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泗州城新到的軍隊開始正式接手城防，楊雲追率領著中隊官在城牆上面來回巡視，每到一處關鍵點便停下，指著布防圖上的要點核對。
「你們記住了，登城的時候一定要迅速，從城梯上來的時候不要慌亂，免得給士兵擠下去。」
楊雲追指著樓梯不斷地給軍官們交代細節，說實在的，他其實並不懂這個時代的防禦戰到底如何調度，但他總歸是在軍校里學習過的軍人，腦中時刻模擬開戰之日城中部隊的調動。
具體的作戰細節尚需將士兵們拉上城牆試驗幾次，今天主要是為了加強手下軍官們的印象，讓他們對戰場有一個初步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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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為何不將士兵全數部署在城牆上面，也省得上下登城磨廢時間。」
蕭厲和眾軍官圍在楊雲追面前，指著樓梯詢問。
「城牆寬度有限，塞不下很多士兵，再說了，敵軍攻城的時候必然以箭矢開路，縱然有帷幔遮擋也免不了傷亡，城牆上面留下少許兵力監看即可，判明敵軍主攻方向再登城不遲。」
楊雲追回答完，領著眾人繼續前行，防禦戰尤其是面對人數超過己方幾倍的敵人，萬不能輕易地將有生力量暴露在敵軍遠程武器的漫射里。
即便是冷兵器戰場，清軍登城之前必然也要用弓箭等物壓制城頭守軍掩護步兵靠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既然決定用弩箭殺傷，站在城頭和有射程優勢的弓箭對射豈不是自討苦吃麼？
「你們聽好，兵力配置，前輕後重，火力配置，前重後輕，記住這個原則就是。」
楊雲追邊走邊說，也不管蕭厲他們聽不聽得懂，總之先給他們灌輸進去再說。
城牆好比掩體，在敵軍步兵上來之前老老實實縮在後面萬沒有錯處，總而言之就是要在儘量保存己方兵力的情況下，趁著清軍遠近銜接的時候果斷出擊，力求造成最大程度的殺傷。
「將軍，我這炮放在哪裡？」
軍官隊伍中，秦飛跟在末尾，眼看著楊雲追不斷地給中隊官指點，獨獨少了自己，便擠了過來眼巴巴的要求指派。
眾軍官看著一頭紅髮從身旁鑽了進來，紛紛皺起了眉頭，一個新成立的炮隊，攏共也就十來人，這小子領著個小隊官的差遣而已，居然敢跑到咱們面前來，當真沒了規矩。
「滾回去，誰讓你來的？」蕭厲一把抓住了秦飛的後領就要將他拉出去。
「慢著，放開他，是我要他來的。」
「聽到沒有，是將軍讓我來的，鬆開。」秦飛推開身旁的蕭厲，小眼睛還瞪了他一下，這才跑了過來。
楊雲攤開了圖紙，「你小子，認識圖紙麼？」
「嗯，我看看。」
秦飛旁若無人地細細看了圖紙，抓了抓腦袋靦腆一笑，「我看懂了。」
「哦？那你說說，這裡是什麼地方？」
楊雲來了興趣，伸手一指圖上某處樓梯，「給我指出來，這個樓梯在何處？」
秦飛毫不遲疑地指著前方一處道，「就是那兒。」
「好小子，你居然看得懂我的圖紙。」
楊雲追大喜過望，沒想到自己畫的草圖在這個時代居然能有人這麼快理解，他自是不知道秦飛身為炮兵，跟在父親後面學習構築炮位的時候，接觸到了一些歐洲幾何數學，加上這份圖紙簡單明了，各項數據明明白白寫著，秦飛一眼便認識了個大概。
「那這裡呢，又是哪兒？」楊雲追為防止秦飛瞎貓碰上死耗子，故而繼續提問，秦飛自是有問必答，一通下來居然全對，倒讓蕭厲等軍官不由得汗顏。
「好，既然你看得懂圖紙，我且問你，大炮該放在何處？」
楊雲追見他如此聰明，索性大膽放權，將炮位的選擇權交給了秦飛，畢竟對於炮兵，尤其是當前這個時代的火炮運用，他自問是不如這個紅髮小鬼的。
另一層當著其餘人的面，展現其唯才是舉的胸襟，就是要告訴蕭厲這群人，但凡你有本事，在我麾下就不怕沒有出頭的機會。
「將軍，可否讓我拿著圖紙比對？」
「去。」
秦飛大喜，接過圖紙跑到了城牆邊上，從各個角度目測外圍，楊雲追則領著軍官跟在他身後，足足繞了好幾個來回之後，秦飛將目光鎖定在了一處，拍著城牆道，「就這兒了。」
楊雲追環視四周，心下讚賞不已，在泗州城不規則的橢圓形城牆上，唯獨秦飛選的位置射界最為開闊，這個位置在北門附近，正對淮河岸邊最寬闊平緩的一片陸地。
換言之，此處必然是清軍最理想的攻擊出發地，方便大軍集結，也是他心目中首選的主防地段。
「這裡要用磚石壘砌一個炮台，還有這些礙事的垛口給要挖了去，不然會擋著火炮。」
秦飛完全進入了炮隊視角，滿腦子都是如何發揚火炮的火力，硬是沒發現除楊雲追之外所有軍官難看的臉色。
女牆垛口乃是城牆設施的關鍵一環，你說扒了就扒了，萬一炮位有事，敵軍上來，我等步兵如何抵擋？
「聽你的，我這就去找人按你的想法改造。」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楊雲追當即開口允准，非但如此，他還加了一句，「你不光要在這裡預留炮位，我給你個任務，你這幾天除了教習士兵操炮之外，剩下的時間就來城牆上面，把你認為能做炮台的地方全數標註出來。」
「將軍，我就一門炮，要那麼多炮位作什麼？」
「打的夠准就行，你想想，到時候我把炮車搬上來，再給你配上專門拉炮的人，哪裡有事，你拉著炮就過去打，豈不是更過癮？」
楊雲追鼓勵著秦飛，指著其他方向道，「小子，打一炮換個地方，懂不懂？」
「我懂了，哈哈，這樣一來，我便可以東打一輪，西打一輪，料想韃子也摸不准我到底在哪裡了。」
秦飛悟性極高，一瞬間就明白了楊雲追的意思，滿心歡喜捧著圖紙沿著城牆飛速勘察，去尋找合適的炮位去了。
楊雲追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由得大笑起來。
「將軍何故發笑？」
「遊動炮隊，這下城外的清軍怕是要吃苦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