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這校長我蔣某人是當仁不讓啊!

  「薛長官,各部隊,都就位了。」

  大場,第十九集團軍司令部內,徐崇元聲音有些發顫地對薛岳言道,手裡攥著一張半濕的電文。

  ——薛長官、徐參謀長鈞鑒:幸19師,21師兼程半夜,於拂曉前阻敵於火車站前,另有第6師對南嘉路發動破襲、20軍圍攻陳家行之掩護,多路並舉下,南翔之圍初解,各路通訊恢復十之八九,前敵指揮部使命已履,請司令部接替指揮,作戰參謀竹石清、風文濤、龍於飛等呈上。

  薛岳接過電文看了半晌,沉沉出了口氣,如釋重負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額前,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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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許久之後,薛岳才緩緩嘆道。

  叮叮叮叮——

  當一切趨於穩定,老蔣的電話如期而至,薛岳接起電話,緩緩站起身來:「我是薛岳。」

  「伯陵,南翔的事情我都聽說了。」老蔣悶聲說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薛岳頓了頓,回道:「委座,日軍企圖以閃電式進攻撕開我軍防線,萬幸南翔成功撐到了回防,如今兩軍仍在絞殺亂戰之中。」

  老蔣可能真的忘了,當初是他要求屯兵南翔的,然而此時,他卻有些煩躁:「伯陵,再用兵,可不能如此顧頭不顧腚啊,你身為統兵之將,一個錯誤.……」

  老蔣忽然停住了,可能他自己也覺得這類說教實際上毫無用處,停住之後,嘆了口氣,說道,「退守蘊藻浜吧,整軍再戰。」

  「是,委座,職下這就做部署!」

  薛岳肅立鏘鏘道,正要放下電話,對頭又傳來了老蔣的聲音。

  「這次戰役,你要好好吸取經驗教訓。」

  「是!」

  倆人一來一回後,這通電話才算是打完。

  虹橋行營內,老蔣幽幽放下電話,滿面憂愁地搖搖頭。

  「委座,這次,並不難怪在薛伯陵頭上。」

  顧祝同在旁邊站得筆直,看到老蔣的臉色後,他居然也肯站出來為薛岳說上一句公道話,「中路軍傳回消息,日軍調走了正面的101師團,新到的酒井支隊與第3師團,重藤支隊組成了暫一軍,這次能沿南嘉路突擊南翔,完全是占到了兵力上的便宜……」

  「還有這回事?」

  老蔣渾身一緊,嘆道,「這麼說,薛岳能扛住日軍,沒有丟失蘊藻浜,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是啊是啊。」顧祝同連連點頭道。

  「這麼重要的情報,為什麼現在才報過來呢?」老蔣仍有些氣憤地用手杖砸了砸地板說道。

  「委座,這也不能怪朱紹良,日軍為掩人耳目,第11師團向閘北也發起了猛烈攻勢,擾亂了中路軍的判斷.……」

  顧祝同儼然就是一個和事佬,頂著戰區副司令的頭銜,成天跟在老蔣屁股後面轉,在用兵上,自主裁量權還沒有底下軍長師長的大,在決策上,永遠只能在老蔣的框架下行事。

  唯一能做的,就是發揮他墨三安身立命的技能——組織工作。

  將這幾十萬中國軍隊團結在一起,就是他的任務,昔日他雖然不贊同薛岳的用兵,但此時,他還是要站出來為薛岳說一句話,否則老蔣要是意氣用事之下換下薛岳,那就麻煩大了。

  要知道,中路軍自從換走了張治中,後面可謂是一蹶不振。

  老蔣抿了抿嘴,苦嘆道:「大家都有難處,仗打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好再說什麼,這樣的戰報送到我的面前,整師整師地被日軍消滅,叫我這個委員長如何能夠接受呢,全國上下,又有多少整編師可以死在日軍的槍口下呢?」

  「委座說的是。」

  顧祝同先是萬分贊同道,隨後話鋒一轉,「所以,委座,在下斗膽建議,是時候調整指導戰略了。」

  聞言,老蔣往後倚了倚:「你說說看,如何調整?」

  顧祝同趁熱打鐵道:

  「這段時間,辭修建議,我們應該酌情放棄上海,撤到永備性國防工事,沿線對日軍進行阻擊,而不應該將大量的有生力量放在這裡接受日軍海陸空的襲擊。」

  「連你也跟我說這個。」老蔣抿著嘴,整個臉微微皺了皺,「不要再說這個,戰事還沒有壞到我們要直接放棄上海。」

  「但,委座,左翼軍和中路軍損失很大,我軍的動員能力已經到了極限,再這麼損耗下去,我們將面臨無兵可用的局面。」顧祝同憂心忡忡道。

  「我會想辦法。」

  老蔣微微頷首道,許久之後,他將目光看向了遲遲沒有發生戰事的杭州灣方向……

  ……

  南翔戰場,十月六日,敵我雙方在南翔近郊錯進錯出,數萬人廝殺混戰在一起,激烈的戰鬥從白天持續到了深夜,儘管,日軍時刻保持著火力上的優勢,然而,他們不得不承認,面前的中國軍隊,居然越打越多了.……

  直到十月六日夜,藤田進終於清醒地認識到,斷脊閃電作戰方案已宣告破產,日軍集結了近三個師團的兵力,並沒有衝破這條南嘉公路,反而,這股無形的壓力,變成了中國軍隊快速調動的催化劑,打到十月七日時,第一批軍隊已經邁過蘊藻浜,向東而去。

  十月七日,下午,頓悟寺浮橋。

  竹石清幾人隨萬耀煌的25軍抵達河岸邊,這一次來頓悟寺,感覺似乎跟上次並不一樣。

  迎著河面上拂面的微風,竹石清眯了眯眼,扭頭看了眼仍裹著戰雲的南翔火車站,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看,誰來了!」

  方文堅拍了拍竹石清的肩,語氣歡快地說了一聲。

  竹石清一怔,扭過頭來,宋明陽傻呵呵地杵在遠處笑。

  「嚯。」竹石清露出笑容,和方文堅走上前去,右手划拳輕推了一下宋明陽的胸口,「你小子,還活著呢。」

  宋明陽右手捻起,微微閉眼,嘴裡裝模作樣地念叨著什麼,最後古怪一說:「我算過命了,我死不在淞滬!」

  「哈哈。」

  方文堅樂了,揚了揚下巴道,「把你那破羅盤拿出來,給我也算算。」

  「什麼啊,羅盤不是用來算命的。」宋明陽皺了皺眉,「方文堅,對你,我只有一句話勸告。」

  「什麼話?」方文堅一愣。

  「務必跟緊竹石清,否則,你沒好日子過。」宋明陽拱著嘴巴說道。

  「我呸!」方文堅狠狠罵道,「你這麼說的我很像個吃軟飯的!」

  竹石清沒有摻和這倆的拌嘴,而是問道:「我們下午就回司令部報到了,你後邊是什麼打算?」

  宋明陽收起笑容,蹲在河灘邊的草垛子上,望著潺潺河溪出了神,嘆道:「348團打沒了,番號撤銷了,上峰的意思是,要麼就近合編,要麼,回四川,練新兵。」

  「靳團長呢?」

  「別說團長了,這一戰,整個20軍打得不到五分之一了,楊軍長都快丟了飯碗了……」宋明陽苦笑著搖搖頭,「我想呢,我這性格,加上我這張討人厭的嘴,去中央軍,招人嫌,我還是回四川帶兵吧,我聽說四川正在大規模徵兵。」

  竹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好,此一去,又不知幾時才能再見了,多保重了。」

  「多保重。」方文堅也附上一句。

  「你們也是。」宋明陽咧嘴一笑,「等你們在集團軍站穩了腳跟,我宋明陽混不下去了,也好找你們討點便宜.……」

  此話一出,幾人俯首咯咯乾笑了幾聲,隨後便沉默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後邊傳來了風文濤和龍於飛的聲音。

