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所有的百姓都在看著我們!

  「報告大佐閣下,中國軍隊衝進大場了。」

  103聯隊野戰指揮部內,三營沖入大場的消息傳到了聯隊長森山真五的耳朵里,聞言後他只是舉著望遠鏡朝著那片荒地看了一眼,擺了擺手:「放他們進去,我倒巴不得他們都進去呢……」

  ……

  入夜後,匡家嶺附近的戰鬥也逐漸平息,兩個聯隊堵住了張靈甫的一個團,有限的空間外,101旅團同酒井支隊的防線連成一片,為引得74軍來援,同時規避夜戰帶來的損失,伊東政喜師團長下令放緩進攻。

  「狗日的,四面八方,全是鬼子!」

  常孝徳挪身子四下轉悠一陣,更加篤定305團被小鬼子堵得嚴嚴實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張靈甫已經佛系地靠在土丘邊上,手裡捻弄著被拆成碎片的菸捲,在鼻尖聞上一陣,嘆了口氣:「孝德——別忙活了,不看也知道小鬼子把這裡圍死了,否則他們不會停下進攻的。」

  「該死。」常孝徳短罵一聲,跑到張靈甫邊上,一屁股坐下,望遠鏡往旁邊的彈藥箱上一扔,空箱子咯噔傳來一聲響,同時,常孝徳的肚子傳來咕咕的悶響,「這麼打可不行啊,團長,彈藥和糧食都不夠了,不對,咱們團壓根就沒帶餘糧!」

  張靈甫苦笑著搖搖頭:「師部不會丟下咱們不管的,但是.……」

  「但是什麼?」

  張靈甫忽然眼睛一眯,坐正了身型,思索片刻後,手邊拾起一根燒火棍,在地上比劃著名低吟道,「仔細想想,101師團既然早就到了大場外線,為什麼沒有直接配合第3師團拿下大場呢?」

  常孝徳不假思索道:「因為廟行沒拿下來,出口沒有封死,我軍尚有北上的退路?」

  「但第3師團此時還在猛攻大場。」張靈甫瞄了眼背後的大場方向說道,這空闊平原,都不需要端望遠鏡,也能看到遠處燃起的火光,「這說明,日軍的戰術思想變了。」

  「這怎麼講?」常孝徳把臉湊了上來,像評書一樣追問。

  張靈甫的臨場判斷能力的確一流,即便是在通訊不通,視角有限的情況下,依然憑藉僅有的信息做了部分合理的推測,他眯眯眼,懷疑道:「我估計,日軍如今真正的目的,是我們的74軍,以及廟行的教導隊,他們想……」

  「將軍抽車!」

  「那我們怎麼辦?」常孝徳一臉迷茫地問。

  「如果明早增援還打不進來,集中全團輕重火力,朝大場方向突圍,爭取和教導隊匯合!」張靈甫言罷,手指間,捲菸已經被碾碎。

  好在他還不知道黃登村雙方發生的恩怨。

  ……

  大場鎮內,廖耀湘的預備隊激戰半小時,總算是將南面突入的鬼子又堵了回去,防線如此脆弱,廖耀湘索性讓王副官堅守在南線,幫助江博超填窟窿。

  「方文堅,帶特務連占領高地,布置火力點,一連警戒北面,二連拱衛醫院,三連.……配合特務連!」

  竹石清面向集合起來的教導隊指揮道,一通命令下完,餘光里他看見窩在空地上的百姓盯著他們,仿佛知道這些人是他們活命的希望,更遠的街街巷巷裡,灰頭土臉的百姓擠在一起,耷拉著腦袋,只要懷裡乾瘦的孩子好奇地指著他們,嘴裡嘟嘟囔囔。

  這感覺.……似乎比自己同胡梓良建言時要更為沉重,在場無論軍還是民,何嘗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大家都是淞滬會戰的受害者。

