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炮10團在你們身後!

  弓身哈腰隱伏前行的兩個連從左右兩翼迂迴前進,在一片蔥鬱之中,只能看見灰藍色的德式鋼盔在隱隱閃動。

  砰!砰!

  噠噠噠噠——

  姜勇和於彥君兩頭殺出,打出的交叉火網瞬間框住了日軍的側翼,來不及的反應的長野大隊迅速被分成幾段,只能靠著單兵素質和三五成群組織反擊。

  而教導總隊的戰術思想里,極少用到上前肉搏的戰術,在槍法和射程上,此時的他們都並不遜色於日軍甲種師團,更何況目前的重藤支隊只是所謂的台灣旅團……

  「馬克沁!」

  僵持之下,姜勇讓出一個身位,身後的重機槍小組快步上前,其中一戰士抄起德式摺疊工兵鏟,對準腳下的土石一頓猛挖。

  哐哐一陣揮舞之下,側面的副機槍手迅速將支架嵌入土層之中,踩上兩腳後將水冷式馬克沁的圓筒槍管架接而上,鏈條式的子彈塞入彈槽之中,托起子彈閃身到一旁,最後,主機槍手半蹲在槍柄之後,兩手控住槍把,兩手緊扣!

  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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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密的火舌噴薄而出,在林子打出一陣血霧,還不明所以的鬼子兵頓時人仰馬翻,兇悍的火力讓整個長野大隊幾乎失去了負隅頑抗的鬥志。

  四面是一片開闊地,現場的日軍開始鬆動,原本保持的脆弱陣型剎那間土崩瓦解,交替式掩護撤退的法則此時被拋之腦後,所有鬼子兵開始四處奔走,亂成一團。

  正面的特務連開始快速突擊,攆著鬼子兵的屁股窮追猛打,而一連二連繼續貫徹穿插戰術,四面出擊,整個林子裡槍聲密布,久久環繞.……

  僅不到半小時,這個不滿編的長野大隊幾乎全軍覆沒,只剩下兩個小隊的鬼子往西逃竄,現場最大的官,就是小隊長西田太郎。

  「怎麼會這樣.……」

  逃出林區的西田太郎甚至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似乎在夢裡,中國軍隊怎會有如此密集的火力,他更不敢相信,長野大隊在如此短的時間就被殲滅殆盡.……

  「少尉!是南京軍的主力!是南京軍的主力!」

  身旁的鬼子兵也是驚魂未定,狠狠吞了一口口水亂喊亂叫道。

  「豈可修……」西田太郎只能輕聲罵了句,他很想蹲下來揉揉自己的小腿,剛剛超負荷的奔跑好像有點軟了,旁邊的鬼子各個面容憔悴,還有十幾個掉在後邊,腦袋耷拉著慢慢走,這畫面被友軍看到了那豈不是英容盡失,「哈壓庫!跟上!」

  「少尉.……走不動了。」

  後面的鬼子兵互相攙扶著,遠遠傳來一聲哀鳴。

  「見鬼去吧.……」西田搖搖頭,自顧自地往前走。

  咚咚……咚咚……

  忽然,身後震天的響聲傳來。

  緊接著,一聲「哦卡桑」灌入西田太郎的耳中,激得他扭頭一看,數十匹戰馬奔騰殺來,攆得跑在後邊的一群鬼子扶著頭盔不要命地跑。

  蒙古血統的連長薩利琦,右手揮舞著馬刀,猛夾馬肚,勒馬向前。

  嘶啦——

  嘶啦——

  刀刀見血,西田太郎見狀,瞪著眼睛慌忙轉身,也卯足了勁兒往前跑。

  足足追出去兩里地,薩利琦才勒馬收兵,引著騎兵部隊緩緩返回林區。

  「把這歪把子拿上。」

  於彥君背著手,伏低身子四處觀望,掉落在地上的彈夾,哪怕是沒用過的子彈他都命令部下背著一併打包帶走。

  別看三營富得流油,艱苦奮鬥的精神如今也是發揮地淋漓盡致。

  半小時後,薩利琦催馬返回孔家宅,身後,方文堅,於彥君,姜勇手上抓著,肩上扛著,兜里塞著,嘴裡嚼著,可謂「滿載而歸」,一路叮叮噹噹地就回來了。

  營部里,勤務兵剛倒騰完畢,竹石清坐在指揮桌邊,喝上一杯茶,手裡端著地圖皺眉在看。

  周紹輝在對面坐著嗑瓜子,沒事還咕嚕咕嚕喝上一壺水。

  「蘊藻浜丟了,不太應該。」

  竹石清看了半晌,還是搖搖頭,倍感惋惜地說道,「有如此地利,能有效殺傷日軍的有生力量,如今讓人家打到家門口,我軍縱深不夠,正面寬度又展不開,兩個集團軍被人家摁在窩裡打。」

