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消息

  「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都是來日的防禦重點,下午的時候帶上所屬中隊士兵登城,熟悉地形。」

  楊雲追指著圖紙,不斷地給軍官們分派任務,遠處的城牆上,民夫們正拿著鐵鎬鐵錘,在秦飛的要求下將一段女牆拆毀,身後圍著的則是一群泥瓦匠,等著上前砌磚。

  原本以為宋笑生會拒絕,誰料他得知要改造城牆添加炮位之後,當即派來了所需人力,還說了一句,「只要是軍務上的事,楊兄自便,在下無不支持。」

  楊雲追部署之餘也不由地感慨萬千,若然史可法和宋笑生一樣,對自己不擅長的軍事領域從不插足,興許也就不會鬧出史書上為了幾座祖墳不砍伐可以用來隱蔽敵人的樹林這種幽默笑話來了。

  術業有專攻,外行指導內行必然要壞事,自古皆然。

  「楊軍門,宋大人差我來通傳,勇衛營一部已經抵達碼頭,另外,督師也到了,請您過去迎接。」

  楊雲追聞言不由地眉頭一皺,這個時候了,史可法過來做什麼?難道是心靈感應?

  「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打發走了報信的馬洲,楊雲追交代了軍官幾句,便匆匆下了城頭。

  泗州碼頭,一如三天前楊雲追靠岸一樣,民夫排著長隊不斷接過船上遞來的各色軍資,來自廬州的勇衛營士兵正在軍官的喝令下魚貫登岸,只不過和先前的軍隊一上岸自成隊列安靜等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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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群來自廬州的士兵下了船便沒了管束,三人一夥,五人一堆,聚集在一起竊竊私語,插科打諢,圍觀的民夫百姓嘴上不說什麼,暗地裡都覺得不如先前兵爺的肅靜樣子。

  「督師,下官來遲,還請恕罪。」

  楊雲追大老遠就看見史可法面向淮河背著手站在碼頭,正在和身旁的宋笑生交談,好歹也是個封疆大吏,此番北上居然一個隨從都沒有。

  「你來的正好。」

  史可法回頭看著楊雲追,神情古怪的打量了幾眼,「我聽維賢說,你帳下士兵精幹整肅,泗州有望固守兩月,是也不是?」

  「回督師的話,若能增派錢糧,三個月也不是不可能。」

  楊雲追並未正面回答,反倒是張口要起了軍需,史可法前來打著什麼目的不得而知,興許是來巡視一番好壯壯膽,不管怎麼樣,伸手拿點好處總歸不是壞事。

  「哼,好端端的一個年輕人,跟在高傑後頭硬是學壞了,張口閉口就是錢糧,我能給你變出來不成?」

  史可法罵了一句,但臉上卻無任何怒色,神態較之以往那副看到厭物的樣子可謂判若兩人,楊雲追一時之間居然有些不適應,聯想到宋笑生在一旁,也猜到了個大概,興許是他為自己說了好話。

  「這宋笑生和史可法看樣子關係不簡單啊。」

  楊雲追清楚自己在史可法心目中的形象,無非就是高傑是第一王八蛋他第二,總歸不是什麼好鳥。

  哪怕宋笑生為他美言了幾句,如果不是關係匪淺,斷然不會這麼短時間就讓史可法改變態度。

  想到此處,楊雲追施禮的同時還不忘記給了宋笑生一個眼神致謝。

  「後面的那十幾艘船上面都是你要的東西,小子,這可是我手底下能拿出來的最後一點家當了,揚州城裡的積儲恐怕都沒你這裡富足。」

  史可法指著碼頭後面一長串的船隻開口道,「我不管你和高傑打著什麼主意,泗州城既然交給了你,你就是死,也得給我拖住清軍兩個月,我在揚州自會想方設法地從江南籌措糧餉,來日你我若能再見,我自會不吝厚賞。」

  聽到他這麼說,饒是楊雲追都有些汗顏,穿越以來對待史可法他還真是有失尊敬,興許是受史書上的記載影響,總覺得這位以身殉國的末世老臣欠缺了許多,還有瞎指揮、不聽勸等等毛病。

  但今日才發覺自己心中多少有些偏頗,倒不是這些糧餉的緣故,只看今日之泗州城乃至江淮,除了史可法還有哪個朱紫大員敢孤身往北?便是高傑,不也是縮在徐州,將左右兩翼託付在他人手上麼?

  念及至此,楊雲追罕見的有些慚愧,故而再度行禮,神情懇切,「督師放心,人在,城在,人死,城破,下官早已下定決心。」

  「那就好。」

  史可法見狀臉色稍有喜色,正欲再說上幾句,又一人來到身前行禮下拜,「下官拜見督師。」

  「你是何人?」

  「我乃廬州總兵麾下參將,黃建勛。」

  「黃得功的兒子?」

  「正是。」

  楊雲追看著面前這位年輕軍將,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居然和自己一樣是參將,不免想起了《我的區長父親》這一篇文章。

  俗話說老子英雄兒混蛋,這句話用在黃建勛身上倒有些惡毒,在楊雲追的眼裡,此人手長腳長,身寬體闊,青春期的餘韻還留在臉上,稚嫩的鬍鬚尚未長齊,但這幅身軀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快要溢出的精力,端的是龍精虎猛。

  面容和黃得功相似,濃眉大眼,骨骼齊整,手上常年揮舞兵器的痕跡較之乃父更加密集,說不得在敵陣當中衝殺了多少次。

  「碼頭人多嘴雜,此處不是議事的地方,且隨我來。」

  宋笑生站了出來,指引著幾人進城一路步行至衙署。

  待到史可法落座,宋笑生使喚人上前奉上茶水,關上門窗,才招呼其餘人坐下。

  「認識一下,這位乃是高帥麾下參將,楊雲追。」

  宋笑生當仁不讓地當起了介紹人,指著楊雲追給黃建勛指引。

  「家父來信,讓我領軍來泗州協防,特地囑咐讓我謹遵楊將軍號令,從今日起我與兒郎們便是高帥麾下軍馬,楊大人但有吩咐,只管下令。」

  黃建勛說罷,站起身,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軍禮。

  「不敢當,不敢當,快快請起,你我都是參將,平級而已。」

  楊雲追急忙將地上的黃建勛扶起,安撫其落座。

  「果然虎父無犬子,黃建勛,你頗有乃父之風,由你領著勇衛營精銳鎮守泗州,我無憂矣。」

  史可法恰到好處地誇了一句,隨後展露笑顏,「諸位,我來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三月二十,左良玉病死九江,叛軍看到黃帥大軍騎隊前鋒之後星散,平叛軍馬除留下騎兵追剿外其餘各部大多提前還鎮,黃帥已經寫信給我,他領一部先行北上,廬州兵馬無缺。」

  得此消息,在場眾人為之一振,尤其是楊雲追,更是心裡直呼萬幸,總算沒了牽掛,接下來總可以專心致志地守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