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浜兩岸五十里,三日九戰十萬兵!

  於彥君領著一票保安,在這片洞穴地里被輕坦追的跟孫子一樣,左躲右竄,真要是沒辦法了,就領著人窩在房子裡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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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這些操作都發生在照明彈發射與鬼子步兵抵達之前。

  「於連長,小鬼子進南翔了。」

  蘇浩扶著他的保安帽,腳下打著拌往於彥君貓著的土牆邊湊來,情急之下,還懂事的摸出一根煙,遞到於彥君手上,又準備掏火柴,但手抖得厲害,小木棍稀稀散了一地。

  「我自己來。」於彥君輕擺兩下手,嘴裡叼著煙,往旁邊房子斷木塊上的火苗上一湊,啪嗒抽上一口,吐出一陣煙,嗆出幾滴眼淚,「媽的,什麼劣質煙!」

  蘇浩嘿嘿一笑,咧嘴道:「咱鄉下人,就這個條件。」

  於彥君雖嘴上嫌棄,但還是穩穩噹噹地叼著,支起身子露出半個腦袋,往北看上一眼,日軍的裝甲車不見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以中隊為基準的日軍步兵,正搜索前進而來。

  「知道派坦克來吃虧了,小鬼子該用點大燈沖步兵了。」於彥君嘀咕一句,扭過頭來,「蘇隊長,這煙還是別抽了,一抽腦殼子就昏,等這仗打完了,給你抽包好的。」

  「啥煙?」蘇浩一怔。

  於彥君又吸了一口,將菸蒂扔在地上,把一股子煙全吐在蘇浩臉上,裝模作樣道:「給你整包大前門,夠意思吧,張少帥天天不離手呢……」

  「成,你說的嗷。」蘇浩點了點頭。

  「怎麼樣?弟兄們都散下去了?」

  於彥君收起不正經,舉起望遠鏡,日軍距離這個路口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離,右手提著花機關的槍脖子,兩眼直直盯著這隊鬼子。

  蘇浩笑著回道:「都按你說的,隔屋上人,占據制高點,上下打通,左右串聯,你別說,這幫小子,換了裝備,都想找小鬼子干一仗呢……」

  「準備動手.……」

  於彥君低吟一聲,將花機關托在手裡,槍口抵在石面上,兩眼如鷹般盯著正前方。

  日軍的搜索隊在面對大面積的半垮式房區時,的確是很難保證推進速度,誰能保證哪個旮旯里不藏人呢?

  裝甲突擊取得了成效,但酒井源太郎集合的這戰車大隊,如今也報廢了二十來輛,再這樣揮霍下去,別說機械化穿插了,包括第3師團在內的幾個師旅單位全得靠徒手進攻上海……

  左右兩側的亂樁背後,身著黑色保安服,頭戴墨綠色德式鋼盔的保安們操著炙手可熱的花機關,悠悠轉過身來,槍口指向地下這股突入之敵。

  「打!」

  於彥君怒吼一聲,食指扣向扳機!

  噠噠噠噠噠!

  四面的戰士同時開火,現場的畫面就像是瀏陽的鞭炮塞進了一個密封的鐵箱子裡,炸的噼里啪啦的,升騰起的血霧瞬間瀰漫開來,僅不到一分鐘,第一梭子打了個乾淨。

  地面上堆積著沒有反應過來的鬼子屍體,兩側的戰士們依照戰前的布置,迅速遁入房屋內部,順著斜坡溜到一樓,拐了個彎向南側的房區移動。

  「走!」

  於彥君拍了拍蘇浩,「小鬼子坦克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一聲炮響直衝腦門,倆人抬頭一看,一塊只剩半截的黏在門頭上的茶樓牌匾劇烈晃動。

  「走走走!」

  蘇浩眼疾手快,把於彥君一拉,兩人迅速離開了現場,連著狂奔兩百米,在下一個路口和退下來的保安隊匯合一處。

  「隊長!痛快啊,痛快啊!」

  保安弟兄們將花機關舉過頭頂,喜笑顏開道,「要早有這傢伙,我們還跑什麼,跟鬼子面對面干!」

  氣喘吁吁之下,於彥君叉著腰,學著竹石清的模樣摸出一份地圖,抵在牆面上,低聲一句:「火!」

  蘇浩撇開腦袋,往旁邊的火堆里用腳踹了踹,踢出一個還燃著火的半截木棍,俯身給於彥君舉了過來。

  芳草路原是鎮公所左翼一條大道,但在密集的轟炸下,竟歪打正著地在末段形成了兩條一車寬的小路,

  「這到哪了.……」

  於彥君順著手比劃,地圖上的街道清晰分明,但他一扭頭,這實物早就不是圖上的樣子了,唯一能確見的信息是,鎮公所就在自己身後約兩個路口,他攤攤手,擺爛道,「不管了,我跟營長還是比不了,蘇隊長,你帶一票人,看住左邊,我帶人,看右邊!」