  「算了,李鳴宇,你把弟兄們的乾糧收集收集,分出一部分,給老鄉們。」竹石清擺了擺手說道,隨後頭也不回地跟著廖耀湘往遠處走。

  「不見74軍來,你們倒是跑過來了。」廖耀湘乾笑兩聲,意識到自己的眼鏡裂痕太過顯眼,索性將框子摘了下來,折起來收到口袋裡,「大場的情況,原比我想像中要複雜啊。」

  「是這樣的。」竹石清回應一聲,「74軍現在自顧不暇了,他們被101師團堵在太廟路了,張靈甫團長被圍在匡家嶺。」

  「我們沒有料到101師團到的如此迅速,被人家張網以待了……」廖耀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北面現在被封死了,我不久前還在同阮軍長商議,大場已不可守,我們決心突圍。」

  竹石清一怔,扭頭笑道:「建楚兄,咱們心有靈犀啊,我帶三營前來,正為此事。」

  「悲就悲在大場,滿目瘡痍,童叟成群,我是又不甘,又無奈啊。」廖耀湘負手於兩壁之間長嘆一聲。

  「帶他們一起走。」竹石清平靜地說。

  「一起走?那怎麼走?」廖耀湘一愣。

  「胡團長會命令一營,二營在外線接應,明日拂曉,由我們三營負責撕開101師團的包圍圈,69軍的兩個師,負責拖尾斷後。」竹石清鏘鏘言道,「同時,炮營已經在秀靈山做好準備,屆時會以火炮封住101師團各部之間的連接點,74軍也會在那時全力猛攻太廟路,牽制日軍注意。再說了,老百姓還能幫你扛倉庫里的槍呢……」

  廖耀湘苦笑一聲:「這計劃,像是背著一個大型棺材。」

  竹石清只能笑笑,卻又無以為答,同時,他自然也沒有選擇在此刻告訴廖耀湘,選擇拂曉突圍更多是因為74軍選擇了那個時間點。

  不知不覺間,倆人繞回到了醫院,蘇念玆依然守在這裡,勾著腦袋張望著。

  「找你的?」

  廖耀湘眯眯眼看向竹石清。

  「這……」竹石清有些猶豫,低頭瞥了蘇念玆一眼,這女孩已經卸下護士的白外套,上身穿著米黃色毛背心,在灰色系的鎮子裡格外顯眼,「我去看看。」

  「石清老弟。」廖耀湘過來人般地側頭瞄了竹石清一眼,「聽哥一句勸,這世道,碰上了就要好好把握。」

  「哪跟哪啊——」

  竹石清擺了擺手,正往前走時,蘇念玆就迎了上來,笑盈盈道:「竹長官,好久不見,這身衣服,是比上次好看呢。現在有空麼?院長有些事想找你商量商量。」

  「院長?」竹石清一愣,忽然想了起了,「是我在這住院時的那個黃院長麼,跟在徐參謀長背後那個?」

  「對。」

  「走。」竹石清擺了擺手,倆人並步進了醫院。

  側面的院長辦公室,是醫院唯一還空闊的地方,黃院長戴著一副圓眼鏡,在辦公桌後面安靜地坐著,室內的燈火算不上明亮,還時時充盈著大堂傷兵們的叫喚聲。

  「院長,竹長官來了。」

  蘇念玆擰開門,讓出一條道容竹石清進去,院長聞聲急忙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上前來握竹石清的手:「竹長官,一別數月沒見了,來,坐。」

  「黃院長您坐。」竹石清扶著老院長坐下,自己坐到了對面,將帽子卸下,擱在桌上,認真地看向了過去,「黃院長,方才念茲說,您有事找我?」

  「是是。」黃院長點點頭,從抽屜里掏出一份名單,遞給了過來,「大場的情況,我們心知肚明,日軍圍困這些日子,老朽整日茶飯不思,憂慮甚緊,當初我應軍政部之邀,攜上海各校的醫學生來到這裡組建戰地醫院,如今,卻沒有辦法將這批孩子帶回上海……所以我想,竹長官你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們帶走?這批孩子知識素質過硬,又有豐富的戰地救護經驗,日後肯定能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才.……」