  「可不是麼.……」周紹輝附和一句,「我在醫院那段時間,天天抓著報紙看,看得我揪心啊,想當初羅店,劉行都在我們手上,那時候還有些許勝算,不過,我頭一次感覺報紙讀得津津有味——」

  「咋?」竹石清疑惑地抬起頭,「上面有徵婚啟事?」

  「呸!」周紹輝嚴肅起來,隨後又賊笑一聲,「我對人家小魏是很忠誠的,這不是營長你打了個崑山大捷,我在醫院替你喜著呢麼。」

  「喜個屁啊!」

  竹石清翻起白眼,沒好氣回道,「知道我差點死那了麼?知道預備營怎麼沒得麼?知道大勇怎麼犧牲得麼?」

  周紹輝一怔,趕緊把瓜子推到一邊,給自己掌嘴說道:「石清,我還真不知道……不過,這至少說明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打鬼子這事,還得你來!」周紹輝往後仰了仰,撅著嘴振振有詞道,「兜兜轉轉,還是把我們教導隊派上來了,我聽胡團長說,這次教導隊三個旅都要參戰,非死守大場不可!」

  「說說而已,何必當真。」竹石清嘆息一聲,搖搖頭,「真把教導隊調走了,閘北怎麼辦?現在北面快打成一鍋粥了,就是桂隊長真有這想法,委員長也不會同意的。」

  「那也就是說,這次還是咱們團單打獨鬥了。」

  「報告——」

  院門口的警衛員快步跑入,高聲匯報導,「營長,副營長,胡團長來了!」

  竹石清一怔,看向周紹輝:

  「我靠,說曹操,孟德到!」

  倆人趕緊把帽子戴上,領著遠處整理資料的穆楓,三人來到門口迎接胡梓良團長。

  胡梓良從一輛軍用吉普車上下來,身上披著一個黑皮大衣笑盈盈地走進院子,旁邊滿身掛滿彈鼓的警衛員持槍跟上。

  別看胡梓良雖為團長,但肩膀上卻是扛著少將的軍銜,和如今的總隊長桂永清,參謀長邱清泉同一軍銜,教導總隊副總隊長周振強兼任著一旅旅長的職位,但一旅的實際指揮,則是由胡梓良進行。

  「團長,裡邊請,裡邊請!」

  竹石清笑呵呵地走上前,別身讓路,任胡梓良走在前邊,幾人尾隨入內。

  「石清,聽說你到這裡,就打掉了日軍一個大隊啊……」

  胡梓良臉上泛濫喜色,直直坐到竹石清的位置之上,回首看著眾人,誇讚道,「看來這一次,我是派對人了,這個局,還得你竹石清來破!哈哈哈——」

  「流寇兵而已。」竹石清抽出椅子坐下,「被騎兵連偵察到了,想要打95師背後,順手給消滅了。」

  「你竹石清說話還真是輕描淡寫。」胡梓良笑道,接著逐漸肅穆起來,兩手合十到了一起,「這次來,算是給你說明一下情況。」

  「團長您說。」

  「廟行的情況你應該也看到了,三面被圍,重藤支隊,酒井支隊分制南北,大場向廟行的通道,被酒井支隊所阻塞,支援不暢,要不是你們搶著時間把後路守住了,95師可能就回不來了。」胡梓良搖搖頭說道,「邱長官的意思是,讓我們團擊退酒井支隊,暢通大廟連線。」

  聚精會神聽完之後,竹石清點頭道:

  「石清明白。」

  「而且,此事容快不許慢!」胡梓良眉頭緊蹙道,「這一次,你別看我們教導總隊浩浩蕩蕩出來,但事實上,能夠支援到這來的,也只有三團了,正所謂,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攻城拔寨,衝鋒陷陣,不是我們要做的事,要做,我們三團就要做點影響戰局的事情。」

