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見到了趙番役?」李若璉抬頭看向驛使,詢問的口氣有些嚴厲。
驛使趕忙垂頭,恭聲道:「小人好像見過,在喜峰口驛站,只是不知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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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璉點了點頭,說道:「辛苦了。」
隨手掏出塊碎銀,扔給驛使,李若璉轉身大步回了衙署。
他相信趙四全,不可虛報軍情。何況,還抓到了俘虜,正在解送京師。
而這驚天情報,已經容不得他遲疑半分,需要馬上呈報朝廷,由聖上定奪。
「好樣兒的,沒給某家丟臉,倒是讓某家有了晉升揚名之機。」
「深入喀喇沁,斬殺北虜,活擒真夷,偵察到這驚人消息,亦是天大的功勞。」
李若璉邊走邊想,加快腳步,直奔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的辦公所在。
………………
紫禁城,乾清宮。
晚膳擺上,崇禎皇帝朱由檢才放下奏疏,輕揉著眉心,舒緩著處理朝廷公務的疲倦。
登基以來,他自認是勤勉奉公、殫心竭慮,做著能夠成為「中興之主」的美夢。
清洗了魏忠賢為首的閹黨,起復任用了一批他眼中的能臣幹吏。
包括吹噓能夠五年平遼的袁崇煥,以及號稱正人君子的韓爌、李標、錢龍錫等東林官員。
奏疏和塘報幾乎都是他親自批閱,可謂是事必躬親。
與其說崇禎勤勉,其實都緣於他的多疑,對誰都不完全放心,不完全信任。
「五年平遼,以後就能輕鬆,大明亦是中興有望啦!」朱由檢算著時間,認為再勒緊褲帶堅持堅持,形勢就將是一片大好。
大明的財政收入,大半都用於軍費支出,遼東更是占了其中的大部。
這使得朝廷財政捉襟見肘,勉強維持遼東戰線。
但其他地方的軍隊欠糧欠餉,已經是相當驚人的數字。
即便如此,各地仍災害不斷。
特別是陝西,已經掀起亂民造反,鎮壓招撫,又是大量錢糧的投入。
現在的崇禎,把希望全寄托在平遼上。
遼東無戰事,省下來的錢糧,便能夠解決眼前的大半困難。
「唉,加征遼餉也是為大明安危,那些百姓怎就不理解,不能咬牙再堅持堅持?難道韃虜殺進來,就有他們的好?」
太監王承恩再度請皇爺用膳,崇禎才收拾思緒,移座餐桌。
剛拿起筷子,就有太監入內稟報,鎮撫司指揮使駱養性、千戶李若璉要入宮覲見,有緊急軍情呈報。
崇禎皺了皺眉,心情不悅,但還是命宮人開宮門,宣駱養性和李若璉進來。
宮門已關閉落鎖,不是十萬緊急,也不會叩門覲見。
時間不大,駱養性和李若璉便匆匆趕來,面色嚴峻。
宣召之後,二人進到殿內,跪倒叩首,山呼萬歲。
駱養性也很無奈,來吧,萬一是謊報呢?不來吧,萬一是真的呢?
所以,他帶著李若璉,既是他派出的番役,責任總要分擔大半吧?
如果情報為真,那他也能沾點功勞,畢竟他是鎮撫司的老大。
「啟奏萬歲。」駱養性雙手呈上書信,沉聲奏道:「鎮撫司所派番役,由千戶李若璉直接指揮,在邊牆外偵察刺探,獲得緊急軍情。」
「韃虜與北虜約五六萬,繞道蒙古,已潛至薊鎮邊牆之外。率軍奴酋有汗王黃台吉,大王子代善、三王莽古爾泰,另有小王數名……」
王承恩已經接過書信,走到御座前呈給崇禎。
聞聽此言,手一哆嗦,書信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崇禎的眼睛驀地瞪大,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駱養性和李若璉。
只是怔愣了一下,朱由檢便伸手搶過書信,展開閱看。
臉色不停變幻,驚懼、震撼、憤怒、難以置信等複雜情緒一一閃過。
半晌,崇禎才抬起頭,陰鷙冷厲的眼神盯著階下跪著的二人,沉聲問道:「情報可確實?」
駱養性乾咽了口唾沫,微微偏頭,看向李若璉。
李若璉趕忙俯首道:「回萬歲。番役趙四全之為人,微臣相信,絕不是信口開河,虛言騙功之人。」
「相反,其既有謀略,又有大義,出邊打探敵情,實是忠君愛國,不畏險阻。」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鎮撫司已派人出城,既擒獲真夷與夷奴,正在解來京師路上。提前迎上,再審口供,飛馬回報,即可確定真假。」
崇禎垂下眼帘,猶豫著,遲疑著,不能輕易決斷。
正常來說,除了急遞鋪,軍情傳遞還有塘報。
塘報最初是負責軍事偵察和文書傳送的基層軍事組織,十里設一塘,駐有塘兵。
後來逐漸演變成由地方向中央逐級匯報軍情的文報,由下級官員整理後上報給中央。
明代的塘報由兵部系統管理,提塘官專門負責編輯匯總這些軍事動態。
沒有確定,或者說沒有佐證的情報,值不值得興師動眾,鬧得人心惶惶。
駱養性見皇爺半晌未做決定,便叩首奏道:「萬歲,可等一等再做決斷。但有些事情,提前布置,倒也有備無患。」
「比如,通州張家灣之糧食,可儘量運來京城。無事儲倉,有事可用,不虞京城人心搖動,惶懼不安。」
崇禎想了一下,頜首道:「可。駱卿還有何建議?」
「可著兵部即刻制定應急之策,無用更好;若情報屬實,亦不會手忙腳亂。」駱養性再次提出建議。
「可。」崇禎再次允准,點了點御案上的書信,說道:「鎮撫司番役趙四全,冒險出邊,斬殺敵虜。若情報屬實,當重賞之,鎮撫司亦功不可沒。」
「你二人先退下,多派錦衣衛,打探消息,奏報與朕。」
說完,他轉頭對王承恩吩咐道:「擬旨下發兵部,著其按此情報制定計劃,明日便奏給朕看。」
王承恩躬身領旨。
駱養性和李若璉也起身退下。
二人出了乾清宮,走出一段距離,才互視一眼,神情複雜。
駱養性苦笑著,說道:「元誠,你我榮辱,可全繫於趙四全一身。」
李若璉拱手致謝,說道:「駱指揮使,下官承情,先行謝過了。」
停頓了半晌,他又像是寬慰般地說道:「趙四全慷慨義氣,下官絕不會看錯,他也絕不是虛言冒功之人。」
駱養性點著頭,心裡卻並不踏實。
二人出了紫禁城,回到鎮撫司,又忙碌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