  「成!」

  蘇浩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倆人分兵開始上樓,為保障互相增援,他們採取背向阻擊的方式。

  ……

  「29旅團怎麼還沒拿下南翔?」

  藤田進看著四處火起的南翔,那股高興逐漸平靜下來,很快又轉換為了煩躁。

  酒井源太郎抱肩指向遠方,解釋道:「將軍,你看,南翔鎮內,廢墟連片,道路破損,在這裡和我軍糾纏,是支那軍有意為之。」

  「這才多少支那軍?」藤田進有些不屑,「頂多幾百烏合之眾,29旅團是我第3師團攻城拔寨的絕對核心,居然也在這裡吃癟,電告上野,一小時內拿不下南翔,就去軍事法庭!」

  「哈依!」副官點頭離去。

  酒井源太郎則是露出笑容道:「將軍,要在巷戰里取得優勢,不在人多,而在穿插,將軍只需讓側翼的第5旅團,以中隊為單位,廣泛滲透進南翔,和中國軍隊打亂戰,如此,不出半小時,就能掃清南翔。」

  「嗯。」藤田進點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將軍!」

  話音未落,參謀長大冢幸二攜著一個文件夾,疾步來到藤田進身邊,貼在其耳邊低語一陣。

  「納尼?」藤田進愣了一下,抿了抿嘴,抬起右手,「知道了。」

  大冢幸二隨即又匆匆離去。

  酒井源太郎看出了藤田進面容的微變,這裡面充斥著一絲退縮:「將軍,出什麼事了?」

  「傳回可靠消息,6個師的中國軍隊正在朝南翔靠攏。」藤田進抱肩緩緩說道。

  「不必擔心。」酒井寬慰一句,「將軍,拿下南翔後,我軍即刻向東西轉進,到那時,倒是怕找不到支那軍的主力呢,哈哈。」

  藤田進苦笑著晃晃腦袋,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因為崑山而落下後遺症了,一有中國軍隊形成包圍之勢他的心就得咯噔一下。

  抬腕看了眼表,已經是晚上十點四十了。

  ……

  「鬼子來了!」

  於彥君悶吼一聲,故技重施,擺了擺手,兩側的火力點紛紛散開,一個個登房上頂,身軀呈弓形在各個縫隙里卡著,只留下黑洞洞的槍口瞄著外邊。

  滋滋,滋滋——

  29旅團負責主攻的鬼子兵學聰明了,在這個一車寬的路面上,最前方頂上裝甲較厚的九五式輕型坦克,後邊跟上一個車身較窄的機槍裝甲車以提供機動進攻力量,而後方的部隊,則是貼著裝甲車的鐵皮後邊。

  轟!

  輕坦調轉炮塔,瞄著正前方的小土坡就是一炮,前方立刻揚起一陣灰煙,輕坦背後的裝甲車,炮塔上的機槍也在四處撩射著。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機槍手十分有節奏地確認街道里有沒有中國軍隊的埋伏,於彥君貓著腦袋,卻還是感到有不少子彈打到了他的腦瓜子邊上,整個人出了一身冷汗。

  「頭低著點——」

  他壓低聲音衝著左右提醒一句,一扭頭,發現旁邊的保安戰士面色猙獰,滿頭大汗,「幹啥玩意?」

  那戰士趴在邊上,沖於彥君擠出一個笑臉,嘶啞地回道:「長官,不太走運。」

  於彥君一怔,往其腹下看去,一大攤鮮血正順著碎石往下流,明顯的傷口卻被黑色的保安服給掩護住了,單看這個出血量,這少說有一兩分鐘了,頓時鼻頭一酸,罵道:「狗日的,中槍了趕緊給老子滾後邊去包紮啊!趴這一聲不吭,要死啊你!」

  「長官,我一動,都得暴露……」

  戰士咬著牙說道,整個臉都疼的發抖。

  「捂著,捂著!」於彥君低喊兩聲,「待會打退了鬼子,我親自給你包!」

  噠噠噠噠——

  猛然,一陣急促的槍聲響起,於彥君一怔,是蘇浩那邊的動靜,看來小鬼子是多路並進,而下一秒,自己面前這條路上的鬼子開始起速,開在前邊的九五式坦克嗡的一聲加足馬力,碾著地面上的碎石轟轟前進。

  「手榴彈!」

  開到正下方時,於彥君高喊一聲,左右立刻人影閃動,黑暗中,引線爆出的火花迅速被日軍的目光所捕捉,整個步兵方陣里齊喊了一聲鳥語!

  轟隆——

  手榴彈直直地扔下,在九五式坦克附近炸出一片煙霧,於彥君瞄向後邊的裝甲車和步兵,又急吼一聲:「打!」

  噠噠噠噠噠——

  四面的火舌驟然亮起,朝著低處的鬼子隊伍復仇般地鞭撻而去,彈幕交錯之下,敵我雙方都傳來陣陣慘叫,於彥君的耳邊隨時可聽見巨物墜地的聲響,但好消息是,沒有掩體的鬼子兵倒下的速度同退潮沒什麼兩樣,花機關的火力優勢還是毋庸置疑的。

  嗡嗡——

  而在逐漸退散的硝煙里,日軍的輕型坦克猛然向前開動,闖出大霧,炮塔傾斜之間,對著斜上方的藏匿點就是一炮。

  轟!

