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拉個巴子！」
竹石清被摁倒在地，氣沖沖地罵上一句，一把掀開許大勇，站起身子，理順了軍裝，指著道口的方向，「媽的，有種就一炮乾死老子！」
道口處，田村正之正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的「傑作」。
他所運用的戰術，是後來日軍在正面戰場慣用的炮火準備與延伸射擊。
這種戰術需要有充足的彈藥量作為支撐，其主要目的，在於將敵人逼出原有的工事，隨即進行線路打擊。
放到劉行而言，一線是預備營貓耳洞最多的陣線，這裡的抗炮火能力最好，為了給預備營造成更大的殺傷，就需要將其逼出來。
於是，田村正之採用集中轟炸的方式，對北段的守軍率先進行炮火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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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堅固的工事，在持續的高壓之下，傷亡情況也不會樂觀，在這種情況下，一線指揮官在看到後方的平靜，就會動先撤的心理。
殊不知，在有精確的坐標時，敵人炮口調準方向只需要不到半分鐘。
而這一輪下來，事實上姜勇遭受到的傷亡，比一直貓在洞裡啥也不干要大的多！
所以，這也是一種心理攻勢。
炮火延伸戰術在二戰之中應用極為廣泛，配合步坦，或是空軍，又能變換出許多具有奇效的戰術。
劇烈的炮火下，竹石清透過灰濛濛的天，隱約看到了一個飄在天上的東西。
他舉起望遠鏡。
一個熱氣球模樣的東西在天上飄著，竹石清瞬間就明白了一切，對面的鬼子今天就是要用炮肅清自己。
剛剛所謂的猛轟就是為了逼一連撤回！
「許大勇！」
「到！」
「你馬上下去，告訴姜勇，不許後撤！順帶著告訴李鳴宇，讓三連，也給我上陣地！」竹石清急促地命令道，同時自己也開始轉身收拾桌面。
「營長，你幹嘛?」
「我也上去！」竹石清怨氣滿腹地將駁殼槍塞進槍套里，然後挎在身上，走之前對著於陽囑託一句道，「於陽，你就在貓耳洞裡面待好！保護好電台！」
這還是竹石清第一次實景見到這種炮兵偵測氣球，但在軍事課上，教官對於這種氣球的描述是：
氣球升空，炮兵就會像長了眼睛一樣准！
這也就是為什麼田村能夠精確地封住姜勇撤退的路線！
前線的情況是，不需要許大勇提醒，姜勇就發現自己撤不動了，他帶著弟兄們轉頭又跑了回去！
至少，一線還有貓耳洞可以躲躲。
這一波可把李鳴宇害慘了，他們原本都趴在工事裡待命，炮火延伸之下，不少炮彈砸到了他們陣地裡面，一下子折了十幾個戰士。
姜勇回去了，但瞄向後方的炮火併沒有因此停下。
二線是單純的立壕工事，李鳴宇甚至下達不了所謂「進洞」的命令，他只能圍著陣地大喊：「趴下！趴下！」
「李鳴宇！到前邊去！到前邊去！」
竹石清和許大勇貓著腦袋來到二線，震天的轟炸仍在繼續，在他倆的呼喚下，李鳴宇開始招呼所有人向最堅固的一線轉移。
姜勇看著竹石清親自過來，擰緊了眉頭：「營長，你跑這來幹嘛?跟我一起挨炸麼?」
竹石清的不爽寫在臉上了，他沒有說話，臉朝後邊一轉，姜勇順眼望去，指揮部旁邊也是爆炸不斷……
「好個小鬼子，真是瘋了！瘋了！」
竹石清四下環視一番，隨即問道：「傷亡情況怎麼樣?」