  「竹兄,走了,薛長官在等我們!」

  「來了。」

  竹石清應了一聲,和宋明陽對視一眼,沒有多說,轉身離去,和方文堅一道,來到橋頭,前敵指揮部的弟兄們都在這候著,只是人比來前要少了幾個,竹石清心中暗暗數了數。

  預備營算上還在醫院臥床的姜勇,周紹輝,至今也不足十人。

  想到此處,竹石清不禁內心泛起一陣酸楚,臉色也逐漸僵硬下來。

  「竹兄,你又出名了!」

  風文濤一把將竹石清攬了過來,喜出望外道,「知道嗎,今兒萬軍長把咱們的事跡好好宣傳了一番,不說遠的,至少咱們集團軍,人人都知道,有個小司令長官,就是你竹石清咯。」

  「這……」竹石清一愣,「這話要是被薛長官聽到了,可怎麼好,這不是害我麼。」

  「放心吧。」龍於飛擺擺手道,「薛長官豈能沒有聽聞,但是,這次的事實的確是,如若沒有前敵指揮部,還不知戰局會惡化成什麼樣子。」

  隊伍開始徐徐過河,東岸的景象和他們來時一樣,成批成批的軍隊正在揮汗如雨地構築工事,以河岸為基準的防線拔地而起,蜿蜒伸向遠方,烈日灼灼下,整片大地被曬成金黃色,遠處的道路上,軍用卡車和吉普車絡繹不絕。

  不久後,東岸將成為上海最後的外圍陣線。

  「還有個情況。」

  過河之後,風文濤想起了什麼,豎起手指說道,「肖辰那傢伙,去南翔了。」

  「肖辰?」竹石清眉頭微蹙,「肖參謀怎麼跑那去了?」

  龍於飛攤攤手道:「75軍原本最先撤離,這傢伙坐在指揮部養尊處優,處處顯擺,這下好了,75軍被調回去和日軍作戰,那他這個參謀,還能穩坐釣魚台麼?」

  「那算是變相給他坑了。」竹石清苦笑道。

  「他這叫自作孽,不可活。」風文濤賊笑道,「要是跟我們一起,此時就是有功之人,回去還能拿青天白日勳章。」

  傍晚時刻,竹石清抵達大場。

  鎮子外邊,薛岳領著一眾軍官親自來迎,下吉普車的那一刻,竹石清還有些發懵,薛岳旁邊站著徐崇元和陳春林,後面則是各處科軍官,外圍,還摻著不少閒雜人等,諸如記者醫生之類的。

  在一眾雪白的護士服中,那個熟悉的護士插著兜,亭亭站在人群之中,戴著白棉口罩,注視著現場發生的一切。

  她叫什麼來著?

  竹石清一時頭大,完全給忘了,索性沒有投去眼神,直接在風文濤幾人的推推搡搡下,薛岳親切地上來和眾人握手敬禮,而後邊陳春林手裡端著的托盤上,則是屬於幾人的獎章。

  現場來了波官方話術之後,由陳春林給在場幾人頒發,在記者的閃光燈呼哧下,竹石清被授予四等雲麾勳章,風文濤、龍於飛授予五等雲麾勳章,薛岳逐一和諸人握完手後,擺了個請的姿勢:「接風宴已經為你們擺好了,請吧!」

  一行人穿過人群,前往司令部駐地,竹石清右手攥著雲麾勳章的獎盒,自顧自地朝前走著,徐崇元不知什麼時候從旁邊跟了上來,一隻手搭在竹石清的肩上,低聲道:「石清,你過來。」

  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竹石清就被徐崇元領出了隊伍,身後的穆楓見狀,掉頭要跟上竹石清,卻被徐崇元帶的兩個警衛給攔住。

  竹石清心中生疑,不禁臆想到是不是自己功高震主?要被這幫人殺人滅口?但徐崇元一路有說有笑,嘴裡全是對他的誇讚,直到竹石清問道:

  「參謀長,我們去哪?」

  徐崇元抿嘴笑著搖頭,沉聲道:「石清,你的接風宴,不在大場鎮,在上海。」

  「上海?」

  「是的。」徐崇元點點頭,隨後把腦袋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委座要見你……腦瓜子放機靈點!」

  「薛長官知道麼?」竹石清瞪圓了眼,追問道。

  「能不知道麼?」徐崇元撇撇嘴,「但是這事是委座臨時決定的,說要見見你,話都說了,咱也沒辦法,你自己多注意。」

  竹石清還是有些沒回過神來,怎麼好端端的,突然就要被全國最高軍政領袖召見?

  而就在半年前,他竹石清還是跟在胖縣長身後記筆記的縣秘罷了……

  徐崇元的話說完了,竹石清上了一輛吉普,司機猛轟油門,在眾人熱鬧的瞬間,帶著竹石清踏上了前往上海的路程。

  儘管已經見過了許多高級軍官,但直接被老蔣尋見,這可是頭一遭。

  而更詭異的是,上次崑山大捷,他不見自己,反而是這次南翔之敗,急著找自己,這.……

  意味著什麼呢?

