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進虹橋老蔣官邸的那一刻起。
竹石清成為了國民政府中極為特殊的軍官,當軍中充盈著保定系與黃埔系的火藥味時,一個參謀系出身的黃埔子弟,出現在了這個大熔爐中。
雙重標籤,雙重身份,雙重背景,雙重後台.……
對於老蔣來說,他十分巧妙地穩固了以程潛為首,明泉等年輕軍官的參謀派海歸系與本土繁殖的黃埔系間的關係。
在政治權斗上,老蔣向來不吃什麼虧,兩派相融,自然就可以壓制如今軍政部中的汪派之流,誠然老蔣在淞滬會戰時昏招頻頻,但不可否認,在他的心中,渴求著勝利,反觀南京方面,許多人蠅營狗苟.……
竹石清拿到的任命是教導總隊一旅三團三營營長。
十月八日,竹石清最後清點了一番預備營的戰士,二連長於彥君,三連長李鳴宇,通訊兵趙明辰,代理副營長方文堅,通信兵於陽,炮排排長趙宇,除此之外,還有兩個戰士,以及從姚子青那薅回來的炊事兵魏胖子。
這傢伙之所以活著,是因為壓根沒怎麼上前線,崑山和南翔兩戰,由於都是奔襲作戰,竹石清都是命令部隊身帶乾糧,沒有炊事班什麼事,但魏胖子還真老實,竹石清去了哪,他就追到哪,硬是靠著兩條腿,從南翔跑到了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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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場司令部的原野前,三位參謀前來給竹石清送行,幾人在車前寒暄了幾句,正要走時,薛岳和徐崇元背著手緩緩走來。
「教導總隊,不錯。」薛岳笑眯著眼,點了點頭,「去了之後,不會忘了十九集團軍吧?」
「永遠都是薛長官的兵!」
竹石清敬了個禮,咧嘴笑道。
徐崇元微微上前一步,笑盈盈說道:「石清啊,還有一個好消息。」
「什麼消息?」竹石清伸著脖子問。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
好消息總是接踵而至。
徐崇元說道:「你之前那個副營長,周紹輝,還有連長姜勇,基本上痊癒了,上峰命令,讓他們直接去閘北報到,不出意外的話,你們今晚就能碰面了。」
「果真?」
竹石清忍不住笑了,「這樣就好,我還想著,我一走,這倆人在十九集團軍還有容身之所麼。」
「你要是不願意帶走,我收下也可以啊。」薛岳鬼笑一聲。
「哈哈哈,薛長官說笑了。」
告別儀式在一陣歡快的嬉笑聲中結束,在沿路揚起的煙塵下,兩輛吉普車隆隆地朝著上海開去,要去教導總隊,在場的幾人不禁心潮澎湃,尤其是身上背著黃埔烙印的,教導總隊簡直是他們心中的聖殿。
在路上,方文堅側過腦袋問:「石清,話說,周紹輝回來了,那我幹嘛去?」
竹石清微微一笑道:「你啊,你去炊事班和老魏搭夥唄,現在炊事班就他一人,忙不過來。」
「滾!」
……
十月九日,在參謀長邱清泉的宣布下,竹石清正式出任教導總隊一旅三團三營營長。
原預備營副營長周紹輝,晉升為少校營副。
方文堅,晉為少校,出任三營特務連連長。