「沒法統計！估計不小！」姜勇沒好氣答道。
截止目前，轟炸已經進行了四十分鐘。
前線的戰士們也習慣了，旁邊飛出幾個人也習慣了，他們就靜靜地靠著牆，閉著眼，帽檐上搭著全是灰。
沒有人說話，就連軍官都不指揮了。
可以說，此時整個預備營，都聚在了這條綿延接近兩里的防線上。
觀測氣球上的觀察員揮舞著手中的旗幟，日軍的炮口再次變向。
這一次，田村將所有能調動的火力，全部瞄準一線，進行最終的炮擊。
天空中，日軍第一航空中隊乘機而來……
日軍前敵指揮部，所有大隊長都在目睹著這一場轟炸表演，所有人都開始奉承田村這位炮戰專家。
「聯隊長，你這一出真是神了！支那人恐怕到現在都想不到怎麼丟命的！」安田發自肺腑地敬佩道。
所有人裡面，只有高田不說話，微笑著佇立在旁邊。
戰壕里，竹石清已經理清了一切。
從打炮開始，就是一個集中，延伸，再集中的流程，使自己被敵人牽著鼻子走，徒增傷亡。
但這在竹石清心裡並沒有什麼了不起。
日軍無非也就是通過那個熱氣球，以及卓越的陸空優勢來完成了這一切。
但這也就是現實的一點，任何戰術都需要建立在信息獲取和信息輸出之上，本質上，打的還是硬實力。
天色逐漸暗沉下來。
劉行陣地上，哀聲四起，嚎哭不斷，這一次真的炸的戰士們有些道心破碎了，炮火在滿一小時的剎那，剛好停止。
竹石清喘著氣，拍了拍許大勇的肩道：「守好陣地，我去給你們找擔架隊.……」
說完，就雙目無神地朝後面走去。
姜勇直起身子，盯著道口的方向，奇怪的是，日軍步兵此時依舊沒有集結。
顧不上那麼多了，既然不衝鋒，姜勇就開始著手指揮救人，綁腿被戰士們一一卸下，用作緊急止血。
很快，竹石清就找來了擔架隊，順著交通壕，傷兵被送出，死者被拖到了一起。
竹石清也驚詫地看向北面。
鬼子沒衝鋒?
但他已經不想思考鬼子沖不衝鋒了，愛沖不沖！
事實上，田村早已經布置好了兩個大隊，準備趁其病，要其命！
但在指揮部前，副官面色低沉地來到田村身邊，低語道：「聯隊長，重藤將軍命令，停止進攻。」
「停止進攻?」
田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副官，「為什麼?」
「情報顯示，有一支中國軍隊在我們側翼，正在向楊行進發，將軍擔心楊行有失，命令我們抽調一個大隊回防。」副官解釋道。
旁邊整裝待發的幾個大隊長都看著田村，等待著其做最後的決策。
思考片刻後，田村正之喃喃自語道：「剛剛這一輪，已經打光了聯隊所有的彈藥儲備……楊行要是失守，補給線就斷了.……」
安田此時出來主動請纓道：「聯隊長！我請求，立刻拿下劉行！只需我一個大隊就可以！」
田村猶豫片刻，還是搖了搖頭道：「如果打不下來，楊行出了差錯，我們沒法和將軍交代。」
「那我們如何現在?」副官問道。
田村不甘心地看著南邊冒著煙的劉行陣地，擺了擺手道：「命令，安田大隊即刻回防楊行，其餘人警戒四周，聽候指示。」
「是！」
……
某種程度上，這支突然出現的軍隊，間接地避免了預備營遭受更大的損失。
之所以重藤支隊如此緊張，是因為這支部隊的番號顯示，這部隊是老蔣的絕對嫡系。
它就是剛剛抵達淞滬戰場的胡宗南的第一軍。
竹石清回到指揮部，於陽已經把電台搬了出來，手邊抄好了一份電文，見竹石清回來，趕緊將電文遞了過來。
竹石清接過一瞧，頓時鎖緊了眉頭，盯著於陽：
「怎麼，陳誠司令長官今晚要來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