  吉普車在公路上疾馳,開到虹橋時,已是晚上九點多,司機踩停吉普車,下車給竹石清開門,輕聲說道:「竹參謀,到了。」

  竹石清探出腦袋,四面是一片黑幕,只有一棟院房點著燈火,院子的鐵柵欄前,停著幾輛黑色小轎車,衛兵手提花機關,正襟而立。

  「哎呀,竹參謀,可算是把你等來了。」

  沒掃上一圈,鐵門徐徐打開,一個軍官發出爽朗的聲音,快步朝竹石清走來,摘下右手所戴的白手套,和竹石清握手道,「我是衛隊營營長常勇,你也可以叫我常副官,快進來吧,委座已經等久了。」

  「常副官,你好。」

  竹石清微微一笑,借著這個機會打量了一番這個營長,肩上扛著上校的軍銜,做著營長的工作,而嘴裡的腔調卻是一副秘書味道,足以見得,這個警衛營長,其門面意義要大於警衛意義。

  進入院子後,司機則在吉普車上等候,鐵柵欄滋滋地合上,常勇一路托著手,給竹石清引路,邊解釋道:「委座說了,今天非見到你不可,行營有些遠了,所以特意安排在家見你,竹參謀,委座器重你啊。」

  器重?

  竹石清皺了皺眉,心中暗忖除了參謀總隊開班那天他遠遠看了一眼這個光頭,好像之後再也沒有打過照面了.……

  都是官話客套話,竹石清早已習慣,在這座老蔣臨時官邸里,竹石清七繞八繞,終於是來到了一處廳堂,常勇放緩腳步,在門口低聲匯報導:

  「委座,竹參謀到了。」

  短沙發上,宋小姐正端著咖啡吹拂,長沙發上,老蔣雙手撐著手杖,聽到聲音後緩緩起身,往門口而來。

  「委員長好!」

  竹石清趕緊閃出一個身形,站得筆直,標標準准敬了個軍禮。

  「石清啊,不必拘禮,我們是老熟人了嘛。」老蔣表現出慈眉善目,禮賢下士的模樣,將竹石清引導和宋小姐相對的短沙發上,說道,「坐。」

  「謝謝委員長!」

  竹石清脫下軍帽,托於右手,正襟危坐在沙發上,尷尬的氣氛讓他有些不自在。

  常勇則是站在遠端,雙手別於身前。

  「上次崑山大捷,我本就想見見你,奈何軍務繁忙,沒有抽出空來,這次,我和薛伯陵和徐哲三講了,無論如何,就算有天大的事情,竹石清,我是一定要見得!這不,你一回來,我就讓他們差人把你送來。」

  老蔣面帶微笑,持著一嘴浙江官話說道。

  「石清怎敢耽誤委員長的時間。」竹石清回道,「軍人報國,捨生忘死而前赴後繼,委座,這是您在參謀總隊開營儀式上所講的,石清一直記在心裡。」

  事實上,竹石清不記得老蔣有沒有講這話,但這個時候,打感情牌指定有用。

  老蔣一聽,那是真高興啊,側頭看向宋小姐,哈哈大笑道:「夫人,你看看,難怪文白那麼喜歡他,說話叫人高興啊。」

  「達令,你這話說的。」宋小姐端起咖啡,小抿一口,露齒笑道,「張司令和陳司令喜歡他,是因為他會打仗,跟說話有什麼關係。」

  「對對對。」老蔣很配合地點點頭,又看向竹石清,「石清啊,崑山一仗,你就打得好,這次,墨三跟我說,你帶著幾百殘兵,就擋住日軍兩個旅團的進攻,還親自布置了各師旅的反擊計劃,了不起啊.……」

  「委座過獎了,石清全賴各位長官教導和提攜,最重要的是,有委座在身後支持。」

  論說官話,竹石清那算是得心應手,這話一出,老蔣又是笑的合不攏嘴。

  「要是國軍每支部隊都和預備營一樣,那我們又豈會懼怕日本人?」老蔣收起笑容,嚴肅地說道,「石清,你的預備營證明了一個事情,那就是,我們的軍隊,是有和日軍刺刀見紅的實力的,從我心底來說,這樣的部隊肯定是越多越好,當然,你這樣的指揮官也是不可多得的,所以,這次找你來,我想聽聽,你未來的打算。」

  未來的打算?