姜勇,晉為上尉,出任一連連長。
於彥君,晉為上尉,出任二連連長。
李鳴宇,晉為上尉,出任三連連長。
趙宇,晉為中尉,出任迫擊炮排排長。
穆楓,中尉,任營部副官。
十月十五日,萬俊也歸入三營編制,晉為少校,出任警衛連連長。
這便是三營現有的班底,具備了極其濃厚的預備營風格,在此基礎上,三營還配屬一個騎兵偵察連,連長薩利琦。
教導總隊的編制細分十分嚴謹,總隊下轄三旅六團,其直屬部隊有炮兵營、工兵營、通信營、輜重營等。
除此之外,桂永清還直轄著一個戰車營,共有十五輛維克托輕型坦克。
在十九集團軍和日軍廝殺蘊藻浜的時刻,教導總隊的主戰場位於蘊藻浜下游的江灣一帶,同日軍第9師團,第11師團激戰半月,部隊減員情況嚴重,編制參差不齊,竹石清到來之時,恰好是合編籌劃的時候。
因此,除了騎兵偵察連連長薩利琦,三營基本上沒有現存軍官,因為整個營是各由編制整編而來。
竹石清接手三營之後,桂永清和邱清泉沒有急於讓他們上戰場,而是給了竹石清半月的整訓時間。
當「邱瘋子」真的見到了這樣一位出現在報紙上的人物時,他似乎理解了為何陳誠,薛岳都對此人讚賞有加。
竹石清的第一個特點,是帥。
不得不說,無論身處什麼時代,都逃不過要被看臉的命運,只要你長得夠帥,就比別人多一分出人頭地的機會,沒辦法,人們往往更願意相信改變世界的大人物都是帥哥。
例如年輕的汪精衛,還有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
整訓的地點在閘北近郊,走馬上任之後,竹石清首先需要了解整個教導總隊編制和武器儲備上的情況。
全營官兵共計1200餘人,其中,除了騎兵連配備馬槍馬刀以外,只有一百餘人左右,其餘連隊,人數均超過兩百餘人。
武器儲備方面,三營現有中正式步槍九百餘條,毛瑟1924式步槍四百餘條,手槍有駁殼槍一百把,比利時白朗寧五十把,MP1918衝鋒鎗兩百條,捷克造輕機槍五十挺,仿式輕機槍兩百挺,水冷式馬克沁重機槍五挺,國產仿製的二四式重機槍十五挺。
可以說,在槍械儲備方面,三營遠比當初的預備營還要闊氣,但和預備營不一樣的是,教導總隊的裝備補充周期更久,因為武器儲備極其依賴國際訂單。
同時,三營配備四門82mm迫擊炮,以及兩門120mm重迫擊炮,另有一門36型37毫米戰防炮(反坦克炮)。
通信裝備上,一套可攜式無線電對講機,一部小功率軍用電台,一個手搖式發電機。
隨身裝備上,M35德式鋼盔為標配,另有長筒防水抗旱皮靴,妮子大衣,加長版刺刀,腰掛式防毒面具等單兵裝備。
而這,已經是當前中國軍隊中最為頂級的存在。
竹石清徘徊在軍營里,在士兵操練之際,他所想的,是用好這些裝備,打造一支具備同日軍正面交鋒而不落下風的軍隊。
在此情況下,竹石清開啟了白天練兵,晚上改制的整訓生活。
對於編制,竹石清的思想偏德式,這也是預備營的戰術思想,堅決集中優勢火力。
於是,竹石清按照慣例,將花機關全部配屬給絕對主力特務連,並重組一個機槍排,增補15挺輕機槍補充特務連的火力,兩者相結合,特務連的火力堪稱恐怖。
不知道許大勇若還在,看到竹石清如此操作,會不會感到一絲高興和欣慰?
