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未來不固定

  鄭一麟垂下眼帘,思慮半晌,一咬牙,大手猛地拍著桌案,一個字一個字地迸出唇間,「聽趙兄弟的,幹了。」

  趙四全勉強笑了笑,伸出大拇指點讚了一下,說道:「在下再寫三封書信,煩請派人送給三屯營朱總兵,薊遼劉總督,還有山海關趙總兵。」

  「另外,送信也送俘虜,免得王巡撫和朱總兵還將信將疑。傷勢稍輕的真夷,還有那個包衣,馬上派人解送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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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四全在這一個多月時間裡,已經結合自己記憶中的資料,進行了無數次思考和推演分析。

  王元雅無能,連遵化堅城也守不住,只能說是文人誤事。

  總兵朱國彥在三屯營戰死,是其不知腦子進了什麼水,竟拒絕來援的趙率教所部入城。

  趙四全也是盡人事聽天命,希望能避免這種低級的失誤和蠢招。

  提筆刷刷點點,趙四全又寫了兩封書信,讓鄭一麟派人急送三屯營和山海關。

  然後,他起身直接去了驛站。

  已經是凌晨時分,趙四全砸開驛站大門,對著有些惱火不耐煩的驛卒,幾乎把腰牌砸在他臉上。

  「錦衣衛辦事,緊急軍情,八百里加急,速派人急報京城鎮撫司。」沒有廢話,就是一臉兇相,狐假虎威的厲聲命令。

  大明走到現在,已經是積弊重重,且體現在方方面面,驛傳也不例外。

  趙四全要先嚇唬一番,明天還要讓驛站再發一份八百里加急。

  儘管八百里加急在實際上到不了這個速度,但能達到加急馬遞,也就是每日四五百里,趙四全也能滿意。

  也就是說,現在出發,最遲在明天晚上,急報便能送到京師。

  錦衣衛的凶名惡名,足以震懾驛站人員。

  驛卒立刻換了笑臉,點頭哈腰,又飛快去找驛丞。

  驛丞從睡夢中驚醒,聽說是錦衣衛有緊急軍情要送往京師,啥脾氣也沒有。

  屁顛屁顛地跑來,驗過符印和腰牌,便馬上安排急遞鋪。

  「軍情如火,勢關朝廷安危,若遲誤懈怠,爾等性命難保。」趙四全一直全程監督,繼續威脅恫嚇。

  驛丞面如土色,聲音顫抖,轉頭對驛卒卻是嚴聲催促。

  「明日清晨,再安排一撥急遞鋪,呈報最新軍情。」趙四全直等到驛卒騎馬疾馳出關,才鬆了口氣。

  也沒回住處,他在驛站隨便找了個空房,躺下就睡。

  趙四全再次夢到了最後離世,或者是穿越前的場景。

  就是他要當三十年房奴,才真正屬於他的那個七十多平的家。

  淡淡的膜已經沒有了,視線清晰,趙四全越過了屏障,能在屋內走動著。

  房子只是最簡單的裝修,屋內也只有寥寥幾樣必須的家具和飾物。

  但在趙四全眼中,卻都顯得那麼熟悉和親近。

  飯桌上,平板電腦的畫面還定在《預見未來》。

  尼古拉斯凱奇的特寫鏡頭,下面的字幕是「每一次你看著它,它都會因此而改變」。

  趙四全愣愣地盯著字幕,突然明白了影片的主旨所在。

  「未來並非固定」,你不思進取,是一種結局;你砥礪前行,或許就能拼搏出光明的未來。

  趙四全笑了笑,走到冰箱前,打開取出一瓶冰可樂,準備擰開蓋子,要在夢中痛飲一番。

  突然傳來的響動,把趙四全從夢中驚醒。

  窗戶紙已經發白,天快亮了。

  他打了個呵欠,習慣性地伸個懶腰,卻驀地睜大了眼睛,看著手裡的可樂,一時呆愣住了。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京城,金碧輝煌的紫禁城,雕樑畫棟、琉璃瓦閃射著五彩,更添雄偉壯麗。

  城市中,各處小院裡發出聲響,人和物仿佛都甦醒過來,在晨光中忙忙碌碌。

  不管是紫禁城中的皇帝,還是市井小民,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枯燥而重複,仿佛就是一天的複製,讓人辛苦勞累奔波,胡混上幾十年,閉眼蹬腿才算結束。

  但今天註定是個不平凡的日子,生活的寧靜將被打破,平安的日子將變得忐忑憂心。

  吃過早飯,李大忠和周順慶便收拾著板車,周保根一趟趟搬著鐵爐子、煤箱子。

  最後又把兩口大鍋從伙房搬出來,才直起腰擦著額頭上的汗。

  婉兒和柱子在院內嘻嘻哈哈地玩耍,李玉端著洗好的碗筷笑著走過,躲閃著。

  趙四珍一身粗布秋裝,和阿秀走出伙房,說笑著,準備出門做營生。

  十月十四,趙四珍一家便搬來,一轉眼,有十來天時間。

  品嘗過滷煮火燒,見生意也挺好,一天能賺百八十文。

  趙四珍和家人一商議,便也置辦了板車、鐵爐、鐵鍋等物,去阜成門售賣。

  已經營業了五六天,從五六十文,到百八十文,生意也挺不錯。

  「等回了通州,俺們也改賣滷煮火燒,那些碼頭上的搬運工,都是出大力的,肯定愛吃這管飽又有力氣的吃食。」

  趙四珍笑著說道:「只是等阿全回來,運河封航,沒有漕船來往,倒是淡季。」

  阿秀雖有些內向,但與爽朗外向的大姑姐同住了十來天,性格也開朗不少。

  只是聽到夫君,笑得有些勉強,眉間泛起幾分憂色。

  「淡季也無妨,老百姓總要養家餬口,閒不得。不是幹這活兒,就是干那活兒,也總是要吃飽才有力氣。」

  阿秀壓住惦記想念,開口說道:「還有個主意,就是用小點的碗,價格降到九文十文。既是沒那麼累,也不用吃得太飽。」

  趙四珍眨著大眼睛,覺得這也算個辦法。

  有人吃得多,有人吃得少;有人愛吃,也有人受不了豬下水的味道。

  「夫君還說了,若是有錢人想吃,還可以換成五花肉、豬肝、豬心。」阿秀繼續說道:「這樣,一碗就賣十五六文。」

  「他說等他回來,咱們先做出來嘗嘗。我想著,肯定更好吃。」

  李玉豎著耳朵聽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又是五花肉,又是豬心豬肝,還能不好吃?」

  趙四珍呵呵笑著,很快又斂去笑容,像是埋怨,實則關心,「這臭小子,走了一個多月,也不讓人送個信回來。」

  阿秀也有些抱怨,更多是擔心惦念。

  但大姑姐這般說,她又為夫君辯解道:「出公差,不會那麼方便。況且,鎮撫司有規矩,夫君也不好觸犯。」

  趙四珍點了點頭,無奈地說道:「官家規矩大,確實不能擅作主張。」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板車前。

  眾人分作兩撥,相繼出門而去,留下阿玉,照顧婉兒和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