  竹石清一愣,飛快思考著這個問題,停頓須臾後,他答道:「委座,石清身為軍人,只要是在抗日的一線上,即便是為前線扛扁擔做飯,我也無怨無悔。」

  老蔣的臉色有些微變,但總體還是笑盈盈地,猛然換了個話題,親切地問道:「石清,你取字了沒有?沒取的話,介不介意我給你取一個?」

  給年輕軍官取字,是老蔣在黃埔軍校早期學生里籠絡人心的一大絕招,畢竟名字這個東西,天天掛在嘴巴叫,每次一叫,學生們就會想起老蔣……

  然而,竹石清回道:「回委座,已有取字,字九如。」

  「九如.……」老蔣喃喃一念,「是個好字,石清,如果沒有記錯,你的教官是明泉,同時,你也得他最得意的弟子。」

  「委座記性真好,石清能有今天,離不開明教官的提點。」竹石清笑笑道。

  「但參謀總隊,情況複雜。」老蔣臉色一沉,進入正題,「又不算正式的軍校,崑山大捷的時候,我就想把你帶到黃埔軍校再深造幾個月,這樣,你竹石清也算是黃埔門生了,多認識些兄長學弟,對你未來的發展,也有好處,不過戰事緊張,就耽擱了,今天,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竹石清一怔,明白過來,老蔣這是來認學生來了……

  但,這本身就是個怪事,竹石清帶的兵裡面,幾乎六成以上都是黃埔的軍校生,自己還有必要再去軍校走個流程麼?

  在老蔣的眼裡,這非常有必要,這關乎到一個人的標籤,更關乎到,他這個校長,被喊得踏不踏實!

  竹石清沉默了,老蔣笑著問道:

  「怎麼,是不願意當我的學生?」

  「豈會。」竹石清趕緊解釋道,「參謀總隊同樣是委座親辦,我早已經是您的學生,只是,前線戰事正酣,熱血男兒豈甘退居幕後而坐視日軍入侵呢……」

  「嗯……」老蔣點了點頭,覺得竹石清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預備營建制已經不在,你這樣的人,留在第十九集團軍司令部,又有些浪費.……」

  正當老蔣猶豫之時,宋小姐此時插入一句:「達令,我看,竹參謀軍事素質過硬,再去軍校,是有些浪費時間,如若是要融入黃埔這個圈子,倒還有另一種途徑。」

  「哦?說來聽聽。」

  宋小姐微微一笑道:「黃埔的優秀人才都在哪裡?示範生都在教導總隊裡,石清既然勇猛過人,不如.……」

  「教導總隊……」老蔣喃喃重複了一句,看向竹石清,「石清,你的意思呢?」

  一旁的常勇此時也配合地說道:「委座,教導總隊倒是剛剛陣亡了一個營長.……竹參謀過去帶兵,也能給桂隊長省不少麻煩。」

  教導總隊……

  這支部隊的實力竹石清是心知肚明的,最精銳的人員,最嚴格的訓練,任何一個人,都是人中龍鳳.……

  思考片刻,竹石清點了點頭:「石清願往!」

  「好啊。」老蔣拍拍手,看向常勇,「常勇,這件事你去辦。」

  「是!」

  「以後,有什麼困難,你就直接來找我。」老蔣笑嘻嘻地看著竹石清,「有什麼需求,也儘管來找我。」

  「委座,預備營我還帶著一幫弟兄.……」竹石清還真開口了。

  「你儘管帶去好啦,這種小事。」老蔣手一擺,說道。

  「謝謝委座!」

  遠端,宋美齡抿嘴笑道:「石清,是不是該改口了?」

  「哦哦。」竹石清反應過來,看向老蔣,雖有些心理鬥爭,但最後,還是肅然喊道,「校長!」

  「好,好啊——」

  然而,老蔣不會想到,今天的這一聲校長,並不能框住面前這個年輕人,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個年輕人的發展,逐漸超出他的預料。

  三更時,竹石清緩緩走出官邸,乘上吉普車,遙望黑暗下的上海,輕嘆一口氣,他知道,預備營的故事,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