在主戰連隊上,竹石清棄用平均主義,從李鳴宇的三連抽調出一百餘人,分別補充給姜勇的一連和於彥君的二連,增大一二連體量,將三連的裝備全部更換為毛瑟步槍。
說白了,李鳴宇的三連,日後的定位是日後專門同日軍遠距離鋼槍拉鋸的,沿著這個定位出發,竹石清並不需要有這麼多人和鬼子比射擊……
三營從建立之初,作戰體系依舊是以快打慢,穿插破襲。
一連和二連增加體量後,兩個連隊各配屬三挺重機槍,補充火力。
而警衛連的作戰武器,竹石清在其中打造一個手槍排提高戰力。
炮排就比較簡單,迫擊炮,反坦克炮,擲彈筒歸趙宇統一調配。
改制情況大致如此,同其他友軍相比,三營已足夠全面,足夠豪華。
竹石清大抵有這個自信,以這套陣容同日軍正面對決,即便是在兵力對等的情況下,他也絕不會落下風。
在日復一日的操練之中,三營的磨合推進十分迅速,作為滿編的軍校生組織的部隊,在戰術理解和執行上,都要超出昔日的預備營幾個維度。
從火力機動協同、步炮協同,到單點突破,運動作戰,到彈性防禦等,三營在無數個技戰術演練中,完成了初步蛻變。
一支全新的部隊,正浮出水面。
然而,在三營蒸蒸日上的同時,戰局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十月八日。日軍奪取常熟,開始兵犯無錫。
十月十日,蘊藻浜西岸全部失守,日軍重藤支隊、酒井支隊、第3師團開始強渡蘊藻浜。
十月十三日,第101師團出崑山襲擊蘇州,雙方陷入對峙。
十月十七日,蘊藻浜防線北段被突破,陳誠率領的第十五集團軍在重藤支隊和北面下來的11師團圍攻之下,只能放棄陣地,向後撤軍。
十月二十日,重藤支隊進逼大場西北重鎮廟行。
十月二十四日,蘊藻浜防線全面崩壞,第3師團自頓悟寺跨過蘊藻浜,直指大場西面外線陣地……
原被視為大後方的大場,此時也三面為戰火所困,每一個身在大場的中國人,都能感受到來自四面的那股壓迫和絕望。
有一個聲音在中國軍隊內部傳播著,日軍距離大場,已經只有不到二十里路,距離上海,只有不到六十里路了.……
還有人說,淞滬會戰,就要結束……
十一月一日,廟行外線失守,重藤支隊的先遣軍幾乎殺進了鎮子裡,好在95師歐震所部拼死抵抗,還是將重藤支隊堵在了外線……
一封封的急報在整個戰區迴蕩,上海的氣氛也日趨緊張,短短一個月內,日軍連克10縣24鎮,舉國上下,哀聲不斷。
關於如何保衛上海,高參們和各集團軍司令拿不出統一的意見,但他們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大場不能失。
要守大場,必守廟行。
事態危急之下,老蔣決定,調教導總隊參戰!
十一月二日,總隊長桂永清,參謀長邱清泉接到一封急電,老蔣親電,內容為「教導總隊,停止休整,火速奔赴廟行,阻擊當前之敵!」
桂永清即刻電令第一旅旅長周振強,火速出兵,馳援廟行!
此時,三營整訓已進行二十餘天,效果初成,正要亮劍之時,機會如期而至,全營官兵在軍用卡車的運載下,搖搖晃晃地往大場方向而去。
運兵車在廟行東面五里的孔宅停下。
「下車!下車!下車!」
周紹輝率先蹦下車,圍著整個車隊喊,他蹬著亮黑的皮靴,在這片沙石地上踩得滋滋作響,右手扶在牛皮手槍匣子上,好生氣派,槍匣子裡早已換成了白朗寧,而非過去的盒子炮。
咚咚,咚咚.……
齊聲的腳步把整個孔家宅踩得發響,在各主官的指揮下,數個方陣已經站好,鋼盔之下,每一雙眼睛都透露著殺心和戰意。
竹石清幽幽來到村口,舉起望遠鏡看向西面的廟行,隔了五里地,只能遙遙看見廟行的上空飄蕩著黑煙,日寇的戰機自北向南滑翔而過,又自南向北,如此往復.……
重回戰場,竹石清很難形容自己的感受,好像有些不真實,直到周紹輝快步跑來,敬禮道:「營長!所有部隊集合完畢!」
「小穆。」竹石清開口喚道。
「到!」
穆楓高聲答道,向前一步。
「命令勤務兵,在這裡收拾出營部,營房。」
「是!」
「於陽。」竹石清挨個點名。