  「院長,您放心,所有人我都會帶走。」竹石清一字一頓道,「教導隊來這裡,就是為了幫助大場完成轉移。」

  「原來如此.……」院長怔在原地,「那便好了,這名單.……」

  「我收下。」竹石清接過名單,這是一個有些泛黃的花名冊,而字跡卻是新的,上面記錄著各支前醫學生的姓名,「穆楓,這個你收著,上面的情況你去了解一下,突圍之前,把人集中起來。」

  門外,穆楓快步入內,將花名冊揣入懷裡,轉身就去辦這事去了,黃院長落實完這事才如釋重負地靠在椅子上,嘴裡一直念著「所幸.……所幸.……」

  「那石清就告辭了。」竹石清緩緩起身道,「院長,到時醫院轉移,還得勞累您配合我們主持一下秩序了。」

  「自然,自然——」黃院長乾笑兩聲道。

  言罷,竹石清起身離開,蘇念玆跟在身後,喃喃一句:

  「沒想到這天來的這麼快。」

  「哪天?」

  竹石清一怔,微微側頭,看著蘇念玆。

  蘇念玆輕輕一笑,但更像是苦笑:「記得你走的時候我問你,小鬼子離大場有多遠?大場會失守麼?」

  「你說這個.……」竹石清腦子裡一下子浮現出倆人那天走在夕陽下的畫面,不覺間竟也有了些滄海桑田的變遷感,那時蘊藻浜防線還在,一個女娃如此問,竹石清也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不起啊,還是讓鬼子打過來了。」

  「你沒上手術台就已經是好事了。」

  蘇念玆迎著夜風走到了竹石清的前邊,幽幽說道,「我記得你說,國軍將士都拼光了,大場才會失守,這一個月里,大場的田裡不知道埋了多少回不去家的外鄉人,層層疊疊,綿綿不斷,都在那後山上。但我現在後悔問你那話了,有太多人死了。」

  「軍人報國,死之泰然。」竹石清回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避免的。」

  「所以你們這次,真的要帶所有人走?」蘇念玆回過頭問,「我差點想寫遺書了呢。」

  「嗯,所有人。」竹石清看向遠方的黑幕,「想衝破日軍的防線並不難,只要心齊,對,心齊。」

  「教導隊是國家最精銳的部隊麼?」蘇念玆的目光落在了竹石清的臂章上,這臂章比任何一個送回來的戰士的都要特殊,一個「教」字格外顯眼。

  「這話我不敢說。」竹石清搖搖頭,「不過,教導隊甘願為抗擊日寇,犧牲掉任何一個人,包括我。」

  「那還是不要。」

  「對了,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竹石清忽然想起了什麼,「念茲,這名字的寓意是,念茲在茲,朝思暮思麼?」

  「竹長官還頗有些文雅呢。」蘇念玆輕輕笑笑,「這是我爹起的,他是南京的一個國文教師,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家裡舞文弄墨,給鄰里八鄉的新生兒取名字,哦,他還愛喝點小酒,嘴裡哼上一段戲曲。」

  「原來如此,那就不奇怪了,難怪念茲小姐也如此端莊有禮。」竹石清抿嘴笑道,「書香家庭,國文教師……又在國府南京,不知令尊在何處任教?」

  「倒也不在南京城裡,在南邊的江寧縣。」

  「哪?」竹石清差點破音,「江寧縣!?」

  「怎麼了?」蘇念玆有些發懵地回頭。

  「沒什麼,沒什麼。」竹石清腦子裡飛速回憶自己在江寧縣當差時對於教育系統的工作,但的確沒記住多少,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只得立馬轉換一個話題,「念茲,等出去之後,我把你們送回上海,你來安頓你們那些姐妹們,事情辦完之後,你也回南京去吧,畢竟都是知識分子,算是國人中開智的先鋒了,日後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們。」