  眼下,輕型坦克和機槍裝甲車一左一右,九五式坦克的裝甲厚度使得手榴彈不足以在空中對他進行摧毀,於彥君一怔,往自己腰上一摸,一個手榴彈都沒有了……

  「該死..」

  在兩輛戰車的掩護下,身後的鬼子兵很快補充而來,於彥君也只能暗罵一聲,拽了拽旁邊還苦撐著的戰士,「走,我帶你撤.……」

  「長官,我這還有。」

  戰士從血泊里晃晃悠悠地伸出了一個手榴彈,而他的右手,和那個拉環緊緊相扣著,「我沒力氣了,長官,你走吧。」

  「胡說八道,來,上肩!」

  於彥君蹲下身子,任憑子彈將自己腦門上的破壁打得吭吭作響。

  戰士咬了咬牙,強直起身子,往於彥君這邊靠了靠,眼神瞥了眼底下正在開火的那輛坦克:「長官,我試試。」

  一聲輕語結束,戰士將身體一斜,整個人憑著慣性朝底下砸去,右手扣著的拉環在那一刻瞬間脫落,在日軍的視野里,一個身軀直接砸到了坦克的蓋頂上,下一秒,轟隆一聲——

  九五式坦克烏烏幾聲,炮塔陷入啞火。

  於彥君猛然回頭,一切都已經結束,他憤憤地捶了下牆,懊悔自己居然連這傢伙的名字都不曾問來……

  而後,零星的戰士看見這樣一幕,大多受了傷的他們集中起身上所有可以爆炸的裝備,開始了「集體跳樓」。

  轟——轟——

  他們不止跳向裝甲車,還跳向後面正在跑的鬼子兵兵堆,一時間,整個芳草路陷入一片火海,於彥君說不出話,順著那個小坡一路往後撤退,停下腳步時,四面竟只剩自己一人。

  ……

  「文堅,文堅——」

  竹石清喊了兩聲未果,抬起右手就是一巴掌。

  啪——

  「嗯?」方文堅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竹石清那張臉出現了,他咧起嘴,嘀咕道,「姓竹的,你怎麼跑我夢裡來了……」

  「背上。」

  竹石清朝趙明辰揚了揚下巴,趙明辰心領神會地將還不清醒的方文堅扛上肩。

  另一側,穆楓扒拉出了同樣被埋的趙宇,用力晃了晃之後,趙宇猛烈地咳出一聲,晃著腦袋往四周看去,嘴裡念著:「炮,我的炮呢!我的炮呢!」

  「長官,這.……是不是腦子。」

  穆楓有些尷尬地扭頭看了眼竹石清。

  趙明辰扛上方文堅才沒一會,方文堅睜開眼,頓時感到了鑽心之痛,渾身像是筋骨寸斷,下一秒他就從趙明辰身上跳了下來,咬著牙環顧四周,才發現了趙宇跟前的竹石清。

  「炸蒙了給我。」

  方文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一笑道。

  竹石清緩緩靠了過來,低聲道:「你是真蒙了,你不是被炸昏的,你是被砸昏的!」

  方文堅一怔,看向地上磨盤那麼大的石塊,背後立刻升起一陣寒意,這才試探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尖,好幾個大包!

  「個斑馬的,疼!」

  「柴連長呢?」竹石清四下觀望一番,所帶的幾個戰士正在四處翻找,但卻沒有發現。

  提到柴俊良,方文堅眼神黯淡幾分,自責道:「柴連長,恐怕犧牲了……我記得,他們好像在那個位置。」

  憑著暈倒前的那一抹殘影,方文堅順著往前邊一指,那是一片磚牆。

  「穆楓,去找找。」竹石清吩咐道。

  穆楓點點頭,一路小跑,手一擺,身後五個戰士便低下身子,開始徒手翻著這堆土磚。

  「奇怪,鬼子應該已經占領這裡了.……」方文堅有些懷疑自己記憶是不是錯亂了,小聲嘀咕道。

  「沒有,這地方的確被占了。」竹石清解釋道,「後來,那伙鬼子誤打誤撞跑到李鳴宇那頭去了,你是沒事,把李鳴宇害夠嗆。」

  「咋了?」方文堅緊張問道。


  「這也沒辦法,13師一整個師在前邊也才扛了二十分鐘,你又能咋樣……」方文堅嘆了口氣,抬頭問道,「警衛連還有十幾個弟兄吧?」

  「在鎮公所待著呢。」竹石清答道。

  「找到了!」

  遠處,穆楓喊了一聲,竹石清和方文堅聞聲而動,踩著地面上鋪著的亂石,湊到了穆楓邊上,俯首一看,柴俊良雙眼緊閉著,腹部的血肉幾乎已經乾涸了,在他的身側,還有連成片的戰士遺體,歪歪斜斜地排列著。

  幾人只能做簡單的掩埋,竹石清俯下身子,將右邊的碎石和土沙往烈士的上方堆疊,嘴裡連連道歉道:「對不住兄弟們,沒有時間給你們挖墳立碑,等這一仗打完了,我來帶你們回去……」

  言罷,竹石清緩緩起身,一縷火色映入他的眼眸,他定定看去,是木屑之間還在燃燒的一撮火苗。

  火.……

  火!