「到!」
「給胡梓良團長發報,三營已經抵達孔家宅,等待下一步命令。」
「是!」
「薩利琦。」
「到!」
「西北方向,警戒哨,兩公里。」
「是!」
一通命令部署完畢,竹石清才放下望遠鏡,對左右的方文堅和周紹輝說道:「你們聽,隱約間,槍炮聲綿綿不絕。」
「日軍還在進攻。」周紹輝喃喃道,「我們要不要派支部隊上去看看?」
「不必了。」竹石清搖搖頭,「如果95師頂不住,早就有潰兵跑到這來了,我們只需要在這裡守著,即便是廟行丟了,趁日軍立足未穩,我們也能奪回來。」
「說的也是。」周紹輝笑道,「石清,重回戰場,是什麼感覺?」
竹石清翻了個白眼:「紹輝,貌似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的人,不是我吧……」
「那我有什麼辦法?」
周紹輝擺了擺手,仨人並肩在孔家宅外線晃悠,單從神色上就能看出,仨人心情都不錯。
「對了,你和那小護士,成了沒?」
竹石清忽然仰起頭問道。
「哪個小護士?」周紹輝眨巴了下眼睛,裝傻道。
「別裝傻,劉行那個!」
「哦,你說那個啊……」周紹輝苦哈哈笑了兩聲,「害,別提了,那是活生生一老虎啊,脾氣大的跟驢似的……」
「那就是成了唄。」
「還沒成婚呢。」周紹輝回道,「可能得等這仗打完了,不過這次的確賴她照顧,不然我怎麼能趕上你竹石清的末班車呢?」
「報告!」
於陽從後邊快步跑來,「營長,胡團長來電,命令我部就地警戒,靜候指令。」
「回電,收到。」竹石清擺了擺手,剛要轉回腦袋,身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薩利琦踩著快馬,直接抄到了仨人前邊,隨後翻身下馬,用無比渾厚的聲音說道:「營長,西北五里,發現成建制的日軍。」
「多少人?」
竹石清面色一緊。
「至少一個大隊。」薩利琦擦了擦嘴角鬍子上的汗液答道,「鬼子行走在林子裡,行軍速度較慢,看樣子是要包抄廟行的背後,剛好被咱們弟兄給撞見了。」
竹石清邊聽邊俯身打開了地圖,幾人湊上前看:「從這個方向來,薩連長說的不錯,奔著廟行去的。」
「廟行以東,沒有構建禦敵陣地,要是被一個大隊偷了屁股,那95師就危險了。」方文堅提醒道。
竹石清緩緩站起身,將地圖折好,掃視一周,問道:「怎麼樣,打不打?」
方文堅和周紹輝對視一眼,不禁笑出了聲:「打啊,幹嘛打,送到臉上的。」
「那好,薩連長,你去通知趙宇,他不是想試炮麼,讓他直接把炮拉到村西北,找個開闊地。」竹石清看向薩利琦。
「是!」
薩利琦轉身上馬離去。
「特務連,出孔家宅以北,一連,出孔家宅以東,兵分兩路,堵截這伙鬼子,我帶二連,隨後就到。」竹石清邊走邊下令道。
林地里,日軍長野大隊,正在「隱秘」前行,他們的目標,是廟行東北方向的薄弱地帶,用重藤千秋的話來說,打下廟行,就差那麼一口氣!
「哈壓庫,哈壓庫……」
長夜大隊長俯低身子,攥著王八盒子的右手在半空中揮了揮,一面喊著快點,腳下的步子卻沒有邁大些許。
他豈能不知道他已經在中國軍隊的背後,隨時有可能遭到中國軍隊的襲擊,因此,在執行本次任務前,他特地祭拜了一下自己的太爺爺,希望家族祖宗能夠保佑他。
整個大隊呈一字長蛇陣謹慎地前進,如果不出意外,他們還有二十分鐘就可以完成任務。
「打!」
隱伏在前進路上的方文堅猛地站起,端著嶄新的花機關對準正面的鬼子就是一通掃射!
噠噠噠噠——
同一時刻,遠處的趙宇用望遠鏡觀察位置信息,隨後轉頭下令道:「向後延伸兩百米,五發極速射!準備!放!」
嗵嗵嗵!
120mm口徑的炮彈轟隆而出,砸到日軍的隊列中,頓時將七八個鬼子掀翻在空中轉了個圈,砸在地上口吐鮮血。
「豈可修!」長野氣憤極了,暴怒道,「衝鋒!衝鋒!」
噠噠噠噠噠——
方文堅並沒有理會他,一梭子就結束了他的生命。
「一連,上!」
「二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