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一跳。
「你好，年輕的熊殺者。」
聲音溫柔、平靜。
「『熊殺者』……是指我？」
她點了點頭，「是的，你殺了它。」
以諾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這樣……」
「嗯。」火星在她兜帽邊緣跳了一下。
以諾警惕地抬起頭看向她：「那你是誰？」
火星一閃，金紅掠過她斗篷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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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瑟萊娜。」
以諾意識到這香味是來自她的身上，他又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瑟萊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說道：「你似乎對剛才自己的成就，並不高興。」
以諾眉頭一皺，「我只是沒死。」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篝火的聲音。
「我可以給你想要的東西。」
以諾一愣，「我想要的東西？」
他又看了看眼前自稱瑟萊娜的女人，除了名字，那兜帽下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容。
「莫名其妙的……你是迷路了嗎？那你找錯人了，我也不認路。」
以諾看向篝火。
（請就這麼離開吧。為什麼連這樣的情況，也會有人出現……）
瑟萊娜沒有說話。
以諾本想讓她離開，可如今她既不走，又不說話。
（我想要的東西……你憑什麼給得了我？）
「你到底想從我這要什麼啊？」他反而問出了這句話。
沉默。
「你倒是說點什麼啊……突然來一句這個。我想要的……」
他盯著火，盯了很久。
以諾原本想說「力量」，可到嘴邊卻還是變成了別的東西。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麼。因為我每次想要的東西總有人告訴我它是錯的。」
火光噼啪一聲。
話一出口，他自己一愣，彆扭地岔開話題。
「我沒見過你，你來洛瓦克幹什麼的嗎？」
……
以諾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和我爸媽也都不是本地人，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多遠，我也說不清。那時候太小，什麼都不記得。只知道我們一直在走，一直在搬。」
他偷偷抬眼看了瑟萊娜一下，她只是那麼聽著。
於是他又說了下去。
「到這兒的時候，我還很小，什麼也記不住。我媽說，那時候我們什麼都沒有。」
「等我記事了，想找人一起玩，就被砸石頭。他們說我爸搶了他們的活，叫我『外來人』。」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軟了一些。
「後來，我也有了朋友。三個。」
「六歲生日的第二天一早，我醒來的時候我爸就不在了。我媽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回來要很久。」
他低下頭，摳著衣擺上那點燒焦的線頭。
「我信了。信了整整三年。」
瑟萊娜終於開了口。
「後來呢？」
「後來啊……」以諾笑了一下，很淡，「尤金告訴我的。他說，我爸早死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很遠的地方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幾秒。
「……我其實根本不了解我爸。」
「我腦海里他是什麼樣，都是我媽講給我聽的。說他很安靜啊，說他眼睛很漂亮啊……就很難形容。」
以諾停了停，回憶了一下。
「她說，如果這個世上真有天使，那眼睛大概就是那樣……」
以諾笑著說了出來，有點暖，又有點茫然。
「我也不懂，反正每次提到我爸啊，她臉上總是特別溫柔。」
火光一暗。
瑟萊娜起身慢慢走到以諾面前，他略帶歉意和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勺，看向她說道：「抱歉，說這些有的沒的——」
以諾有些驚訝，即使這麼近的距離他還是看不清她的面容。
「你今年幾歲了？」
「十六。」
她抬起手，掌心裡躺著浮一枚金屬光澤的戒指。
「這是？」以諾看了看戒指。
「它不能替你遮擋風雨。但可以裝下你想要守護的東西。食物、水、衣服，甚至……武器。」
她將戒指遞出，他下意識伸手接過，戒指冰涼，質地輕盈。
「它……為什麼要給我？」
「但它裝不下你自己……年輕的熊殺者——以諾・斯特沃克。」瑟萊娜輕聲回答道。
以諾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你還沒回答我問題。」
她只是靜靜站起轉身離去。「等等！」
以諾站起身，聲音突然拔高：「就憑我說的這些，你就給了我這個？」
「你知道我名字！」
「你知道我在這裡——」
瑟萊娜身影融入林間的黑暗，火光在她的背影上跳動兩下，隨即歸於寂靜。
以諾久久未動，直到篝火微弱地跳了兩下，他才低頭看著手中的戒指。
月光下，戒指淡淡閃光。
（不好，該回去了。母親一定擔心的要命。）
他四下張望，可周圍是一片陌生。
（可……怎麼回去？）
以諾苦笑一聲，「早知道該問問她的……」
他熄滅篝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便抬腳前行。他沒有方向，只是憑著感覺往前走著。
沒走多久，林中景象開始逐漸熟悉起來。
（不對。）
他連忙上前穿過最後一道樹影，熟悉的地貌浮現在眼前。他意識到自己在城郊西南方的邊界處。他回頭望去，再也找不到那堆篝火，更看不見瑟萊娜曾出現過的地方。
可手上的戒指還在，衣服上的血也還在。
以諾站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管了。」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穿過一片低矮的田地，遠遠看到一間熟悉的農舍，孤零零立在夜色中。那是郊外最偏僻的一間農屋，屋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舉著火把，身披披風和盔甲，一動不動的背對著以諾，如雕像般凝立在原地。
（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