  竹石清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誤區,他並不是要打贏這場巷戰,更不是為了跟鬼子同歸於盡,搞什麼換兩個不虧這類買賣,他真正要做的,是拖延時間。

  怎麼拖延時間?

  亂,就會拖延時間,要混亂,人車混亂,敵我混亂,前後方一起混亂!

  「有辦法了。」

  竹石清低吼一聲,大步往回走,方文堅一怔,快步跟上,有些迷茫地看著竹石清:「什麼辦法?」

  「把南翔燒了。」

  竹石清一字一頓道,「把所有汽油搬出來,以鎮公所為界,在以北的我方控制區內,沿路,沿街,沿房,所到之處,都沾上汽油!然後……」

  「你是要,火焚南翔!?」

  方文堅驚道,他趕緊四下看看,「你瘋了!要是不管用,我們連緩衝帶都沒有了,鎮公所的背後就是火車站了!」

  「不試試,你怎麼知道沒用?」竹石清的神色篤定,顯然已經是下定了決心。

  「好吧,你決定了,那就干。」方文堅底下腦袋道。

  「這裡的指揮交給你。」竹石清又補了一句。

  「什麼?那你幹啥去?」方文堅梅開二度地問道。

  「我……」

  竹石清眺望了一陣北方,眼睛放光道,「我準備帶著人,去搞他們一波。」

  「你瘋了!」

  方文堅急得嚷了起來,「小鬼子有多少人你知道嗎?駐紮在哪個地方你知道嗎?你手上才幾個人,我跟你說,石清,這件事,絕對不行!」

  「你官大還是我官大?」

  竹石清撇下一句,立刻換了個話題,「趕緊準備汽油,派人去把李鳴宇和於彥君找回來,在我這嘰嘰歪歪的,你以為留在這指揮簡單吶?」

  「是……是。」

  方文堅諾諾點點頭,兩人隨即沉默著並肩同行,領著隊伍朝著倉儲庫方向走去。

  「長官,那是不是人影啊?」

  竹石清只顧著低頭走路,思考問題的時候,穆楓悠悠說了一句。

  「嗯?」竹石清抬起眼,順著穆楓手指的方向,遠端的小巷裡,確有一團團黑影快速閃過,「隱蔽!」

  竹石清右手一攔,將一行人摁在牆邊,潛伏在陰影之下,近處只有火焰燒的噼里啪啦的滋滋聲,方文堅仔細端詳了半晌,直到那股黑影完全消失,不由得嘀咕一句:「穆副官,你確定嗎?」

  這話像是問給自己聽的。

  穆楓搖搖頭:「方長官,感覺像。」

  「錯不了。」竹石清低吟一聲,十分篤定地說道,「那是往鎮公所的方向,小鬼子開始玩滲透穿插了。」

  「壞了,倉儲庫還在那邊呢!」方文堅眉頭緊蹙,側首看向竹石清。

  竹石清的腦瓜子飛速運轉,當場做出分工:

  「趙明辰,你跑得快,去找於連長和李連長,告訴他們,迅速回撤至鎮公所,拱衛最後的陣地,文堅,你帶著趙宇去倉儲庫,小穆,我們帶著人,去攆他們!」

  「是!」

  眾人齊聲回道。

  ……

  「哈壓庫,哈壓庫……」

  中隊長大阪青二勾著腰,催促著自己的手下快速前進,他的任務,是穿插至鎮公所一帶,襲擊中國軍隊防區的背後,為避開中國軍隊的堵截,大阪中隊長用心良苦,不惜帶著手下破牆開洞,七拐八繞,終於是繞開了槍炮聲極其濃密的地帶。

  在不斷的深入下,大阪發現了一個很神奇的事情——他迷路了。

  他僅僅只能判斷出自己向南,但複雜的街巷結構給他造成的困擾,導致他連自己的來路都找不到了。

  「應該,就在這個方向。」

  大阪隨手一指,領著手下又是一陣狂奔,他很納悶,為什麼找不到中國軍隊。

  而其實,問題的答案也很簡單,那就是竹石清手底下確實沒人了。

  「竹長官,咱十幾個人,攆著一個中隊跑,到時候打起來,咱吃虧。」

  穆楓小心地提醒一句,還不安地四下張望一番,確定沒有別的鬼子後,懸著的心才算是安定三分。

  目送著這股鬼子進了一個巷子,竹石清微微一笑,擺了擺手,短喝道:「跟上!小穆,你不是在德械師幹過麼,這種時候,你們怎麼打?」

  穆楓轉了轉眼珠子,回道:「要說打,容易,但十幾個人打一個中隊,長官,我還真沒試過。」

  「無頭蒼蠅一樣,我們現在開槍,怕的是他們。」竹石清微微一笑,隨後將花機關掛在脖子上,右手摸出駁殼槍,打開保險,朝天就是一槍。

  砰!

