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全對鄭一麟印象不錯,看起來是性情中人。
至於吃不吃空餉,喝不喝兵血,他不苛責。
大形勢如此,將領想要有一批忠心能戰的護衛,或者說是家丁,總不能是自掏腰包。
與其人人喝粥餓不死,不如把粥做得更稀,省出糧食養少量精銳之士。
不說能打硬仗,主將遇到危險,好歹有能忠心救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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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全喝了杯酒,臉色鄭重起來,說道:「韃虜繞道入寇,鄭副帥莫掉以輕心。自毛文龍被殺,東江鎮分崩,已無牽制之力。」
「虎墩兔西竄,喀喇沁等部已無倚仗,必投靠韃虜。趙某此番刺探偵察,雖有風險,但必會帶回驚天情報。」
鄭一麟摸著鬍鬚,看著篤定的趙四全,若有所思。
無風不起浪,久已沉寂的鎮撫司能派人出邊偵察,可見必有什麼機密消息。
如果派人大力協助,真有所獲,也是功勞一件。
「錦衣衛,天子親軍。這個年輕人,敢於出邊偵察,用性命搏富貴,日後說不定會有大前途。」
鄭一麟思索半晌,決定順水推舟,相助一臂之力。
連巡撫王元雅都給了手書,雖不費力,但也顯是不想平白得罪。
錦衣衛威名仍在,別說鄭一麟,就是祖大壽目睹袁崇煥被錦衣衛拿下後,也產生了巨大的心理恐懼。
據說,他輕易不敢入關,且多數時候都縮在軍營里,生怕錦衣衛來緝拿自己。
「趙兄弟,鄭某手下亦有幾十精銳,或可助一臂之力。」鄭一麟舉起酒杯,面帶誠懇地說道。
趙四全想了想,說道:「只需四五個勇士,最好熟悉蒙古民情,會蒙語。化裝成商人,出邊刺探。」
接著,他又補充道:「大概五六天時間,最遠可能到喀喇沁城。」
「沒問題,包在本將身上。」鄭一麟痛快地應承下來,又問道:「趙兄弟準備何時出發?」
趙四全開口說道:「最好明日便能出關,先奔平泉,如無異常,再去喀喇沁城。」
距離和時間,趙四全已經反覆算過,差不上一天。
趕到平泉,差不多是十月二十一或二十二,韃虜大隊應該過了平泉。
小十萬人馬行進而過,不可能不留下痕跡,也不可能沒有掉隊的。
如此,便可輕鬆抓到活口,得到口供,便可向四方告警,甚至由喜峰口燃起烽火。
畢竟,長城點烽火也是有嚴格規定的。
通常遵循「晝煙夜火、分級示警、接力傳遞、嚴刑追責「的核心規矩。
誤報、遲報或失察者,依律重罰,甚至可能被砍頭;
而準確傳警者,則受賞提拔。
所以,不見到實證,不把情報消息確實,誰也不敢輕易舉警。
鄭一麟辦事效率還算高,第二天一大早,趙四全剛吃過飯,便見到了五名已經喬裝打扮的夜不收。
其中,還有一個是歸化的蒙古人,叫巴忠明。
「這誰給起的名字,有些太直白。與歷史上的猛如虎、虎大威,倒有些相像。」
趙四全聽著鄭一麟的介紹,與這五人一一見禮,並不倨傲。
「鎮撫司錦衣衛趙四全帶隊,你們要聽其命令,保護其安全。」鄭一麟掃視眾人,又鄭重嚴肅地吩咐道。
五人躬身領命,並不驚訝。
顯然,鄭一麟早已交代清楚。當著趙四全的面再次強調,只是給趙四全看的。
趙四全拱手致謝,換上蒙人服裝,便與五人騎馬出城而去。
離開喜峰口,趙四全等六人便直奔平泉。
速度由趙四全控制,一百四五十里的路程,兩天過去,已經離平泉不遠。
一路上,趙四全態度溫和,與五人和氣交談,熟悉了幾人的脾氣稟性和特長。
當然,也對喀喇沁部的情況有了更深的了解。
第三天再向平泉前進,趙四全控制著速度,時快時慢。
他在馬上不時像是陷入沉思,面色沉靜;又不時眉目開朗,神情輕鬆。
此時,另外五人也發覺了異常,低聲議論起來。
「雖說馬市還要十來天,可路上的蒙古人也太少了?」
「百里之外更是少得可疑,像是——」
趙四全放慢了馬速,沉聲補充道:「像是被有意封鎖,人員消息都過不來。」
這很正常,但凡有正常軍事思維的,要達成軍事攻襲的突然性,這都是基本操作。
雖然薊鎮軍備廢弛,但也有夜不收,也偶爾會出邊偵察。
趙四全已經詢問清楚,百里差不多就是夜不收偵察的極限。
「所以,韃虜才在一百四五十里的平泉拐向西,走老道奔襲防衛更鬆懈的洪山口等關隘。」
趙四全猜測,皇太極在沿途交通要道、重點城鎮,會留下少量軍隊。
一方面維繫與瀋陽的聯繫,一方面彈壓監督蒙古諸部,避免有蒙古人給大明通風報信。
即便不是披甲精銳,也是比較忠誠的蒙古附庸。
看見五人投來疑惑猜測的目光,趙四全也不想多說,開口問道:「離古道還有多遠?」
巴忠明四下張望,辨別了下景物,回答道:「還有二十多里。」
趙四全勒住了戰馬,臉色嚴峻地命令道:「分成三組,我和巴忠明在前,李瑞、吳漢金在中間,鄒青、崔國元押後,拉開一兩里的距離。」
「提高警惕,武器、響箭等準備好,很可能會有突發戰鬥。」
五人互視一眼,開始檢查身上的裝備。
趙四全也認真檢查準備,武器都在最趁手的地方,可以隨時抽出戰鬥。
六人分成三組,拉開了距離,向前更加謹慎小心地前進。
又向前走了十多里,趙四全突然勒住了戰馬,並提醒巴忠明,向路旁的山林靠近。
「等他們上來,改步行,走山路樹林。」趙四全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神情更加嚴肅鄭重。
巴忠明也緊張起來,也不多問。
很快,等到後兩組人員上來,趙四全便重新作了部署。
把馬都牽進樹林,留下鄒青看守,他和另外五人分成兩組,前三後倆,穿樹林爬山坡,繞開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