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去林家宅！?」
幾人驚得差點跳起來，紛紛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竹石清，他們都覺得這個營長瘋了。
「我們緊趕慢趕才到了這裡，現在回林家宅，莫不是從頭再來麼？」
許大勇喊得最激動，他甚至覺得竹石清就是為了讓他還錢！
不止是幾個連長，就連旁邊悄悄聽見的戰士們也都眉頭緊鎖，雖然在夜色下看不出來，但寂靜的環境更添詭異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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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石清頓了頓，指著地圖說道：「你們看，第十一師團的阻擊線在河邊，公路上有第九師團的布防，但你們試想一下，既然他們能在河岸阻擊，且阻擊的如此頑強，那為什麼不在重藤支隊圍攻我們的時候就封死後路?」
「因為鬼子指揮官睡著了?」
許大勇皺著眉頭正兒八經問了一句，聽得周遭的連長都是目瞪口呆.……
吳淞指揮部內，山室宗武忽然打了個噴嚏，一下子驚醒了，抬腕看了看表，快要三點了，於是倒下接著打呼嚕。
「因為他們政令不一。」
德川楠的聲音悠悠飄過，他解釋道，「我在日軍軍中做採訪的時候就知道，陸軍和海軍素來不和，而各師團之間，同樣有所嫌隙，他們常說，中國是一個金盆子，在這裡，能發財，也能升官，而升官最重要的，就是戰績，所以每一個將官，都希望在大的戰役中證明自己，也就希望在會戰中處於更重要的位置。」
竹石清邊聽邊點頭，他對於德川楠的發言很是滿意，但同時他也拿不準，因為此時，所有的想法都只是依據這一幅地理信息圖，以及過去發生的事情做出的猜想和推測。
真正想要鑽空子，還需要準確的情報支撐。
「我們渡河，也有了一段時間。」竹石清思索片刻後說，「我相信，重藤支隊絕不會想到我們重回林家宅。」
「問題是，營長，我們就算真回了林家宅，又能如何?」萬俊問道。
竹石清指了指草圖：「如果順利回到林家宅，我們就按老路子，直接南下，和穆志行的三營會合，只要找到友軍，自然也就脫險了。」
聽到這，齊華宇點頭贊同：「好主意，這個辦法好，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撤出去了。」
「那林家宅要是有重兵把守……當如何?」許大勇再次發問道。
「所以啊，中尉許大勇，這就得靠你去給咱們探探道了。」竹石清笑道。
「啊……」
……
依舊是茫茫黑夜，許大勇帶著兩三個弟兄，沿著雜草堆順著河岸摸，總算是瞅見了對面林家宅的點點星火，為了偵測敵情，許大勇特地挑了幾個善水性的戰士。
幾人緩緩扎入水中，咕嚕咕嚕著就到了對岸，出水時，許大勇還得意的甩了甩髮絲上沾的水珠，自誇道：
「預備營要是人人都有我這樣的水性，哪裡還需要找什麼窄河面，哪裡還需要跑這麼老遠，直接個個都潛水過去就好啦.……」
上了岸後，許大勇勾著身子四處張望，在灘頭，日軍沒有設置警戒哨和巡邏哨，許大勇想起在他出發之前，竹石清就強調過這個細節。
日軍是否有防範，就看他們封不封鎖河面，如此看來，這伙鬼子沒有想到預備營會回來。
許大勇貓低身子，有的地段甚至帶隊匍匐前進，圍著整個林家宅看了一圈，廢墟之間，視野都極好，尤其是村子裡各處還打著小鬼子的明火。
的確有日軍駐紮在此，一個個野戰營帳支在了村子中央地帶，但數著數量不是很多，至少絕對滿足不了三個大隊的需求。
而到了這快五更時段，真的精神飽滿的鬼子不多，即便是巡邏隊，也耷拉著腦袋，眼睛都不帶轉的。
看到這裡，許大勇心裡已經有了數，手輕輕一擺，又咕嚕咕嚕回東岸去了。
約莫五分鐘後，預備營的大隊人馬便靜謐趕到。
許大勇上前匯報導：「營長，你猜的果然不錯，日軍人數不多，沒有防備，連個暗樁都沒有！」
「好！」
這通話一講，底下的人瞬間吃了顆定心丸，仿佛終於要結束這痛苦的一晝夜了，把這一戰當成最後一戰的眾人此時紛紛請戰。
竹石清右手上舉，沉沉說道：
「這一次，我親自上陣！」
「營長.……」幾人看向竹石清。
「不必多說了，槍來！」竹石清右手伸出，於陽就趕緊把中正式步槍遞了上去。
竹石清接過一看，皺了皺眉頭道：「不是這個，我要花機關！」
「這，這。」萬俊趕緊遞上來一把，又往竹石清口袋裡塞了兩個彈夾。
竹石清拉栓上彈，轉身說道：「警衛連，一連跟我走，其他人，掩護傷病號，過河！」
「是！」
隨後，竹石清便帶著許大勇，萬俊，以及不滿編的兩個連強渡蘊藻浜，抵著淌過的激流，眾人還能感受到了這夜晚河水的冰涼。
「鬼子營地在哪?」
上了岸後，竹石清小心地打量著四周，細聲問了句。
「青雲街。」許大勇答道。
「嚯，那不必說了，這支部隊，就是被我們打伏擊那隊鬼子。」竹石清聽完就笑了，「是怎麼想的，在墳地上面扎帳篷?想再死一次?」
「營長，快干吧，我眼睛快睜不開了。」許大勇咬著牙說道。
「好好好，準備幹活！」
竹石清點了點頭，貓著腰開始往村內滲透，前進的路上，側首對許大勇叮囑道，「按老規矩！直搗黃龍！找指揮部！」
「明白！」
噠噠噠噠噠！
幾人進入村子裡的一瞬間，許大勇迅速扣動扳機，直接撂倒了無精打采正在巡邏的鬼子兵，隨後怒吼一聲「沖」，身後的一連將士就如餓虎撲食一般排山倒海地殺去！
花機關的槍焰在這幅黑暗之中激情釋放。
昏昏欲睡的鬼子兵哪裡會想到中國軍隊又殺了回來?
