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以諾想看清四周,可什麼也沒有。
沒有光,沒有聲,也沒有他自己。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有什么正在把他緩緩拖向了黑暗的更深處。
漂著,在虛無之中。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不遠的前方,有一點火光。
那是一扇門洞,火光是從門後透來的。
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石階,向上延伸,通往那扇門。
他踩了上去,隨著他離門洞越來越近,他身體的輪廓一點一點出現了。
先是手,然後是腳。
一步,一步。
他聞到有燒焦的氣味。
呼吸,忽然變得困難了。
他走出門洞。
天,是漆黑的。
天邊燒著火,黑與紅在天際翻湧,火海倒映了上去。
世界在燃燒。
他,正站在一座城牆之上,而遠方傳來了沉沉的步伐聲。
不,那是轟鳴聲。
每一步都似在碾碎大地,每一步腳下的城牆都在顫動。
帶著金屬之間摩擦的迴響。
全身披甲的軍團,在火光里推進。
高大,粗壯,黑得如夜幕的重甲將他們嚴絲合縫地包裹著。
他們停下了。
無數雙猩紅的眼睛亮起,在濃煙中同時亮起一齊望向了他。
下一瞬,一聲整齊劃一的咆哮撕裂了夜空。
以諾瞪大雙眼,嘴唇微張,風裡挾著灰燼與熱浪扑打在他臉上。
他的眼角一熱。
身旁傳來了別的聲音。
咳嗽。呻吟。嗚咽。哀鳴。祈禱。
那是恐懼的聲音。
他轉過頭。
傷者、老人、少年……
他們面龐蒼白,穿著不合身鐵甲,甲冑殘破,手中握著的武器在不停顫抖。
有人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
有舉不起盾牌的孩子在努力想要舉起盾牌。
這不是軍隊。
以諾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想閉眼,卻發現連眼皮都不屬於他。
人們都看著他。
那是哀求。
像潮水,將他淹沒。
他不明白,人們為什麼這樣看著他。
他想逃,可動不了。
石階下方,浮現出一道微光。
那光並不刺眼,卻將他一點點拉了回去。
火光慢慢褪去。
朦朧中,他好像回到了自己六歲生日的夜晚。
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
「願你以自己的名字書寫生命,不因枷鎖而停步,不因迷霧而迷失……」
像風拂過樹葉,又像水滴落在石面。
片刻沉默,那聲音又響了起來,仿佛來自遙遠的彼岸,又似乎就在耳畔。
「以諾·斯特沃克。」
一股溫暖從胸口升起,仿佛有一雙手,將他輕輕擁入懷中。
就在光芒即將散盡的剎那——
他看見一個女人立於霧後。
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臉。唯有那一頭粉發,隨風搖曳。
她望著他。
一個陌生的女聲低低響起,柔和而遙遠。
「你……到底是誰?」
————————
一天後/洛瓦克城郊外/以諾房間/黃昏
「以諾?」
是哈恩的聲音。
以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野先是一片模糊,隨即慢慢才對上焦。
熟悉的屋樑,熟悉的臉。
「哈恩……大叔?你……怎麼在這?」以諾嗓子乾澀,聲音也有些啞。
哈恩放下手裡濕透的毛巾,在床邊椅上坐下,伸手在他腦袋上輕拍了一下。
「你小子,一睡就是一天。艾琳娜差點急瘋了。」
以諾試著撐起身子,可身上的傷一動就扯著疼。他只好慢慢坐了起來。
哈恩看著他,語氣隨意道:「我是在別人家田裡找著的你。你當時就在那睡著。」
他頓了頓。
「你跑西郊去幹什麼?「
「西郊」兩個字一落,昨夜的一切,嘩地從以諾的腦海里涌了出來。
黑熊、瑟萊娜。食顱魔、男人。還有戒指。
以諾的第一時間去看自己的手。
左手無名指纏著繃帶。
戒指不見了。
他猛地環顧四周。
「找這個?」哈恩攤開手掌。
那枚戒指,靜靜躺在他掌心。
「你這手指傷得最重,我得把它摘下來,才好處理。」
以諾沒有立刻去拿。
而是先看了看哈恩掌心裡的戒指,又抬眼看了看哈恩。
這才伸手拿了回來。
哈恩笑了笑說道:「這戒指挺好看。」隨後,屋裡明明就他們兩個,他卻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小子,是不是瞞著艾琳娜,偷偷買的?」
以諾沒回答他,只是把戒指戴到了右手上。
「哈恩大叔,」他抬起頭,「能別告訴我媽嗎?」
「……行。」哈恩站起身,「她不知道,反正是她不在時摘下來的。」
還未等以諾回答,艾琳娜一臉擔心地推開房門。
一見以諾醒著,還沒事人似的跟哈恩說著話,她壓了一天的怒火一下就上來了。
「以諾!你知道我跟你哈恩大叔找你找了多久?我們到現在都沒閉過眼!」
她揚起手想要責備些什麼,但看到以諾蒼白的臉色,最終只是狠狠咬住嘴唇,轉身推門離去。
哈恩拍了拍以諾的肩,抬了抬眉:「別怪你媽,她只是擔心你。你先歇著吧,我也得回去睡個覺了。」
以諾點了點頭,看著哈恩的背影補了一句:「對不起。」
「別放心上。」哈恩聞言轉身給了他一個爽朗的微笑,便出了房間。
以諾重新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他想起了那個拿著橫刀的男人。
(再怎麼嫌我麻煩,直接說不行嗎……搞這種東西。)
——「普普通通地,活下去。」
他輕聲吐槽道:「裝什麼帥。」
(搞的我頭到現在都好痛……)
房門又被推開。
艾琳娜走了進來,嘴唇繃得死死的,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
她把碗放在床頭柜上說道:「喝了。」
以諾撐著坐了起來,端起碗,低聲道:「……對不起,媽。」
她腳步一頓,肩膀塌了一瞬,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以諾低頭看著手裡的藥湯,一口氣喝了下去。
很苦,可有甜甜的味道。
艾琳娜放了點糖。
以諾抬起左手,望向那纏著紗布的無名指。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努力回憶著昨晚的具體細節。
「我當時……只想著要擋住……「
以諾盯著床頭那隻空藥碗,猶豫了一下。
「難道……」
下一瞬,碗就憑空消失了。
「誒?」
他下意識一伸手,碗又「啪」地落回掌心。
又試了一次,把桌角的木勺收了進去,又喚了出來。
全部成功。
「魔導器……指的是這個嗎?」
以諾的心跳慢慢平復。這東西,從收那一刻開始,就有說不上來的感覺,隱約能知道那看不見的空間有多大。
此時他的目光落在床角的一隻小甲蟲上,正慢悠悠地爬過地板縫。
(收。)
突如其來一陣刺痛直竄指骨,像有火苗在皮膚下亂竄。
「唔——!」他猛地捂起手指,冷汗一下沁了出來。
甲蟲還在那兒,慢悠悠地,爬遠了。
「……還挺挑的。」
他的腦海里浮現了瑟萊娜的樣子。
「當時,那股香味……」
那一瞬間,就像有人在他耳邊低語:「危險。」
「瑟萊娜……也在那嗎。」
疑問在腦子裡打著轉,思緒逐漸模糊,不知不覺再次沉入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