竹長官不讓任何人接近,包括梅營長!好傢夥,給人家氣臉都黑了!」
「啊?還有這事?」
竹石清一怔,隨即看向穆楓,「這是你乾的?」
穆楓慘笑一聲,不說話。
「人才啊……」竹石清欲哭無淚,不過很快步入正題,「沒事,這次用不上他們,要打進攻,先從步炮協同開始練。」
方文堅皺了皺眉頭:「石清,咱都是步科出身,你搞這個,你專業麼?別配合不好,把咱弟兄撂裡邊了。」
「哈哈哈哈——」
底下瞬間笑成一團,竹石清也不回話,看向趙宇:「咱有老趙啊!」
趙宇尷尬地笑笑,問道:「營長,你想怎麼打?」
「你琢磨琢磨,怎麼打比較好?」
趙宇思索片刻:「要不來個炮火延伸?」
「可以啊,你給大家解釋解釋。」竹石清特意給趙宇搭出一個舞台。
趙宇愣了愣,描述道:「炮火延伸,也就是動態火力走廊,講究在火炮施展中完成壓制,躍進,再壓制的縱深波浪延伸的炮擊方式.……」
「等等,等等!」竹石清趕緊叫停,「你直白點說。」
「好。」趙宇點點頭,「我先以炮火轟擊日軍一線陣地,其間間隔五分鐘,我會調整射界,轟擊日軍二線陣地,在此期間,各位長官可以領兵衝擊一線,我的炮火在壓制對方增援的同時,也可以為大家打開通道。」
「得得得,明白了!」
「行,一連主攻,特務連押後,二連三連側翼跟進,警衛連警戒,騎兵連待命。」
「是!」
下午三時。
趙宇擺好炮陣,用望遠鏡觀察前方日軍陣地,同時粗略計算日軍幾道陣地之間的距離。
而姜勇頭一次奪回主攻的位置,這次他可是摩拳擦掌,雖然說是簡單打打,他給戰士們下的命令可是往死里打,所有戰士的槍抱的死死的,就藏在路視野盡頭的草垛子裡。
「可以了。」
竹石清在炮陣側邊,抬腕看表,時間剛剛好!
「放!」
趙宇怒喝一聲。
嗵嗵嗵,嗵嗵嗵——
十幾門炮齊聲轟鳴,炮彈撲向日軍一線麻包戰線邊上,數聲爆炸聲四散開來,現場揚起硝煙和塵土,可視度瞬間降低。
嗵嗵嗵——嗵嗵嗵——
趙宇大手揮下,又一排炮打了出去!
「敵人進攻!敵人進攻!快去報告大隊長!快去報告大隊長!」
陣地上,日軍也是起了一陣驚呼。
在避炮的同時,鎮守的中隊長舉起望遠鏡看向遠處,忽然,一簇人影出現!姜勇帶著人朝他們衝殺而來!數挺捷克式輕機槍立刻壓住兩側火力角,形成一道火網壓制住日軍的火力,後邊的戰士拿手榴彈開路,並掩護先頭部隊快速接近日軍陣地。
趙宇在這個間隙調整火炮射界,隨後揮手而下,第二輪炮火直直朝著日軍二線的麻包陣打去!
轟隆!轟隆!
一線鬼子的後方頓時成了一片火海!
「打得不錯啊!趙宇,越來越有樣了!」竹石清笑道,舉著望遠鏡看了半晌,他把望遠鏡遞給周紹輝,「紹輝,你盯著,記住,只能打20分鐘,打到哪算哪,我去給團長匯報。」
「是!」
竹石清滿意地回指揮部打電話,當他再回來時,周紹輝激動地看著他:「石清!打通了!打通了!」
「什麼打通了?」
「路啊!」周紹輝一陣驚呼,把望遠鏡遞給竹石清,「幾個連一擁而上,日軍一瀉千里啊!」
「有這麼誇張?」竹石清一愣,舉起望遠鏡一看,
「我靠,什麼情況?」
鏡頭裡,日軍公路陣地全毀,姜勇和方文堅帶著人正合圍村子裡的日軍。
……
(局域態勢圖,耗時一小時製作,供大家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