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得多少人啊？」
許大勇踮著腳看了半晌，扭頭看竹石清，有些不安地說道，「營長，這仗不會又打成寶山那次吧……咱營剛富裕沒兩天呢..」
「看這架勢.……」竹石清沉思片刻，「估計是一個聯隊都來了。」
「那咱們打個屁，讓朱紹良派別人來打！」許大勇賭氣地靠在後邊，嘴一歪，臉一甩。
竹石清哪裡不知道這小子的脾性，這一天他就沒正常過！在魏家莊被鬼子打了個伏擊，警衛排幾乎全撂那了，心情不好竹石清也可以理解，所以也就沒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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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炮火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日軍的炮火呈現出堆疊的效果，不僅轟炸一線，順帶著連二線也帶著轟炸了！
壕坑之間連通用的支撐板，遭這麼一炸，半條工事都陷在土裡，猛然間，竹石清甚至覺得自己的陣地被小鬼子的炮削平了不少！
兵法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敵人的第一波攻勢一定是最犀利最瘋狂的。
守軍部隊所承受的壓力也是巨大的。
和鬼子硬拼蠻幹肯定不行。
竹石清現在手上只有一個營，到現在司令部剛剛才開始研究應對之策，甚至談不上有任何應對舉措。
要拖時間，就得和鬼子纏鬥。
竹石清望著沙塵漫天的陣地，心生一計，他要做的，就是消解掉鬼子的第一輪攻勢，拖到天黑，後面會好辦得多！
腦瓜子裡在參謀總隊學的那些套路，此時都浮現在了眼前。
在諸多的戰術之中，竹石清選擇——彈性防禦。
劉行有著完整的戰壕群，四通八達，前後縱深超過三條，要想保證陣地不失，又要減小傷亡，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肉搏。
只有在肉搏的情況下，日軍才不會隨意地使用炮火（雖然炸自己人的時候也不少）。
要巧妙地把握反攻和退守之間的時間與空間度量，使日軍的裝甲車也失去功效。
腦子裡的計劃成型後，竹石清放下望遠鏡，拍了拍靠著閉目養神的許大勇，輕聲道：「走了，幹活。」
許大勇猛地睜開眼睛，連忙應道：「好，好咧！」
冒著炮火，竹石清和許大勇貓著身子，一路沿交通壕朝前移動。
走到第二線的時候，炮火停下了。
舉起望遠鏡，竹石清看到了以坦克為先，日軍步兵跟上的全線進攻。
此時負責主攻的，是安田大隊。
安田在經歷了指揮部那股滲人的氛圍之後，一絲一毫不敢懈怠，不敢輕敵，第一輪進攻，就壓上全部家當，三個中隊一字排開，列陣進攻！
炮火停下的剎那，坦克和裝甲車各自開動，奔著東段和北段陣地而去。
預備營這邊，依舊以姜勇的一連鎮守一線，李鳴宇的三連作為機動，位於二線。
竹石清先到了二線，找到李鳴宇。
「傷亡情況如何?」
李鳴宇搖搖頭：「都是新兵，沒什麼戰鬥經驗，鬼子一衝進來，就全亂了，傷的死的，一百來號人，沒了。」
「如果我把鬼子放進來，你能不能保證頂住?」竹石清認真地問。
李鳴宇有些發愣，遲疑道：「放進來?」
竹石清點點頭，指了指一線的那些貓耳洞，比了個包夾的手勢。
李鳴宇明白了，他當即敬禮道：「放心吧營長，就算是三連拼光了，也不會讓一個鬼子踏過去！」
「那就交給你了。」
竹石清交代完三連，又找到貓在一邊的炮排。
「老趙。」
竹石清輕喚一聲，把趙宇喊到身邊，「我對你沒有別的要求，我不想讓弟兄們抱著手榴彈去炸坦克，那些炮筒子全部交給你。」
「放心吧，營長。」趙宇笑嘻嘻地應道，「我老趙現在也算是熟能生巧咯！」
話音落下，日軍的衝鋒，開始了。
腦袋圓圓的裝甲車的炮筒子在那滋滋地轉動，像是一個磨盤，伸出了一根木桿，他逮誰不順眼，就給他一炮！
雖然炮的口徑不大，卻足以殺人。
轟轟！
戰士們已經有了經驗，一碰到鬼子衝鋒，除了留出幾個觀察手看看鬼子的位置，其他人都好好蹲著，防止有槍法好的小鬼子打冷槍。
尤其是機槍手，更要學會保護自己。
對於國軍部隊來說，可以說，機槍手就是作戰的命根子，他們是整支隊伍的火力保障。
工事修的足夠堅固的情況下，只要不是倒霉到炮彈剛好掉進坑裡，砸到腳邊……其他情況下，一般不會受傷。
姜勇自己當起了觀察手。
他時不時抬起腦袋，看了看鬼子的位置，起初，漫山遍野的鬼子就和一個個黑點一樣，到現在，已經能看出鬼子扛槍在奔跑。
「人真他媽的多啊。」