  「是!」

  竹石清頓時站直身子答道。

  胡梓良一通感悟抒發完,這才真正進入正題:「你們營的任務,明日拂曉,秘密進入廟行,幫助95師向南進攻,屆時,我會命令一營和二營,分別從東南兩個方向進攻,目標,大廟公路,秀靈山。」

  「是!」

  「有沒有困難?」胡梓良也站起身,微微一笑道,「你們可是這次的主力,拿著全教導隊最好的裝備,可不許給我老胡丟臉!」

  「等等。」周紹輝抿著嘴插了一句,「團長,這話就不對了,我們三營怎麼就是最好的裝備了,人家二營,狙擊步槍都有三十把,我們連見都沒見過,怎麼就是裝備最好了!」

  「好你個周紹輝,逮著我嗆是吧!」胡梓良無奈地笑了笑,緩步走到門口,一字一頓道,「我可沒有跟你開玩笑,這一次,邱長官特地給委座打報告,調炮10團的一營前來助你。傍晚之前,就會來找你報到!」

  炮10團?

  竹石清好久沒聽到這個番號了,上次聽說,還是在上海的市區的時候,那時候二十四門150mm的大口徑野戰榴彈炮轟鳴著轟炸海軍司令部,倒是頗為壯觀,只是,後來不知怎麼的,至少是在竹石清的耳朵里銷聲匿跡了。

  不過他也聽軍隊裡的老油子說過,即便是像薛岳,陳誠這樣的集團軍指揮官,也調不動炮10團這樣的種子部隊,炮團通常只聽老蔣調遣。

  對此,竹石清也只是聽聞,無處核實。

  而從胡梓良的嘴裡說出來,竹石清自然是表露出滿面歡喜,連連回道:「團長!你太照顧我了,請團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那好,等你的好消息!」

  胡梓良背著手,帶著副官大踏步而去,在幾人注目之下,吉普車晃晃開走。

  「教導隊可真闊啊……」

  周紹輝感嘆一句,「怎麼便宜全讓教導隊占了,未免有些不公平。」

  竹石清一愣,扭頭看向周紹輝。

  周紹輝隨即從一副看破世事的樣子切換成輕鬆的模樣:「還好,咱就在教導隊!」

  的確,很多時候就是如此,人們常抱怨不公平,但更多的,只是因為自己不是既得利益者。

  「走吧,從醫院出來就沒動過腦子,這次你好好給我研究研究。」竹石清把周紹輝一拍,肩並肩進入營部,「酒井支隊可不是軟柿子.……」

  ……

  蘊藻浜,河灘區域,重藤支隊指揮部。

  重藤千秋一如既往地煮茶,雙腿盤著,手裡捧著一本日本讀物,整個指揮部就像是一個慢節奏的茶室,不受外界紛擾所影響。

  但,這清幽很快就被打破了。

  「嘎旮!嘎旮!」

  新任參謀長中村徹一路猛衝而來,把前面的木卷門一推,站到門口,把腦袋一低,匯報導,「長野大隊.……」

  「怎麼了?」

  重藤千秋抿了口熱茶,抬眼問道。

  「行動失敗了。」中村徹低著腦袋說道。

  「哦——」重藤千秋並沒有什麼大的反應,「長野人呢?」

  「長野少佐,效忠了。」

  「納尼?」重藤千秋愣了一下,輕輕擱下手裡的杯盞,「怎麼搞得,連大隊長都陣亡了?」

  「將軍閣下,整個長野大隊,只有十七個戰士回來了。」

  「十七個?」

  重藤千秋坐不住了,他幽幽站了起來,看向地圖,不可思議道,「酒井支隊已經堵住了大場方向的通道,這一帶應該已經沒有中國軍隊了,即便是遇上,應該也是小股敵軍,長野大隊怎麼會整個覆滅掉?」

  「報告將軍閣下,應該是上海方面來的部隊。」

  「不可能。」重藤千秋擺擺手,「早上航空兵進行過偵察,沒有中國軍隊在支援來的路上.……」

  重藤的邏輯並沒有什麼問題,從閘北到廟行,可謂一馬平川,地面上但凡有百人以上的軍事調動,都會被日機看得一清二楚,因此,日軍航空兵便形成了一個路子,每隔六小時進行一次偵察,匯報中國軍隊的調動情況。