  大阪一驚,槍聲從背後傳來,多年的從軍經驗告訴他,距離很近!

  旁邊的鬼子兵立刻警戒起來,紛紛由行進隊列改為半蹲式預瞄姿勢。

  上百頭鬼子停在這個巷道里,伸手不見五指,就連火光都透不進來……

  一槍開罷,竹石清歪了歪腦袋:「動手!前後封死,占領高點,三發手榴彈,然後用槍解決問題!」

  底下的戰士立刻開始行動起來,默契地分為兩列,朝著巷子左右廢房迂迴而去,三倆戰士在巷子口的斜角架好了機槍,趴在地上,等待鬼子鑽出。

  穆楓一驚,原來這就是預備營的戰術素質!難怪竹石清有如此信心,可惜的是,預備營目前也就剩下這麼十幾號人了,否則,真夠這幫小鬼子喝一壺的!

  大阪感到有些不對勁,幽閉的環境讓他有些緊張,前方不遠處就能脫離這片窄地,他擺了擺手,輕聲道:「一小隊,慢慢出!」

  由於只有一聲槍響,大阪還有些抱僥倖心理,希冀中國軍隊沒有發現他們。

  兩側的高點,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而大阪中隊長並沒有聽見,他的眼神全盯在即將步出的一小隊身上。

  噠噠噠噠——

  猛然,安靜的四周被急促的槍鳴撕碎,出口的掃射頓時擊倒了一排鬼子兵,後半截鬼子趕緊退了回來,並舉槍朝著黑暗裡一頓點射。

  「嘎旮!前路被支那軍堵住了!」

  小隊長灰頭土臉地跑了回來。

  「廢物!」大阪罵了句,叉著腰,手往後招了招,示意撤退,「換條路。」

  整個中隊開始後軍改前軍,徐徐退出這條巷子,當四個鬼子露出街口,竹石清舉起駁殼槍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砰砰!

  幾個鬼子應聲倒地,街口的輕機槍也驟然開火,密集的火力瞬間將這伙鬼子給頂了回去。

  「嘎旮!」

  大阪氣懵了,他此時才發現,自己摸黑走到了一個「盒子」里!事實上,他現在如果指揮部隊不要命地往一個地方沖,至少能跑出去一半兒,但他看向兩面的房子,來了一句:「爬!占領制高點!」

  底下的鬼子兵只能照做,紛紛右手提三八大蓋的槍桿,擺出登山狀,往前面探去。

  「扔!」

  按照命令,制高點上,手榴彈滾滾落下,爆炸的同時槍聲響起,僅僅幾分鐘時間,大阪中隊便死傷過半,竹石清帶著穆楓從後路殺出,僅一槍就打穿了大阪的腦袋……

  「呼——」

  穆楓鬆了口氣,有些欽佩地看向竹石清,「長官,就十幾個人你就敢動手,真牛。」

  「本來打不過的,他們非要進死胡同。」竹石清攤了攤手,「預備營在南翔不是白待的。」

  「那我們現在?」

  「趁熱打鐵,調轉槍口,偷小鬼子屁股去!」

  ……

  鎮公所前門大街。

  零星的戰士正在此處擺放沙袋,麻包等掩體,沿著鎮公所的外圈,擺出了一個環形陣地,方文堅叉著腰四處晃悠,一會跑去看看串聯炸藥的引線有沒有問題,一會又看看腕錶,計算著時間。