姜勇嘀咕了一句，腦袋靠在硌人的石壁上，不緊不慢地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啪嗒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不一會，嘴裡吐出了煙。
周圍幾個戰士都盯著他，姜勇知道，這是他們菸癮犯了！
「看！看什麼看，不是發了大洋了麼，自己買去！」姜勇扭過頭來，又吸上一口，衝著這幫老菸鬼罵道。
一個三十出頭的戰士笑呵呵地靠到姜勇旁邊來，從兜里掏出分到的三塊大洋，說道：「連長，我就擱你這買唄，來一根就行。」
「嚯！」
姜勇順勢接下，隨即大大方方地掏出一根給他，環視一周說道，「都看見沒?人小張就是大方！哪像你們幾個，平時自己也不買，天天想著我手上這點！」
小張接過煙，又找姜勇對了口火，也美滋滋地抽了起來，放下之後說道：「也不是，連長，我是怕我花不出去了。」
「你……」
平靜的語氣讓姜勇一時說不出話，他將大洋塞了回去，繼續罵道：「都他媽別多想啊，什麼回去不回去的，都給老子回去！小鬼子人多，咱們人也不少，怕什麼！」
說完，姜勇咬了咬牙，一包煙直接散了下去，邊散邊說：「抽！一根煙抽完，小鬼子也該上來了，就當他娘的計時了！到時候我去鬼子身上撈去！」
戰士們這才笑嘻嘻地瓜分姜勇的香菸。
他們不傻，碰上打仗，那飛機一飛，炮彈一炸，他們就能嗅到陣勢大不大。
姜勇轉了個身，緩緩直起身子，露出一條眼縫，瞄向陣地外邊。
下一秒，裝甲車的炮口子就幽幽轉了過來。
「你妹！」
姜勇趕緊低下腦袋，外頭傳來轟的一聲！炮彈幾乎是貼著戰壕飛過，砸向了一線後邊的土地，姜勇喘了兩口氣，急忙下令道，「準備戰鬥！」
陣地里傳來一陣子彈上膛的聲音。
竹石清貓著腰過來了。
「營長?你上這來幹什麼，趕緊回去，這裡我能行。」
「姜勇，聽我說。」
竹石清沒有多說，拉住姜勇的胳膊，在其旁邊耳語一陣。
聽罷，姜勇點了點頭，連連道：「知道了，知道了。」
同一時刻，許大勇去東段將命令傳達給了於彥君。
「打！」
姜勇一聲令下，蹲在壕坑裡的戰士們猛地站起身子，舉起槍口，對著這些已經近在咫尺的鬼子一頓突突！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機槍開始轟鳴，雙方的槍戰一觸即發！
「手榴彈！」
姜勇摸出手榴彈，朝著前方扔去，扔完之後，他立刻蹲下身子，俯身沿線穿梭，逐一拍四個機槍手的背，把他們湊到了一起。
同時，他把三排長也喊了過來。
「三排長，機槍，全都給你，待會，給我打得利索點！」姜勇急促地說。
三排長狠狠點點頭。
布置完畢後，三排的戰士撤下身子，聚在坑裡，開始收集手榴彈，用綁腿進行捆綁，一個個集束手榴彈在旁邊碼好。
而這一輪，小鬼子的攻勢的確強勁，光是裝甲車，就投入四輛，坦克兩輛。
每一秒，陣地上都有戰士撲通倒在坑裡，但此時，醫務兵已經忙不過來了。
「都準備好了！」
三排的戰士大大小小捆了至少十幾個集束手榴彈，按照部署，紛紛進了貓耳洞，將手榴彈擱在洞口邊上，機槍也抱著一道進入，隨後，由外邊的戰士，將沙袋扣在洞口，形成遮擋。
正面，姜勇已經有些頂不住了，他扭頭看向東邊，於彥君連已經開始後撤了。
「撤！」
姜勇一聲令下，戰士們齊刷刷開始端著槍，湧向交通壕，開始邊打邊退。
二線的炮排在此時開火，掩護前線的戰士撤下。
日軍陣前，田村已經來到了安田的身邊，兩人共同看著戰場的形勢，望遠鏡里，中國軍隊已經開始向後撤退。
「安田君，我沒有看錯你，你幹得漂亮。」田村肯定地點點頭。
安田謙虛道：「若不是聯隊長的陸空火力支持，我也打不了這麼順利！全是仰仗聯隊長啊！」
兩人商業互吹之時，第一波鬼子已經踏上了陣地，開始追擊中國軍隊的尾端。
三排蟄伏在貓耳洞內，聆聽著外邊的一舉一動，透過沙袋縫隙，甚至能看到日軍的腿在面前晃動！
隨後，便是隆隆的裝甲車和坦克的聲音。
越來越多的鬼子踏上了陣地，開始向二線衝鋒。
三連在此時開火，和日軍再度形成僵持。
三排長見時機已到，大吼一聲：「打！」
下一秒，成排的貓耳洞前的沙袋被推開，密集的子彈從後背，從屁股打來！
近距離讓這些鬼子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噠噠噠噠！
四挺機槍劇烈的震顫，開始肆意屠殺！
同時，戰士們瞄向了裝甲車，將已經準備好的集束手榴彈，近距離塞到車下，再躲回貓耳洞內！
轟隆！
轟隆！
霎時，現場大亂！
須臾之後，原本撤回的一連和二連上刺刀衝殺回來！
一時間，死傷無數！
望遠鏡里，田村看著這一幕，不說話，他知道，這一輪進攻，又白瞎了……
「倒打火力點.……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