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頓了一下,他又提醒道:「孤城死守,最忌內奸作亂,人心動盪。有些人或許不是韃虜所派,但心中有怨恨,亦可能藉機生事。」
「所徵召青壯應編成隊,互相監督舉報,若有行為不軌者,當殺一儆百。非常之時,當有雷霆手段。」
「遵化堅城不失,王巡撫便是大功一件。些許小節,名聲微瑕,與軍國大事,滿城軍民性命相比,皆不值一提。」
王元雅神情有些不悅,趙四全的提醒好像在說他這個文官會有婦人之仁,會優柔寡斷。
趙四全暗自翻了下眼睛,也不再多說,退後兩步,目光轉向他處。
對於這些自視甚高,卻又不通實務的文官,趙四全實在是沒什麼好印象。
話已說到,若遵化城因王元雅的瞎指揮而失守,少不得他要如實上報。
趙率教也沒有多作停留,兩千軍隊入城協防,卻又留下一千匹馬。
如此,城內的糧草消耗會減少很多。
而趙率教所率的一千精騎,則是一騎雙馬,機動能力大為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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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轟鳴,一千騎兵馳奔遠去,向東又轉向三屯營方向。
遵化地處燕山南麓,是一山間盆地,四面環山,地勢由北東向南西傾斜。
三屯營地處燕山山脈,境內丘陵山林更多。
「七家嶺雖無險峻高林、濃茂樹林,卻也能讓韃虜掉以輕心,放鬆警惕。」趙四全與趙率教並馬而行,講述著周邊的地形地勢。
遵化和三屯營周圍還有黃花山、臥龍山、天台山,以及桃花山等等。
儘管號稱關寧鐵騎,但與韃虜野戰,仍然是差距很大。
趙率教更知道自家實力和戰力,奉命趕來協防遵化或三屯營,也不是要與韃虜野戰的。
而關寧軍的野戰,也就是倚城而戰,更依靠城上的火炮。
要說騎馬射箭和砍殺,恐怕只有極少數的精銳家丁,才能做到。
而大明唯二能與韃虜野戰的,可能要數滿桂手下的騎兵。
並不是全部,而是滿桂手下有不少歸化的蒙古人,比較有戰鬥力。
正因如此,趙率教對於趙四全的戰術打法的謀劃,相當地讚賞和滿意。
「今天或者明天,韃虜便會趕到遵化城下。遵化城不失,則韃虜難以長驅。」
「且韃虜可能在遵化、三屯營周邊盤桓,尋機消滅分批來援之我軍,保證其後路安全。」
趙四全知道接下來的十餘天時間,將取決於戰局的關鍵發展。
歷史上,韃虜大概十一月初一抵達遵化,並攻取占領,共用了三天時間。
但實際上的進攻和如何破城,雖然說法不一,但卻只有一兩個時辰。
而韃虜直到十一月十三,才兵臨薊州。
很明顯,韃虜在等什麼消息,或是在觀察明廷的應對,在觀望明軍的行動。
在趙四全看來,韃虜還是擔心遵化這個戰略支撐點的安全。
畢竟,明軍之中,遼軍集團是建制完整,較有戰力,也較有威脅的部隊。
不排除遼軍入關後,直撲薊鎮,反攻遵化。
等到發現袁崇煥率軍繞路趕到薊州後,韃虜認為已經解除了後路威脅,才大膽西進。
不得不說,韃虜的分析判斷,還是很正確的。
除了遼軍,其他各部明軍的戰力實在堪憂。
韃虜西去後,先後有薊遼總督劉策、總兵張士顯謀求收復各失陷據點。
而遵化城內,韃虜只留下了五百披甲兵,三百無甲兵。
所以,趙四全極力避免趙率教所部的悲劇,把趙率教留在遵化和三屯營周邊。
一來襲擾韃虜,其次還可能謀求反攻。
遵化若不失,便收復馬蘭峪、大安口、羅文峪、漢兒莊、郭家峪、洪山口、潘家口等地。
「我軍以三屯營為根據,以周邊山林丘陵為戰場,與韃虜周旋,為大軍雲集爭取時間。」
趙四全笑了笑,自信地說道:「薊鎮之山川地理,在下較為熟悉。又有朱總兵所派嚮導,與韃虜作戰,我軍在此方面占優。」
趙率教不掩讚賞,開口說道:「趙總旗偵察得如此仔細,立下奇功非為僥倖。」
趙四全不再謙遜,臉色轉為鄭重,沉聲道:「韃虜很強,這毋庸諱言,但也只有與他們交鋒過,才知其厲害。」
「趙某願為聖上,為朝廷諸公,提供最準確之情報,以利於正確決策和部署。」
趙率教用力頜首,開口道:「本帥能與趙總旗並肩作戰,實乃幸事。趙總旗若為將,假以時日,必為當世名將。」
「名將不敢當,只求多殺幾個韃虜,多救幾個大明軍民。」趙四全抬手一指,聲音清朗,還帶著幾分暢快。
「七家嶺到了,希望我軍在此能獲首勝,並獻捷京師。」
……………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可能一兩分鐘就能決定戰局走向,甚至是勝敗所屬。
趙四全提供預警,明軍提前增援,雖然實力不濟,仍然讓韃虜破關而入。
但從時間上看,至少比歷史上延後了一天。
一天時間,已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比如趙率教所部,就在抵達遵化時,未遭遇到韃虜主力而得以保全。
十一月初一下午兩點左右,阿巴泰、阿濟格率領的左翼韃虜逼近遵化城。
初冬的北方,寒意已重,入目都是萬物凋敝的景象。
不時有冷風吹過,捲起路上的枯葉塵土,四下亂飛。
馬蹄聲急促,十幾騎韃虜哨探馳奔而來,直向遵化奔去。
樹林中,趙四全猛然起身,迅速下達命令,「準備戰鬥,韃虜哨騎,約有十餘個。」
二十多名精銳輕騎,立刻振作精神,藏身於樹後草叢,弓箭在手,準備襲擊。
除了攻破龍井關、洪山口和大安口稍費了些力氣,韃虜幾乎再沒遇到什麼抵抗。
兵至漢兒莊,城內人剃髮出降;馬蘭峪城被招降,潘家口降;
羅文峪守備李思禮降,寬甸峪守備王孫章降。
韃虜一路推進到遵化城,未遇抵抗,如同是武裝行軍。
是以,連當先而行的哨探,也有些放鬆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