  雖各路並沒有建立溝通渠道,但光聽槍聲,就知道日軍已經推進至公所附近了。

  「長官,這個,擺在哪?」

  部署好炸藥的戰士晃晃悠悠地跑過來,把引爆器擱在方文堅眼前,方文堅瞥了一眼,思考片刻後答道:「放公所裡邊吧,到時候小鬼子非圍攻這裡不可。」

  「是!」

  兩條街外,趙明辰腳下生風,四處觀望,全程循著槍聲跑,終於,他在芳草路的尾端聽到了一陣人聲,快步跑出一看,保安隊隊長蘇浩背著於彥君,氣喘吁吁地往公所方向來。

  「蘇隊長,於連長!」

  趙明辰見狀,趕緊迎了上去。

  「什麼指示啊,小長官?」蘇浩滿頭熱汗,還是笑盈盈地沖趙明辰說道,見趙明辰目光盯著背上的於彥君,貼心地解釋一句道,「放心,你們於連長只是被炮彈掀昏了,沒有外傷。」

  「哦哦,竹長官命令,所有部隊,防守鎮公所。」

  趙明辰急忙說道。

  蘇浩擰了擰眉頭,回頭一看,苦笑道:「知道了,小長官,不過,我這就剩這麼些兄弟了。」

  蘇浩的背後,只剩下七八個人,看樣子是遭了惡戰,趙明辰也不多說,他還急著去尋李鳴宇,於是匆匆和蘇浩告別,邁著步子又往東邊跑。

  跑出去還沒十分鐘,一聲字正腔圓的「薩斯給」傳進了他的耳朵里,他急忙剎停,向四周觀望須臾,墊著步子遁入一座三層門店的建築里,沿著壞了一半的步梯爬上二樓,透過窗戶一看,僅一街之隔的北面,數十輛坦克車和數不清的日軍大部隊正在集結,看樣子正準備發動最後的攻勢。

  他不敢多停留,繞過房子,繼續向東,直到聽見前方有零星的槍響。

  定睛一看,不錯,是雙方在拉鋸!

  趙明辰握緊了手上的花機關,放慢了腳步,幽幽來到戰場之側,勾著腦袋,但什麼也看不清,正要上前,黑暗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咚——

  趙明辰倒吸一口氣,食指扣在扳機之前,隨著腳步愈來愈近,他舉著槍側身出來,將槍口對準前邊!

  「堅持啊!」

  是李鳴宇的聲音,場景十分相似,李鳴宇的背上也有一人,看見趙明辰跑來,李鳴宇沒有多想,怒吼一聲,「小趙!掩護!」

  「好!」

  趙明辰點點頭,把槍口對準後邊追來的鬼子。

  噠噠噠噠——

  扳機扣動,一串子彈打了出去,追在最前頭的鬼子挨槍倒地,趁著這個間隙,趙明辰瞥了眼從自己身邊掠過的李鳴宇,那背上那人卻如此熟悉.……

  下一秒,趙明辰的淚水就奪眶而出,他不會認錯,背上那人就是那個在戰場上教會他一切的老哥,是在三連已經成功升任排長李鳴宇嘴裡的老兵!

  在異地他鄉,是這位素不相識的大哥,甚至可以說大叔,幫助年輕的自己一次次脫險,從劉行,至南翔。

  噠噠噠噠——

  趙明辰眼眶煞紅,嘶吼一聲,對著鬼子打空了自己所有的彈匣,隨後將槍扔在了地上,轉身去追李鳴宇。

  幾人跑到鎮公所時,方文堅前來接應,卸下老兵時,人已經有些冰涼。

  「狗日的……」

  李鳴宇冷著臉罵了一聲,老兵一死,預備營三連,也就算是全軍覆沒了。

  趙明辰伏在屍體上,放聲痛哭,聲震四野,在場諸人無不為之觸動,各個攥緊拳頭,誓要跟鬼子干到底!

  ……

  「將軍閣下!所有部隊準備就緒,只待對支那軍發起最後一擊!」

  29旅團上野旅團長手持將官刀,幽幽走在南翔的北面臨時駐地旁,副官飛奔而來匯報導,「可以下令了,將軍!」

  旁邊的參謀加藤敏也微微笑道:「喲西,將軍,半晚廝殺,只為此刻!職下願親自帶兵,拿下鎮公所,肅清南翔鎮!」

  「去吧,加藤君,我等你的好消息。」上野抿嘴笑道。

  「哈依!」加藤欣喜地點點頭,站直身子,緩緩轉身,剛要開口.……

  噠噠噠噠噠——

  一梭子子彈迎面打來,聳立在鬼子軍官邊上的警衛頓時中槍倒地!

  「有敵人!有敵人!」

  四面的鬼子瞬間驚呼起來,加藤敏也還沒反應過來,低頭一看,自己的身上已經多了好幾處彈坑,其後嘴裡淤出一口血,整個人轟然倒在地上。

  「八嘎!」

  上野用手護著腦袋,在一簇鬼子的環繞下往營里撤,竹石清哪裡肯放過他,直接將花機關砸在地上,抄起中正式,瞄準鬼子兵的縫隙,屏住呼吸,砰!