  但教導隊富啊,竹石清的三營來孔家宅,完全是用軍用卡車運輸的,抵達速度快了四倍以上,剛巧避開了日軍的偵察。

  「士兵匯報說,敵軍頭戴德式鋼盔,所配裝備豪華,還有騎兵助陣,閣下,以在下所見,恐怕是德械師來了。」中村徹說道。

  「德械師……」重藤千秋眯眯眼,喃喃念道,「有意思.……中村君,不必太緊張了,如果不出意外,傍晚之前,第二聯隊就能擊垮95師,占領廟行,隨後暫一軍各線就能連成一片,只待捕獵大場這個囊中之物即可,原本我想讓長野大隊堵住95師退路,將他們斬盡殺絕,如今看來,恐怕辦不到了。」

  ……

  「秀靈山,位於大廟公路東側,根據總隊提供的地圖來看,海拔只有三四十米。」

  竹石清站在地圖前,將諸位連長聚在一起召開作戰會議,兩指之間夾著一根鉛筆,在地圖上輕輕地點著,「山雖不高,但依然易守難攻,最重要的是,他卡在大廟路東側,意味著無論我們從哪個方向進攻大廟路,山上的日軍都可以居高臨下,四面出擊,這對我們來說,很不利。」

  (p:秀靈山也就是今天上海的靶子山,在淞滬之後,日軍將此地建立為大型靶場,故後稱靶子山,此地在某一時期還成為大型刑場。)

  「酒井支隊的駐地在哪裡?」

  方文堅盯著地圖問道。

  竹石清蹙眉在秀靈山上畫了個圈:「如果情報沒錯,在秀靈山西南兩里,秀靈山上,由日軍25聯隊駐守。」

  「簡單,讓炮團把這山炸平不就好了?」於彥君抱肩說道。

  「我說老於,你這想法太保守了啊。」萬俊一聽,暗戳戳上前陰陽道,「直接讓炮團把日本島轟沉了不就好了?」

  「哈哈哈哈——」

  底下頓時哄堂大笑,值此時,門外一個草黃色軍裝的軍官快步入內,環視而敬禮道:「炮10團二營營長,莊風樺少校,前來報到!」

  「莊營長!」竹石清放下鉛筆,拐出桌子,立刻迎了上去,「可算把你等來了,我這幫弟兄們剛剛還在念叨著呢,這一戰,全靠你們炮團了!」

  「竹長官謬讚了。」

  莊風樺微微一笑,「教導隊的戰鬥力,全戰區都是心知肚明的,此番能和你們配合作戰,是我的榮幸。」

  「真是客氣,快坐,快坐!」

  竹石清擺了擺手,側頭喚道,「穆楓,來壺茶!」

  「不麻煩,不麻煩~」莊風樺擺擺手推脫道。

  「行。」竹石清也不多客套,又扭過頭,「小穆,不用了,歇著吧。」

  隨後,竹石清回到地圖前,繼續研究戰情,快速進入狀態道:

  「秀靈山雖然只有日軍一個聯隊,但我們需要注意的是,就在秀靈山以北五里地,就是重藤支隊的防區,也就是說,一旦開戰,重藤支隊的支援將非常迅速。」

  「營長,能不能這樣,我們既然是從廟行南下,留下一支部隊,就地布置防線,阻擊重藤支隊,為主力部隊拿下秀靈山贏取時間。」李鳴宇摸著下巴提議道。

  「我看,還不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秀靈山,直接用日軍的工事進行據守,等到一營和二營打通另一個方向,這事不就成了麼?」於彥君攤攤手道。

  「那這次,該輪到我一連打主攻了吧?」姜勇冒出腦袋說道。

  幾個連長討論的正歡,竹石清幽幽走到莊風樺跟前,問道:「莊營長,這次帶了幾門炮?」

  「不多不少,剛好六門!」

  莊風樺答道,隨後苦哈哈說,「竹長官,你是不知道,如今戰場越來越多,炮團炮數太少,甚至需要一門炮一門炮地往外派,能帶來六門,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明白,明白。」竹石清咧嘴笑道,「莊營長,你們剛來上海時,我可是見識過150mm炮的威力啊.……據你們說,一炮下去,小半個魚塘就成了是不是?」

  「可以這麼說。」莊風樺點點頭,「但是,日軍偵察機咬我們咬的緊,所以沒辦法高密度轟炸,除非是陰雨天,或者是晚上。」

  「這個我明白,到時,還希望莊營長多多幫助。」

  「自不必多說,定然全力協助。」

  「趙宇,過來。」竹石清回過頭,把趙宇喊了過來,趙宇一路小跑而來,在兩人門前立正站好,「這小子是我們營炮排的排長,這幾天跟著你們學技術,如何?」

  「完全沒問題。」莊風樺爽快地說道。

  「謝謝二位長官!」

  趙宇簡直是欣喜若狂,什麼時候修來的福分,讓他既長見識,又能學東西?要知道,炮10團可是國軍里最精銳的炮兵!