  「或許.……」蘇念玆搖搖頭,「蒙昧和愚笨反而能帶給如今的國人希望和樂觀……」

  「營長,廖主任已經和團長聯繫上了。」

  不遠處,方文堅咧著嘴靠過來,沖竹石清喊了一句,竹石清順勢站起身來,回道:「好,去跟阮軍長商量一下突圍事宜,我們就可以動手準備了。」

  「那我們就?」

  「去吧。」蘇念玆點點頭,轉身返回醫院。

  方文堅把竹石清一勾,倆人搖搖晃晃地往陣地上走,路上方文堅忍不住調侃一句:「石清,我在那忙前忙後的,你在這把妹,合適麼?」

  「滾犢子。」竹石清罵了一句,四下看了看,吩咐道,「到時候全靠你特務連了,這次打通出路還不行,還得給我把外線守住了,掩護百姓從東邊繞行,至少要扛半個小時。」

  「這我知道,我剛剛和弟兄們都說了,關鍵時候,絕不認慫的。」方文堅拍拍胸脯,保證道。

  軍部里,各級指戰員已經就位,阮肇昌見竹石清到了,領著眾人向竹石清敬了個禮:「竹營長,萬難之際,只有你率部前來,阮某感激不盡吶——」

  「阮軍長言重了,我們還是快些布置突圍事宜吧。」竹石清擺了擺手,「明日拂曉,74軍便會自太廟路全力南下,攻擊匡家嶺的日軍101師團,這就是我們突圍的最佳時間點,阮軍長,突圍一旦開始,至少需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供人員物資轉移,正前方,我們教導隊會竭力遏制住日軍的反撲,同時,我們需要69軍,拼死堵住聞訊而動的第3師團,必須把後路守住。」

  「放心吧。」阮肇昌沉沉點了點頭,「仗打到今天,我這個軍的弟兄們都沒想著活著出去!」

  「建楚兄,你有什麼要補充的麼?」竹石清看向廖耀湘。

  廖耀湘推了推眼鏡:「拂曉突圍,日軍難免有所反應,我帶教導隊,如今我軍薄弱處在南邊,第3師團一旦反應過來,勢必再次從南面撕開缺口,我帶預備隊,在這裡先打小鬼子一個伏擊再說,為你們爭取時間。」

  「好!」

  竹石清點點頭,「不過要及時撤退,一旦撤慢了,很容易就會被日軍咬住,阮軍長可以派出一支部隊和廖主任交替掩護,梯次撤離。」

  「好,江博超,這事就交給你了。」阮肇昌拍了拍旁邊自己的參謀長說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

  後半夜,靜謐的大場鎮子裡,正在緊鑼密鼓地組織著隊列,所有的百姓被集中到了鎮北,醫院裡的傷員被一一抬出,69軍的軍部開始焚毀文件。

  鎮子裡僅剩的一座倉庫大門被江博超打開,裡面儲存的裝備分發給了鎮子裡的青年小伙子,倒不是指望他們打仗,只是為了能多帶出一支,就多存下一支。

  一切就緒後,於彥君開始效仿南翔的場景,在大場四面埋上炸藥,決定不給小鬼子留下一件可用的傢伙什。

  凌晨五時。

  突圍工作已經準備的七七八八,百姓們的隊列已經站好,大包小包扛在身上的他們此時沒有一絲困意,而黃院長給的那份名單,自然是受到了教導隊的「特殊照顧」,她們大多處在特務連和一連的中間,以便他們第一波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竹石清徘徊在鎮子北端,時不時就低頭看下表,這一晚過得還真是漫長。

  廖耀湘則繼續負責和團部聯絡,胡梓良回電稱,秀靈山上的一營和二營正在分批次東進,準備接應行動。

  炮營也已經做好了準備,所有人在這個晚上都徹夜未眠。

  「是不是太安靜了些?酒井君。」

  同一時刻,藤田進和酒井源太郎出現在了第6聯隊的前沿陣地,他們之所以親自到此,是因為今天會是他們終結大場戰事的「偉大時刻」,要不是這漆黑的天幕,他早就想讓航空兵把這裡炸成平地了。