  一槍打中了上野的小腿,整個人一下子傾倒在地,發出一聲哀鳴。

  「保護旅團長!保護旅團長!」

  「豈可修!!!」上野漲紅了臉,幾乎是被警衛架進了指揮部,罵了一句後,他憤憤吼道,「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告訴前線,踏平南翔!踏平南翔!」

  營外,大規模的日軍開始集聚,朝著竹石清等人反撲而來,穆楓看著打瘋了的竹石清,趕緊把他一架,提醒道:「長官!差不多了,撤吧!」

  「走!」

  竹石清不甘心地瞄著消失在視野里的鬼子少將,真後悔自己一開始沒直接狙了他!不過,加藤大佐卻是實打實的躺在血泊里了。

  返回鎮公所時,已經是十二點三十分,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在這裡嚴陣以待,方文堅已點燃了整個南翔,大火沖天而起,灼燒著土地上的所有。

  在明亮的火色下,竹石清與在場眾人排成一排,看著耀目的火光,迎接南翔最後的時刻。

  十二時四十一分,日軍的總攻開始。

  隆隆的坦克車總算是破開了這層層廢墟,殺到了南翔主街上,一路風馳電掣地朝鎮公所急進而來。

  同一時刻,寶賢路,芳草路的大批日軍也如潮水般湧來。

  「弟兄們,接客吧。」

  竹石清靜靜地把一根煙抽完,面帶笑容地左右掃視道。

  「上陣地!」

  方文堅怒吼一聲,在場的最後三十戰士一部分竄進環形工事,一部分上了公所的頂部,還有一部分,埋伏在公所的內堂,利用院牆的機槍眼阻擊。

  很快,戰鬥打響,震天的炮聲聽得一街之隔的倉儲庫內都心驚肉跳。

  萬耀煌和張振漢看了眼表,均不可思議地感嘆道:「沒想到,這麼點人,居然堅持到了現在……」

  他們不禁走出了這座小院,看向槍聲籠罩的鎮公所,在他們的注目下,一輪炮火掀翻了鎮公所的屋頂,幾個戰士被拋飛了出去。

  「軍長,我看,我們也去吧。」

  張振漢咬了咬腮幫子,扭頭看了看萬耀煌,「不能讓一幫孩子承擔一切。」

  萬耀煌狠狠點點頭,眼泛淚花,轉身來到於陽邊上,拾起桌上的配槍,正要出門,卻被於陽喊住:

  「二位長官,竹參謀說了,你們要留在這裡指揮。」

  「沒什麼好指揮的。」

  萬耀煌苦笑著搖搖頭道,「孩子,我要去找我的兵了。」

  於陽眨巴了兩下眼,耳機里傳來陣陣聲響,他趕緊將來訊抄了下來,欣喜地對萬耀煌吼道:「萬軍長!19師,21師,距離南翔,還有五里地!」

  「當真!?」

  萬耀煌不敢置信,急忙跑到於陽邊上,看見電文的那一刻,他整個臉擰巴在一起,把這張紙攥得幾乎要撕碎,「給他們回電!!!不惜一切代價,攻擊鬼子的側翼!!命令各部隊,全速前進!全速前進!」

  鎮公所前。

  環狀工事成了日軍集火的重點,機槍的強覆蓋下,竹石清壓根抬不起頭,腦袋也覺得嗡嗡的。

  隨著轟隆一聲,鎮公所的蓋被小鬼子揭了個洞,制高點的火力瞬間啞火,兩輛坦克車全速開來,一下子就殺到了環狀工事的側翼,炮塔滋滋地旋轉過來。

  「石清,走!」

  方文堅將竹石清一托,右手捎上李鳴宇和趙明辰,幾人往院內一撲。

  轟!

  兩輛坦克打出一發組合炮,頃刻間將環狀工事的沙袋轟上了天,竹石清眯了眯眼,擺手道:「撤!往裡面撤!」

  來到公所內部,幾人圍坐在一起,穆楓把內部的桌子全部橫了過來,抵在門口。

  一小撮鬼子迅速追擊到門口,被守在院牆邊的戰士一一打退。

  日軍無限接近於勝利,索性將幾輛坦克守在公所外,對準這座兩層建築不斷地轟擊,步兵緩緩圍住公所的正面,齊刷刷舉著槍,甚至想生擒窩在裡面的竹石清等人。

  「幾點了?」

  竹石清抬起手腕,卻發現表不知道哪去了,情急之下,他抬起方文堅的手腕,看了半晌,念道,「快一點了……」

  「打了四個多小時了.……」

  李鳴宇鬆了口氣,坐在地上,外面忽然變得安靜了,「打不動了,真打不動了。」

  「引爆器呢?」竹石清扭頭問道。

  現場唯一的外人蘇浩抱著鐵匣子跑了過來:「這裡。」

  竹石清點頭致謝,將鐵匣子抱過來後,看了眼後邊昏迷不醒的於彥君和發起高燒的趙宇,嘆息一聲,再度環視眾人:「弟兄們,我竹石清對不住你們。」

  轟隆——

  正準備引爆時,公所後牆突然被炸了個洞,癱坐在地的眾人一驚,下一秒,風文濤和龍於飛彎著腰進來了,風文濤衝著竹石清擺了擺手:「走啊!都他媽坐這裡,殉國啊?」

  「你們跑來幹嘛?」

  竹石清當場氣得想罵娘,但被龍於飛一句話頂了回來:「走啊!19師和21師馬上就到!」

  「要到了?」

  竹石清忽然鼻頭一酸,強壓住情緒,身後又傳來一陣槍響!