  「營長——營長——」

  堂外,一陣急促的呼喚聲傳來,竹石遂而轉身來到門口,趙明辰疾步而來,湊到竹石清耳邊,小聲低語道,「村口都是95師的兵.……廟行好像被鬼子占了。」

  「什麼?」

  竹石清一驚,「小趙,此話當真?」

  趙明辰喘了口氣道:「應該錯不了,確定是廟行下來的,他們說歐師長已經帶隊突圍了,他們也是誤打誤撞到這來的。」

  「走,帶我去看看。」

  竹石清的心不禁懸了起來,將營部交給周紹輝之後,自己則帶著穆楓跟趙明辰一路來到村口。

  一幫灰頭土臉雙目無神的戰士蹲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著教導隊遞給他們的一些乾糧,見到竹石清出來,紛紛站了起來,嘴裡的餅都沒有嚼完,邊說話邊噴渣道:「謝謝長官!」

  竹石清掃視一圈,現場最大的是一個排長,遂而把他擰了出來,問道:「少尉,你說說,什麼情況?」

  這排長擦了擦嘴,苦澀道:「回長官話,日軍三路猛攻,廟行陣地全部淪為敵手,全師不到百人,和日軍進行巷戰,奈何還是無法擊退日軍,歐師長只能命令部隊四下突圍……」

  「為什麼不求援!?」

  竹石清眉頭緊蹙,語氣有些凌厲地質問著,他教導隊明明已經在廟行背後守著了,居然在這種情況下把廟行丟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少尉頓了頓,滿面委屈,解釋道:「長官,我們不知道這裡有友軍……全師上下,都認為我們是孤軍了……」

  竹石清沉沉出了口氣,這都什麼事啊?教導隊動作太快,敵我雙方都沒有反應過來?

  還真是哭笑不得,竹石清只好問道:「有多少鬼子進了廟行?」

  「大約半個聯隊。」

  「裡面還有我們的人嗎?」

  「還有一些弟兄沒撤出來,在跟鬼子纏鬥。」

  「行,知道了,你吃你的吧。」竹石清擺了擺手,轉身往指揮部去。

  「營長,歐師長他……」穆楓小聲提醒道。

  竹石清此時半點喜色露不出來,研究了那麼久,突然來一句廟行丟了,這擱誰能笑對?穆楓這麼問,他也就咬著牙說道:「管不了什麼歐軍長,歐師長了,小穆,你立刻去讓於陽給胡團長發報,就說日軍已經突破95防線,廟行已失,請求下一步指示。」

  「是!」

  穆楓聽罷,快步離去。

  只剩竹石清和趙明辰在後邊走,剛過一個路口,發現村北方向六輛牽引車正在拉炮,這炮不湊近看還真不知道居然這麼大一隻,難怪非得德式進口的車才能拉,光靠騾馬,就是給牲口累吐血了也走不了多遠嘛……

  竹石清一拍腦袋,忘了還有炮團這一茬了,頓時辦法就有了。

  那就是吃掉廟行的日軍!

  抬眼看天,夕陽西下,漫天餘暉,這不是正是炮團發揮的最好時機?

  既然所有的計劃都是以廟行為起點,竹石清又怎能容許廟行就這麼被重藤支隊所突破?

  ……

  「夠得著,放心吧。」

  營部里,面對竹石清的射程詢問,莊風樺拍拍胸脯說道,「十五榴最遠射程能打十五公里,區區廟行,完全在射程之內,而且廟行鎮目標較大,都不需要觀測員回傳坐標,我可以直接瞄準。」

  「那就好!」

  竹石清邪邪一笑,旋即走到地圖之前,命令道,「各位,日軍已經突破廟行,趁日軍立足未穩,我們必須馬上動手,搶下廟行,此次有莊營長帶著重炮部隊協助我們,初步估計,廟行鎮內的鬼子兵力,不會少於半個聯隊,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