  酒井源太郎眯著眼看了看大場,摸著下巴說道:「將軍,太廟路上沒有異常,74軍似乎放棄大場了。」

  「教導隊不是進大場了嗎?」藤田進有些不放心地提道。

  「北面有伊東將軍把守。」酒井源太郎不以為意道,「將軍,如果不出意外,天一亮,我軍就能實現兩線開花,我的42聯隊已經迂迴到了74軍側翼,只待他們援救匡家嶺,職下就能配合101師團團團圍住他們,屆時將軍以第3師團殺入大場,剿滅教導隊和69軍後,即可與我們會師在太廟路。」

  「講的是不錯。」藤田進皺了皺眉頭,教導隊的存在還是讓他有了一絲不安,「我得試試支那軍的防線。」

  言罷,藤田進快步走回指揮部。

  第6聯隊的眾軍官一下子站直,齊聲道:「將軍閣下!」

  「黑川大隊,加藤大隊,立刻整兵,進攻正面。」

  藤田進直接下令指揮道。

  「哈依!」

  兩個大隊迅速在大場以西集結,並擺出攻擊隊列,以中隊為單位,向著西線俯衝而來。

  藤田進的警惕無疑是正確的,大場的軍士此時正在緊急地調動之下,不少戰士都被阮肇昌抽去維持秩序,協調物資了,正西面,此時只有一個營的守備力量。

  「命令炮兵部隊,開炮。」

  藤田進勒令道。

  「哈依!」

  日軍的榴彈炮陣地也開始運作起來,咕咕地旋擰起炮膛,微弱的火光下,日軍火炮手開始填彈,隨後在令旗兵揮動之下,轟的一聲!

  炮聲沖天而起,炮彈劃破靜謐,直直地砸向前沿陣地。

  轟隆——

  數聲爆炸響起,兩個大隊迅速從兩翼對外線發起衝擊!

  「薩斯給!」

  尖銳的嘶鳴聲下,前線戰火重燃。

  噠噠噠噠——

  鎮內,阮肇昌正在和竹石清核對突圍細節,猛然西邊巨響,幾人迅速扭頭看去,望著滿街的兵士,竹石清瞬間意識到西線可能被抽空了。

  「媽的,小鬼子這個時候進攻!」

  阮肇昌氣得要摔帽子,隨即看向排布在街面上的兵士,急吼一聲,「都拿著傢伙,跟我上!」

  「等等,等等!」

  竹石清趕緊一把攔住阮肇昌,「阮軍長,日軍選擇這個時候進攻,是試探,一定是試探!他們沒有轟炸機的支援,白天都打不下來,晚上又怎麼會貿然動手?突圍近在眼前了,不可再變,這件事我來處理!」

  阮肇昌愣在原地,沒有說話,竹石清已不多等,當場喚來李鳴宇。

  「到!」李鳴宇高聲應道,跑步而來。

  「鳴宇,日軍這是在試探我軍火力,判斷我軍防守人數,你馬上帶三連增援西線,我現在只有你能用了,必須調集所有火力,給我把日軍擋回去!絕不能打肉搏!」竹石清拉著李鳴宇的手,咬著重音交待道。

  「營長,謝謝你看得起我。」

  李鳴宇笑了笑,似乎好像沒有以前那麼耿直憨傻了,「放心吧,三連保證不辜負你的期待!」

  言罷,李鳴宇領著部隊,火速增援西線去了,排成方陣準備突圍的百姓們,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而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現場的秩序依然井然。

  「薩斯給!」

  西線,兩個大隊的兵力自然不是一個營能擋住的,日軍推進的速度非常迅速,很快就接近了戰壕外側一百米的方位,戰壕里的戰士們連刺刀都掏出來了,好在李鳴宇及時趕到,齊刷刷舉起毛瑟步槍,跳到戰壕里。

