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旗過謙了。」趙率教不掩讚賞,開口說道:「只是打探到韃虜繞道入寇,及時預警,便值這正七品總旗之職。」
朱國彥也附和道:「若無預警,韃虜此時怕是已輕取關口,兵臨城下了。」
稱讚謙遜了幾句,眾人重新落座,氣氛又是不同。
「趙總旗。」趙率教就是原來的思路,徵詢著意見,「你對薊鎮形勢較為了解,可有什麼良策?」
趙四全笑了笑,說道:「良策談不上,只是就形勢所作的一些分析,愚見而已。」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遵化必是韃虜要占領的首要目標,城高壕闊,若守御得法,本不須太多兵力。」
「困於糧草有限,韃虜又有五六萬之多,短時難以擊退。在下以為,至少要做半月堅守打算。」
「遵化不失,三屯營則多一分安全,若再少量增兵,更加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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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全沉吟著,手指在桌案上習慣性地叩擊了幾下,沉聲說道:「在下讀兵書時,記得一些兵家大忌。」
「守城無外援,則是死守,甚至是守死。哪怕外援不強,只能襲擊騷擾,亦能給守軍以信心鼓舞,也能讓攻城之敵分心分兵。」
對於直接的出謀劃策,趙四全儘量避免,畢竟不是將領,位屬不同。
特別是對崇禎,他更是只獻情報,只做分析和判斷,並不指手劃腳。
崇禎的性格缺陷太明顯,多疑猜忌,刻薄寡恩,更損的是愛甩鍋。
忠心報效、實心任事的,還有打了敗仗的,不管是否有責任,多沒有好下場。
孫傳庭、盧象升等人是前者,後者則是被遷怒的背鍋對象。
己巳之變後,崇禎對官將進行了一番大清洗。
薊遼總督劉策,兵部尚書王洽等人,都因此而被砍頭,或是重罪責罰。
崇禎毫不留情地殺戮,與其是嚴懲以儆效尤,倒不如說是趁機洗脫自己的責任。
錯的都是別人,他身為皇帝,永遠是英明正確偉大的大明統治者。
還有以後,兵部尚書陳新甲本是奉崇禎密旨與韃清秘密議和,泄漏後朝野譁然。
崇禎為推卸責任,將其定為「辱國」罪名下獄處死。
這就是崇禎,毫無擔當,推卸責任。
一旦戰事失利或政策受阻,不問客觀原因和困難,直接罷官、下獄或處死大臣。
即便是戰略失誤,仍歸咎於執行者而非自己的決策。
「決策正確是朕聖明,決策錯誤是臣誤朕」的態度,導致朝堂無人敢務實獻策,只能明哲保身。
直到在煤山自掛東南枝,崇禎至死也未能反思自身責任。
「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的遺言,成為了他歸咎他人,毫無擔當的最有力註腳。
趙四全面對歷史上英勇殉國趙率教,還是有幾分好感,也願意多吐露一些自己的思路和謀劃。
「遵化與三屯營都駐兵加強城防,一多一少。再有機動騎兵在外牽制襲擾,不使韃虜在圍城後,便能分兵四下劫掠無忌。」
趙四全嘴有些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著說道:「如此也能保證信息暢通,情報傳遞及時準確。」
「四方援軍正在趕來,若知曉瞬息萬變之戰爭態勢,可及時調整,靈活應變。」
趙率教聽明白了,儘管趙四全並未做出具體的計劃。
四千精騎分成三部,大頭入遵化城,作堅守半月打算;
一部入三屯營協防,另一部騎兵在野外游弋,伺機襲擾,擊殺韃虜小股哨騎,並保證與外界的聯絡暢通。
趙率教微笑頜首,開口說道:「本帥已有定計,副將劉恩率兩千人馬入遵化駐防,參將杜弘坊率一千兵協防三屯營。」
「本帥——率一千精銳在遵化、三屯營周邊游擊襲擾。」
趙四全露出笑容,既不贊成,也不反對,默認如此安排部署之正確。
但他還是開口提醒道:「趕赴遵化增援要抓緊時間,遲延恐遇韃虜主力,發生不必要之野外戰鬥。」
趙率教很果斷地說道:「卯時二刻(早六點)出發,本帥與劉副將共同前往遵化。」
趙四全想了一下,說道:「在下同去,偵察刺探敵情,還算擅長。」
趙率教愈發讚賞,拱手道:「能與趙總旗並肩沙場,趙某之幸也。」
趙四全笑著還禮,說道:「是在下之榮幸,說不定借趙帥精騎又有斬獲,又能領賞晉升。」
朱國彥陪著笑,附和了兩句,心中安定不少。
離卯時二刻已經不到兩個時辰,趙率教和趙四全等人都抓緊時間休息。
朱國彥則命人生火做飯,準備讓遼軍早上吃完熱湯熱飯,便能赴援遵化。
…………….
十月三十日上午十時許,趙率教率三千騎兵趕到遵化城下。
時間比歷史上提前了一天,改變卻是巨大的。
趙率教和他手下的四千騎兵,避免了撞上韃虜主力,全軍覆沒的慘劇。
此時的遵化巡撫王元雅,正望眼欲穿地等著援兵。
龍井關、洪山口、大安口等薊鎮中協守衛的關口被攻破,增援的兩營人馬也全部折損。
遵化城中只剩下一千五六百守軍,且戰力不強,軍心渙散,人心惶惶。
就在城門處,趙率教和王元雅簡單會面交談,趙四全也在旁邊。
「兩千人馬協防,堅守半月?!」王元雅皺起眉頭,原本的儒士形象少了幾分,也不再是雲淡風輕般的鎮定。
趙率教點了點頭,說道:「遵化城中的存糧,應該夠吧?若是三千人馬,恐怕難以支撐長久。」
王元雅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幾度,「差不多夠半月食用。」
提到存糧,王元雅也不再堅持讓趙率教多留人馬。
看到趙率教身旁的趙四全,王元雅點了點頭,隨口贊道:「趙番役此次出邊偵察,所獲情報至關重要。提前預警,使我軍有備,功不可沒。」
趙率教呵呵一笑,說道:「趙番役因屢建奇功,已晉升為鎮撫司總旗。」
「恭喜趙總旗。」王元雅臉色鄭重了幾分,拱了拱手。
趙四全謙遜地拱手道:「職責所在,不敢懈怠。薄有微功,僥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