  噠噠噠噠噠——

  圍困的日軍聽見動靜,再度發起攻勢,院外的戰士又開始拼死抵抗,火藥味再度躍起。

  竹石清不再猶豫,當機立斷道:「快,把於彥君,趙宇,扛走!穆楓,趙明辰,方文堅,李鳴宇,你們也走,我來負責引爆。」

  「這是什麼話?」方文堅又不樂意了。

  正要爭執時,蘇浩伸出大手,將引爆器接過,笑道:「還是我來吧,竹長官,你們先走,我馬上就來。」

  「能行嗎?」

  「我對這熟。」蘇浩一字一頓道。

  「快撤吧!」風文濤湊到洞口,擺了擺手。

  在場眾人這才開始陸續往外出,竹石清留在最後,扭頭看了眼蘇浩,蘇浩沒有說什麼別的,只是笑著問了句:「竹長官,於連長他平時抽什麼煙?」

  竹石清一愣,苦笑道:「他能抽什麼煙,平時都搶我們的煙抽。」

  「知道了。」蘇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於連長倒是蠻喜歡吹牛的。」

  言罷,蘇浩緩緩起身,端著花機關,對著往中堂沖的鬼子一陣突突。

  竹石清不再停留,彎腰竄出公所,追著前面幾人快速離開這條街。

  「薩斯給!薩斯給!」

  公所外,日軍發了瘋似的吼叫著,越來越多的鬼子湧入公所,蘇浩再度扣動扳機,滋滋一聲,彈夾已經打空,他嘆了口氣,看向旁邊的起爆器,又是一聲苦笑:

  「不好意思了,於連長,好煙我抽不慣。」

  隨後,蘇浩將整個身子壓在起爆器的推桿上,最後的瞬間裡,他看到無數鬼子圍了上來。

  轟隆——

  沖天的爆炸聲席捲整條主幹道,無數的樓房垮塌下來,掀起的塵灰足有三層樓那麼高,所有的所有,都掩埋在了沉寂之中。

  爆炸發生後,南翔幾近有一半成為了灰土,日軍的進攻終究還是被遲滯下來,直接被埋葬的日軍超過了兩個大隊,其中還有不計其數的戰車被淹沒,甚至,連旅團長都折了一條腿……

  一點半時,19師和21師趕到,和突入的第5旅團,21旅團廝殺在一起。

  四點時,一夜奔襲的第6軍殺至南嘉路側,截擊了第3師團的補給線。

  南翔,西南面小土坡。

  竹石清和方文堅坐在這裡,看著依然還在交火的戰場,只感覺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石清,剛剛我聽萬軍長說,20軍為了策應我們,居然不惜朝陳家行主動進攻……」方文堅苦笑著搖搖頭,「又是圍魏救趙。」

  竹石清只是淡然一笑,嘆道:「文堅,過去我覺得,生當作人傑,就是要站在時代潮頭,指揮千軍萬馬,受到萬人遵從,為了這個目標,我從平津到淞滬,從營長到參謀,但當我真的指揮這麼多人,我卻覺得壓力山大。」

  「為什麼呢?」

  「因為每一個命令,都是無數條人命的堆砌,從南翔,到大場,不過也就三十里路,但過去,你我是否又真的認識到這是怎樣的三十里呢?」竹石清抬眉說道,「算上崑山,五十里路,在短短五十里之間,敵我雙方,數十萬人在這裡廝殺奮戰,怎不會覺得可歌可泣呢……」

  「的確。」方文堅點點頭。

  「我想,付出生命是需要勇氣的,在絕境之下不退縮,同樣需要勇氣,我想了想,拿著地圖指揮並不難,難得是和這幫有血有肉的兄弟們一起,去迎接勝利,迎接失敗,迎接生死,迎接明天。」

  「你怎麼文縐縐的。」方文堅苦哈哈笑了笑。

  竹石清搖搖頭,不再說話。

  在天色微亮時,他找了一張紙,在上面寫著:

  民國二十六年十月五日夜,南翔已成一片焦土,蘊藻浜兩岸的戰局岌岌可危,集團軍七成以上官兵瀕臨險境,鐵路斷絕,通訊不暢,兵員緊缺,十九集團軍之未來繫於此地,日寇以飛機重炮猛轟南翔,企圖斷集團軍之連接中樞,值此時刻,集團軍上下各部,精誠團結,皆抱定死拼到底之精神,至十月六日凌晨時,漫漫蘊藻浜沿線五十餘里,均陷入戰火,一夜之間,上百次戰鬥爆發,數萬人犧牲,而我軍將士,從未退縮,謹以此記,告慰三日來捐軀之烈,思之嘆之。

  南翔之戰,蘊藻浜之戰,足可謂「一浜兩岸五十里,三日九戰十萬兵」。

  匆匆寫罷,竹石清緩緩起身,遠天一抹早霞浮現,他眯了眯眼,靜靜地走下土坡。

  南翔,好像敗了,敗了嗎?好像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