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
總兵府內,趙率教眉頭緊皺,已經不知第幾次審視桌上的地圖。
趙四全和鄭一麟書信昨日送到,趙率教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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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真是假,他一邊調動人馬準備乾糧,一邊派人把書信急報給寧遠的督師袁崇煥。
畢竟,袁崇煥督師薊遼、登萊、天津等處軍務,山海關的軍隊和防務也歸他管。
按照大明的軍令系統,無主帥之命,將領不可私自率軍離開駐地。
「韃虜若破口而入,首當其衝便是遵化。遵化若失,韃虜便有了堅固的戰略支撐點,或者說是確保退路。」
「喜峰口亦是重地,關門寬闊,道路平坦,便於大隊人馬及車輛行進。」
趙率教摸著下巴,思慮著,對這個叫趙四全的鎮撫司番役,多了幾分讚賞。
一語中的,形勢分析得簡明而清晰。
韃虜雖兇悍,卻不能不顧後路,長驅直入殺奔京師。
「若赴援,當謹慎而行,多派哨騎打探,以免撞上韃虜大隊。我軍機動力量尚存,可襲可擾,韃虜亦不敢輕敵冒進。」
趙率教連連點頭,拍了下桌案,對趙四全愈發刮目相看。
「若情報屬實,韃虜有兩三萬披甲,縱是集結全部關寧騎兵,亦不敢言野戰能勝。」
趙率教喃喃自語,搖頭嘆息。
而在山海關,他能調動的全部騎兵,也就四千左右,還要留下三千人守關城。
如果真碰上韃虜主力,必敗無疑。
「遵化、三里屯——兩要地能保其一,韃虜亦不敢放心南下。」趙率教伸出手,量著距離,估算是騎兵趕到的時間。
不能野戰取勝,騷擾襲擊是一個戰法,倚城而戰,也是一種策略。
韃虜的弱勢在於攻堅,寧遠之戰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三屯營的城防堅固程度不比遵化,趙率教傾向於趕到遵化協防。
要知道,遵化城高七尋,城牆寬厚,堅固程度還要超過寧遠堅城。
「可惜,如何調動,前往何地,還要奉袁督師之令,自家還做不得主。」
趙率教沉吟著,還是決定到時,可以派一千騎增援喜峰口。
「趙四全若能從軍,假以時日,或許能成為一位名將。」趙率教有些惋惜,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見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鎮撫司番役。
……………
又一天的清晨,對於京師百姓來說,與往日沒什麼區別。
吃飯、勞作、遊手好閒等等,各有各的事,但大多都忙忙碌碌。
柴米油鹽,一日三餐,平頭百姓也就是如此。
生活也就是枯燥而重複,哪怕到了後世,九九六、零零七的牛馬們,為了碎銀幾兩,也不見得比古代輕鬆。
但有一點,老百姓最希望的是天下太平,沒有戰亂,沒有災荒。
可惜的是,大明已是絕症晚期,積弊重重,這兩樣都占了。
急驟如雨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以及市井的喧囂。
一騎塘兵不過是稍減速度,仍然很快,直奔兵部而去。
鄭一麟發出的塘報,比急遞鋪足足晚了一夜,終於抵達了京城。
兵部衙門議事廳內,兵部尚書王洽召集了屬官,正在根據趙四全急送的情報,商議著如何調兵防禦。
在將信將疑的心思下,這幫文官自然沒有危機感,所討論的調兵防禦也是紙上談兵。
要說王洽能升任到大明國防部長,實在是僥倖,並沒有軍事上的真才實學。
崇禎元年,兵部尚書王在晉被免職。
朱由檢在召見群臣時,見王洽相貌堂堂,當即提拔他接任兵部尚書。
以貌取人,如此草率地任用朝堂重臣,只能說崇禎政治上的不成熟,實在是過於兒戲。
此時,兵部左侍郎申用懋正在陳述建議。
「情報雖未確實,不宜興師動眾,以免人心驚懼。但未雨綢繆,可先行文令各地駐軍加強防禦。」
「如情報屬實,薊東薊西可能皆將受刀兵之禍。」
申用懋指了指桌上趙四全的書信,讚賞道:「這個姓趙的東廠番役,倒像是通曉軍事,提醒建議有些見地。」
「韃虜騎射厲害,野戰亦有優勢,且兵力足有數萬。各地援軍匆匆趕去,只能被韃虜在野外輕易地個個擊破。」
王洽微皺著眉頭,緩緩說道:「分區作戰,各區統一號令指揮,統一集結之地。」
「或各自倚城堅守,以我軍防禦之長,對韃虜攻堅之短?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啊!」
在趙四全看來,像遵化、三屯營,以及永平、遷安、灤州等城。
韃虜若全力猛攻,且守軍還是薊鎮的弱兵,幾乎都能攻下。
堅城不在於城池,而在於人心,在於眾志成城的堅強意志。
但有一點,韃虜人口少,會很看重戰爭成本。
如果攻下一座城,付出不小的傷亡,卻收穫不大,韃虜便會繞道而走。
在己巳之變中,永平、遷安、灤州或是被韃虜輕鬆攻下,或是不戰而降。
原因在於地方官員無能膽怯,畏敵如虎,而守軍孱弱,兵無鬥志。
而撫寧和昌黎縣,則因為組織得力,堅決抵抗,而使韃虜知難而退。
所以,大兵團會戰必敗無疑,野戰交鋒也敗多勝少,倒不如逐城堅守,消耗韃虜有生力量。
雖然很窩囊,很被動,但從當時明軍的狀態看,卻是最現實的策略。
正說著,有差役入內稟報,喜峰口副將送來緊急塘報。
王洽心中一驚,預感可能會出大事,不禁慌亂不已。
歷史上對王洽的評價是「洽清修抗直,雅負時望,而應變非所長。驟逢大故,以時艱見絀。」
也就是說王洽品性高潔,但不懂軍事,更不擅長應對突發事件。
而這,也是明末朝堂的怪現象。
不看能力看個人修養,個個看起來都是正人君子,又廉潔,又有人望。
實際上呢,面對艱難時局,文官可謂是束手無一策,最後只能是臨危一死報君王。
時間不大,塘報便擺在桌上。
王洽等人看過之後,不禁面面相覷,神色緊張,甚至有些驚惶。
塘報佐證了趙四全送來的情報,不信,不作緊急應對,那是自己找死。
就算最後是虛驚一場,那也是趙四全和鄭一麟的責任,謊報軍情,其罪可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