  「馬克沁!」

  李鳴宇高喊一聲,後邊的重機槍組扛著水冷式馬克沁抵達陣地之中,李鳴宇親自刨坑,將這重物擱在坑槽之中,隨後閃開一個身為。

  機槍手雙手持槍,猛壓扳機!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而另一邊,李鳴宇將全連所有輕機槍手派上陣地,一時間打得槍花漫天,聲震四野。

  遠端,藤田進舉著望遠鏡瞄著,不禁感嘆道:「有教導隊的加入,支那軍的火力的確兇猛不少。」

  酒井源太郎看了眼表:「將軍,再有一個小時,天就要亮了,大場我們稍作牽制,101旅團可以動了。」

  「喲西.……」藤田進點點頭,「命令黑川,加藤大隊,輪換進攻,命令101旅團,半小時後,對正面之敵發起總攻!」

  雙方都在一刻不敢懈怠地調動兵力,秀靈山下,一營二營已經出發,整個炮營陣地,只剩下薩利琦的騎兵連和炮排趙宇守在這裡,看見天有些蒙蒙亮,趙宇便湊到莊風樺這邊,看著他們部署陣地。

  莊風樺看著趙宇天天眼巴巴地看著,安撫一句:「小趙,你早晚能打上這炮,我說的。」

  「真的?」趙宇聽得一樂。

  「你來我手底下當連長,我天天讓你打!」莊風樺笑笑道。

  「那還是不了,我得跟著竹長官。」趙宇搖搖頭道。

  莊風樺目視著炮營各兵士忙忙碌碌,扭頭問趙宇:「看得出,你們很擁護竹營長,我能看出,他是個好長官,不過,教導隊畢竟不是專門的炮兵部隊,你如果要發揮自己的才能.……」

  趙宇仍是搖頭,笑道:「莊營長,竹長官跟我說,以後如果有條件,也給我弄個炮連,炮排什麼的,也給我弄榴彈炮。」

  「這……」莊風樺皺了皺眉頭,「他忽悠你呢吧。」

  「不會,竹長官不忽悠人。」趙宇回道,「當初他許諾給我們營里一個連長要給他搞特務連,現在,特務連有了,清一色的德式衝鋒鎗呢。」

  「方連長那個連.……」莊風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好吧,早日實現!」

  山腰上,二營的電台兵攥著一份電文急火火地跑了下來,來到趙宇跟前,遞上文紙。

  趙宇細眼一看,轉身把文紙遞給莊風樺:「團長命令,六時,準時炮擊大場西北兩里區域。」

  「收到了。」莊風樺回歸肅穆,低頭看表,還有二十分鐘,「各炮手,最後一次檢查!各自就位,調整射距!」

  「天快亮了。」趙宇抬起頭,「莊營長,天一亮,小鬼子的飛機可以隨便出動。」

  莊風樺沉沉回道:「對,所以他們只有一次機會。」

  ……

  「胡團長命令,六時,準時突圍!一營二營已經做好準備。」大場醫院院側,於陽沖竹石清說道。

  「回電。」竹石清道,「三營已經做好準備,六時,準時突圍。」

  「是!」

  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廖耀湘已經帶著八百人的預備隊和江博超的警衛營抵達鎮南,鎮南的守備軍會隨著百姓的人流一同出鎮。

  東線,兩個殘缺旅的守備軍也會陸續往北移動。

  西線,李鳴宇扛了兩個大隊大半個小時,戰壕里密密麻麻堆著子彈殼。

  只是不幸,原先守在這裡的營長已經犧牲,全營將士十不存一。

  遲滯第3師團的主陣地被放在了街區里,十字路口安排環形工事,還沒倒塌的樓房上下打通,這就是三連的後續陣地。

  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等待六時的到來。

  ……

  「三發燒夷彈試射,十發極速射,隨後炮位調整,跟上十發極速射!」

  此次事關重大,莊風樺親自搖著令旗,在炮陣前邊高聲命令道。

  「是!」

  每門炮的副炮手開始裝彈。

  「預備!!!」莊風樺舉起令旗,停頓兩秒,「放!」

  嗵嗵嗵——

  震天的炮響在秀靈山側轟鳴而出!