一個個在夢裡還沒完全醒過來就見了自己的天皇。大隊長白川更是在熟睡，聽見密集的槍聲連衣服都沒來及穿，就直接跑到臨時指揮部想要求援。
噠噠噠噠！
恰至此時，萬俊已經帶著警衛連突擊而來，整個大隊如今事實上只剩下一個半中隊，根本組織不起有力的防線，一連串子彈打得營帳上多了數個冒光的黑洞。
「快！快！給重藤將軍發報！林家宅遭到中國軍隊襲擊！林家宅遭到中國軍隊襲擊！」
白川伏在擺放著小型隨軍電台的機要員的桌案邊上，急火火地命令道。
機要員同樣焦急萬分，耳機之下，兩條腿一直抖個不停，手裡的旋鈕一直發出滴滴滴滴滴滴的聲響。
「好了嗎！?」
「閣下，快了！」
白川急得想死，他聽見四面都是槍聲，頓時有些後悔，就應該讓大谷那個渾球來把守此處，自己就該回劉行好好休整.……
他試探性地往外挪了幾步，掀開門帘，恰好竹石清，萬俊帶著隊伍殺至，萬俊二話不說，抬槍就打！
噠噠噠！
數發子彈穿過了白川的身體，下一秒，白川老鬼子整個身軀倒下，發出咚的一聲，機要員扭過頭來，準備去扶，卻被白川用力呵斥道：
「發報！發報！」
一句聲畢，他也咽了氣。
竹石清察覺到了不對勁，趕緊墊著步子往指揮部里看，立馬就聽到了滴滴滴的聲音！
「壞了，打！」竹石清頓感不妙，舉槍就打。
萬俊也反應過來，一行人拿著衝鋒鎗對著其內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一梭子打光，竹石清沖入營內，機要員已經被打成了篩子，整個人伏在桌子上，電台也被打得冒煙。
「壞事了，估計已經發出去了。」竹石清跺了跺腳道，「倘若日軍回師……媽的！」
萬俊趕緊說道：「營長！我們此時就南撤，應該能搶先.……」
「不行。」竹石清直接打斷道，「帶著傷員，我們走不快。」
「要不把傷員……」
「胡說什麼，姜勇還躺在擔架上呢，這幾次過河，都是人抬著過的！」竹石清再次打斷。
萬俊這才不說話了，只是輕輕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想辦法，想辦法……」
竹石清開始原地徘徊，走兩步還狠狠砸自己的頭。
死腦子快想啊！
竹石清忽然看向桌子上的電台，一下子停住腳步。
「媽的，發報發報，他們發報，我們也發包！」竹石清狠狠捶了下桌子，立刻吩咐左右道，「你們幾個，把這幾個鬼子拖出去，把於陽給我喊來！」
「是！」
須臾之後，於陽背著電台和幾個連長一起到來。
「於陽，立刻架設電台，向司令部發報。」竹石清憤憤言道。
他氣憤的點在於，自己已經帶著預備營東奔西跑這麼久，中隊長，大隊長都宰了，卻還是沒有看見陳誠所謂調集部隊配合自己的蹤影！
敵我之間的配合程度差距也太大了！
「發什麼，營長?」於陽邊放下電台邊問。
「先報告我們的位置。」竹石清靠著牆，點了根煙說道。
「然後呢?」
「然後.……」竹石清冷哼一聲，「然後問問司令部，援兵在哪！問問離我們最近的56師，明明只有十幾里地，他們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