  「好!」竹石清擺擺手,喊停現場的造勢,「騎兵連,留守孔家宅,歸周副營長指揮,其他連隊,全部出戰!」

  「是!」

  竹石清扭頭看向莊風樺:「莊營長,炮陣就交給你了,剛好,我們還沒試旅里發下來的無線電對講呢,這次讓我們先用上了,炮陣有任何需要,找趙宇,找紹輝,都行。」

  「放心,竹長官。」

  「出發!」

  十分鐘後,三營全體將士擺出隊列,開始向村子集結,此時的天空,是粉紅色的,灼日已經下山,廟行鎮的上空,黑煙冉冉升空.……

  三營整齊的步伐帶著震耳的腳步聲,跨過村路,開始向外進發,被竹石清問話的那個少尉,趕緊靠到了一邊,抬眸看去,此時他才看到了三營肩上的臂章。

  白色的方塊布條上,一個黑色的「教」字清晰顯眼。

  「是教導總隊……」

  少尉驚叫一聲,旁邊的95師的戰士立刻把頭都湊了過來,看著這隊伍的肩上扛著馬克沁,捷克式,擲彈筒等,皆是目瞪口呆。

  竹石清跟在隊側,又來到少尉邊上,一字一頓道:「少尉,我們去幫你們把廟行奪回來。」

  言罷,隊伍繼續開進,95師的潰兵們,則是立正站好,齊刷刷敬禮。

  孔家宅西南口的林地里,莊風樺在此地構築炮兵陣地,這六尊巨物,在牽引車的轉移下,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斜斜地瞄向了遠天下的廟行。

  由牽引車擺好大致位置,再由炮兵們進行微調,在炮陣的左前右前兩方,兩個火炮觀測手舉著望遠鏡直視遠方。

  另有幾十個戰士,開始拾取附近的樹枝和枯葉,摻在旁邊的麻繩網上,以便隨時進行掩藏。

  趙宇在旁邊站著,把每一個細節收入眼底,就差掏出筆記本來記了。

  莊風樺也不吝嗇,直接開始現場教學:「趙排長,加農炮,榴彈炮的陣地,和你打迫擊炮山炮不一樣,我們這炮,口徑大,威力猛,射程遠,是日軍飛機的特殊關照目標,因此,每一次開炮,我們都必須保證炮陣的安全,寧肯少打,也不能毀炮,你知道麼,全中國也就24門!」

  「明白明白。」趙宇笑嘻嘻地回道。

  莊風樺指了指遠處的廟行,講道:「廟行鎮,距離孔家宅五里地,這裡地界開闊,望遠鏡能判斷出大體位置,我們的坐標獲取會很容易,但如果是秀靈山,望遠鏡所不能及的地方,則需要有觀測兵報回坐標,我們進行調整,才能炮擊。」

  「原來如此。」趙宇點點頭。

  「由於炮陣會因為後坐力而產生偏移,所以每十炮之後,我們都需要重新修正炮擊角度,不然……要是炸到你們營長……」莊風樺說到此處,哈哈笑了兩聲。

  談話間,六門炮已經調試完畢,隨著吭吭幾聲金屬碰撞聲,六名火炮手齊刷刷轉過身來,匯報導:

  「一號炮準備完畢!」

  ……

  「六號炮準備完畢!」

  「好!」莊風樺抬腕看了看表,已然是七點零五分,天際只剩一抹微亮,大概不到十分鐘,就要歸於漆黑。

  「莊營長,莊營長,我們已經就位,我們已經就位——」

  隨手拿著的無線電耳麥里,傳來了方文堅的呼叫聲。

  在特務連的面前,似乎廟行鎮內的戰鬥已經結束,日軍正在沿街肅清巡邏,天黑之後,日軍逐漸打起火把,整個廟行有些紅亮。

  剛剛打退了95師的日軍似乎有些得意,方文堅的耳朵里居然能聽見鬼子兵蠻橫的鼓譟和歡呼聲,而在眾人的目光下,鬼子兵終於開始往鎮子東邊搬運沙袋麻包,準備構築工事,同時,日軍還搬來了拒馬,似乎準備要拉鐵絲網了。

  「我們已經就位——」

  方文堅對著無線電對講機又講了一聲,但裡邊只有滋滋的聲響,看著這德國貨,方文堅皺了皺眉頭,嘀咕道,「這外國貨管不管用啊……」

  他正準備把耳麥在空中晃晃,耳麥里傳來一個聲音:

  「收到!炮10團在你們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