  排炮徑直打向了大場以北的103聯隊同147聯隊的連接處!

  轟隆——

  轟隆——

  炫目的火光在不太亮的環境裡蔓延,整個草地陷入一片火海,莊風樺不惜用上燒夷彈,也要將101師團的部隊死死拖住。

  濃密的炮響下,大場鎮內,竹石清抿著嘴,沖方文堅點了點頭。

  方文堅深吸一口氣,高喝一聲:「殺!」

  特務連全體將士端著花機關飛奔而出,左手邊儼然看見了一片火海,而成股的日軍仍在陣地之中,森山真五心頭一緊,意識到中國軍隊要突圍了,扭頭一看,自己和另一聯隊的通道已經被炮火覆蓋,情急之下,他拔出軍刀:

  「射擊!射擊!射擊!」

  噠噠噠噠!

  西側的鬼子開始不惜代價地掃射衝出來的特務連。

  方文堅半蹲在道路上,組織兵士開始反壓制日軍的火力。

  「機槍!機槍!」

  方文堅急吼數聲,後邊至少兩個班的戰士抱著捷克式輕機槍往外壓了出來。

  噠噠噠——

  「壓出去!」方文堅緩緩起身,迎著日軍的火網不斷抵近。

  直接暴露在火網之下,流彈迅速打傷了前排的戰士,他們哀嚎著跪倒在地上,但仍然舉著花機關在射擊。

  「閣下!中國軍隊火力太猛!我軍後援上不來!」

  森山真五邊上,副官急促地匯報導,森山對此沒有多說,怒罵一聲:「頂住!」

  同一時刻,正面第6聯隊指揮部內,藤田進和酒井源太郎走出指揮部,看到這炮火,聽聞這濃密的進攻,頓時感到不妙,倆人對視一眼:「支那軍要突圍!」

  藤田進擰巴著臉,聽到這大口徑火炮便氣不打一處來,當場嚴令道:「命令航空大隊,必須找出支那軍炮兵陣地!」

  「哈依!」

  酒井源太郎跟上一步,勸道:「將軍,匡家嶺還沒有打響,大場的支那軍就要突圍,我看我們在大場可以發起總攻了,先吃掉69軍和教導隊。」

  「嗯。」藤田進點了點頭,快步返回指揮部,舉起電話,搖上幾圈,「命令,所有部隊,發起總攻!」

  轟隆——

  轟隆——

  大場鎮內,隨處可聽見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一時間,四面全部打響,各路均陷入苦戰。

  日軍航空兵伴著晨光拔地而起,呼嘯至大場上空,秀靈山側,也隨之炮聲停歇。

  特務連愣是死扛著103聯隊拼出一片開闊地,竹石清在鎮北守著,下一步就是讓一連頂出去。

  「一連,準備……」

  竹石清擺了擺手。

  「營長!!!」於陽卻從邊上快步跑來,緊急呈上一則電文,「74軍沒有向匡家嶺發起攻擊!101旅團一部朝我們正面來了!」

  「媽的。」竹石清暗罵一聲,真是怕啥來啥,他瞥了眼擁擠在鎮北的人群,所有人都準備好了,他們發黑的手已經和胸前掛著的行囊緊緊地勾勒在一起,複雜的表情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竹石清深吸一口氣,不願再過多思考,咬咬牙道,「按原計劃行事!一連!」

  「到!」姜勇應了一聲。

  「所有的百姓都在看著我們!」竹石清一字一頓道,「拿出教導隊的勇氣來!」

  「是!」姜勇高聲喝道,回望自己身後蓄勢待發的將士們,「教導隊!」

  「到!!!」

  「跟我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