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原本的歷史，楊雲經過一通折騰，總算改善了南明當前的軍事形勢，高傑的大力襄助還是起了作用，隨著左良玉病死，叛軍戰心不穩，加上來自徐州大隊騎兵的圍追堵截，黃得功終於可以放開手腳。
史可法傳來的信息說明，此時此刻，黃得功率領步兵主力正在急速返鎮，具體到哪裡不知道，但可以想見的是，當初他建議編組的第二、第三步兵梯隊，因此節省了大量時間，廬州城不再是無人主持的空城了。
「徐州那邊，高帥業已做好城防布置，兵卒一萬有五，百姓數萬，朝廷的糧秣半數歸於徐州，料想也該堅如磐石。」
史可法話鋒一轉，看向了楊雲追，他今日前來最主要的目的還是不放心泗州，作為整個防線最東端孤懸在外的城池，泗州沒有徐州和廬州那麼高大堅固的城牆，也沒有足夠的縱深作為緩衝。
尤其是楊雲追雖然對軍略有些本領，終究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麾下新兵能不能戰還在未定之天，說實話，標營南下交接防務不還是無奈之舉麼。
料理完雜事後史可法依舊是坐立不安，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北上一遭，實地看看泗州的防務。
若然此地士兵不堪戰，他當即決定停止發派糧餉，揚州至泗州一切運送暫停，所有資財人力全數收歸揚州，做最壞的打算。
不過剛一上岸，前來迎接的宋笑生便將泗州近況一一告知，著重強調了換防士兵和標營的天壤之別，捎帶著給楊雲追一頓誇讚，這才讓史可法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裡。
倒不是史可法被三言兩語就改變了對楊雲追的看法，一來宋笑生的眼光他自是信得過，二來則是既然士兵堪用，將領布置得體，他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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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再去揚州調兵前來？且不說高傑會不會因此鬧事，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為今之計，卻也只能一改態度，對這個眼中高傑麾下的跋扈參將施加恩惠，加以籠絡，只盼著此人能夠守住泗州，不然他也只能在揚州坐以待斃了。
再說了，這不還有勇衛營一部前來協防麼，趁著今天送糧親自鼓勵一番也算是他能為江淮戰事盡的最後一點力了，剩下的無非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楊雲追，黃建勛，老夫在這裡為你二人作保，泗州若能保全，來日戰事結束，別的不敢說，你二人必然加官進爵，麾下兒郎一應賞賜分文不少。」
史可法說完，靜靜地看著面前二將，他現在也咂摸出一點門道來了，馬士英當初能扶立皇帝，給他踢出內閣不就是仗著四鎮支持麼。
既然如此，我為何不能拉攏軍頭？
這些年輕的軍將外放重地，沒了原主看管不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許以前途和重利，為己所用，如能立下軍功，徐徐圖之，未必不能在將來和馬士英分庭抗禮。
再說了，高傑那幾個，也不見得跟馬士英一條心。
時值亂世，就連史可法也逐漸開始遵循這一套遊戲規則，人心思變，絕不只是說說而已。
楊雲追與黃建勛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下官多謝督師抬愛，泗州城有敵無我，有我無敵，來日還請督師多多指教，感激不盡。」
楊雲追當先表明態度，不管如何，反正他已經打算脫離高傑羽翼，面對史可法遞來的橄欖枝，自然毫不猶豫地接受。
雖說這兩位大佬在他心裡都不是值得追隨的對象，但多買一手終歸不是壞處。
楊雲追打定主意要把泗州作為他起家的地盤，將來擴軍，搶地盤，前期總得有個人支持。
對比高傑，史可法其實更適合當這個背後金主，畢竟江北四鎮的軍資分配大權還在他手上攥著。
手指頭裡松一松漏出來點，就足夠他招兵買馬擴充實力了。
至於高大帥，這仗打完估計也窮了，說不得還要拿他的兵馬去填窟窿，投靠史可法則完全沒這個顧慮，哪還有什麼好說的？應下就是。哪怕將來高傑翻臉，有本事派兵來打泗州啊？老子連清軍都不怕，還怕了你？
再說了，只要守住泗州，爺我就是天下的大英雄，朝廷的救星，正愁沒人跟你打擂台呢，朝廷還不往死里給我站台?
短短一瞬，楊雲追就權衡好了利弊，他才不怕別人背地裡罵他是三姓家奴呢，許定國說得好，大伙兒都是臭軍閥，誰也別笑話誰，若然有一日兵戎相見，我還能說跟你高大帥學的呢。
「好好好，你有此心，老夫甚慰。」
史可法當即捋著鬍鬚大笑，楊雲追地表態雖然只是口頭，但也展現出了態度，只要有了縫隙，不怕不能收他的心，來日如何且看手段便是。
「黃建勛，你呢？」
黃建勛尚未作答，與他而言，不過是遵從父親軍令前來協防，未得到黃得功的首肯，是萬萬不會許下任何承諾哪怕是口頭的也不行。
天知道這些朝廷里的大官心裡打的什麼主意，說不準還不是拿他們作刀子去和政敵搏鬥，自家打生打死，到了最後跟廁紙一樣丟棄，這種事，屢見不鮮。
「下官只想著如何守住泗州，賞賜什麼的，不敢奢望。」黃建勛並未表態，只是拿話搪塞了過去。
史可法略有不喜，堂堂督師對一個參將如此折節下交，居然這般不識抬舉，若不是世道如此，一個小小參將往日裡哪用得著他這個重臣親自開口許諾？
「不知好歹！」
心裡默默罵了一句，史可法復展笑顏，只是不咸不淡地鼓勵了一句，不再提及此事。
黃建勛情知得罪了督師，也不過多言語，他算是看出來了，作為客將拒絕了這位爺的好意，此間議事反倒顯得有些礙眼，於是主動提出前去照應兵馬，對此，史可法只是揮了揮手表示同意。
待到他走遠，宋笑生關上房門，「恭賀督師得一勇將，下官在此為您道喜。」
「維賢言重了，楊雲追乃是高帥參將，我不過是代朝廷勉力幾句罷了。」
史可法不以為意地擺手，二人一番恭維，倒讓楊雲追心中好笑，八字還沒一撇呢，這就開香檳未免有些太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