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通州,大姐趙四珍

  趙四珍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覺得剛剛像個潑婦般吵嚷,在弟弟面前丟了臉。

  「別看了,都走吧!」趙四珍擺手驅散眾人,又忍不住瞪向黑臉漢子,斥道:「趕緊走,看你就心煩。」

  黑臉漢子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轉身快步離去。

  「把院門打開呀,沒看小全牽著馬呢?」人群還未散完,趙四珍又忍不住催促周保根。

  周保根也不惱,陪著笑臉,把院門打開,請趙四全進去。

  「你看著鋪子,早點收。」趙四珍拉著兄弟進院,又交代周保根,「去買肉酒,今晚多做兩個菜招待小全。」

  趙四全趕忙說道:「姐,不用麻煩姐夫。我買了燒雞和熟肉,還有兩瓶酒,留些包子燒餅就夠吃了。」

  周保根呵呵笑著,說道:「不麻煩。家裡也沒草料,俺得去買兩束,正好順道買菜買肉。」

  趙四全也不再客套,跟著姐姐進到了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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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座標準的四合院,正房、兩側廂房,再加前面的院門和一間小鋪子。

  「馬拴在這——」趙四珍伸手指點著,幫著趙四全把馬背上的東西都拿下來,幫著往屋裡拿,話還說個不停。

  「怎麼想著來看阿姐,阿秀呢,怎沒一起來?前兩天還和你姐夫說起,托人帶個信兒,問問你那邊怎樣了?」

  趙四全被讓到屋內,坐下來喝了口水,才笑著說道:「我那邊一切都好,還在鎮撫司謀了個差事。」

  「這次是出外差,要到北邊去巡察邊牆,才來看看阿姐。」

  趙四珍看著兄弟,呵呵笑了起來,說道:「好啊,當上錦衣衛啦,那可算是個官兒,更沒人敢欺負咱了。」

  趙四全笑著打量著坐下來的大姐,雖是穿的靈魂,但好像還存有原主的感情。

  母親早亡,大姐年紀不大,卻里里外外撐持著家。

  嫁了人,也是忙忙碌碌,在生活的壓力下,被磋磨得變化很大。

  倒不是瘦了,臉還是鵝蛋形,似乎比原來還要圓一些。

  主要是脾氣性格,剛才那與黑臉漢子的爭執,顯露出了不同以往的潑辣。

  「沒辦法,升斗小民幹什麼都不容易,不強勢少不得就有人欺負。」趙四全很理解,儘管與之前大姐的形象差距不小。

  趙四珍看弟弟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嘿嘿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拂開額前有些汗濕的亂發。

  隨後又有些嗔惱地伸手拍在趙四全頭上,「看什麼,阿姐變醜了不成?」

  「不醜,比以前還年輕漂亮呢!」趙四全也不躲,隨口說著好話。

  停頓了一下,他又問道:「周叔呢,我是不是應該先去見禮問候?」

  趙四珍擺手道:「去城西鐵匠鋪幫工,快天黑才能回來呢!」

  周老鐵是周保根的老爹,有鐵匠手藝。

  雖說腿腳有些殘疾,仍然閒不住,做工來貼補家用。

  「婉兒呢,還有柱子,快兩歲了吧?」趙四全又問到外甥女和外甥。

  趙四珍笑著答道:「都在屋裡呢,婉兒看著柱子,興許睡著了。到十一月,柱子就滿兩歲了。」

  大的看小的,大人都在為生計忙碌,哪能抽出人手和時間來照顧孩子。

  「對了。」趙四珍想起一事,臉色鄭重起來,直盯盯地看著弟弟,「巡察邊牆安全不,怎麼就你一人?」

  趙四全故作輕鬆地說道:「沒什麼風險,不過是考察各地防衛虛實,上報鎮撫司,再上奏朝廷作出調整。」

  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了兩下,趙四全又接著說道:「不過。鎮撫司得到消息,韃虜或北虜可能從邊牆入寇。」

  趙四珍一驚,但也沒當回事,卻是擔心弟弟,說道:「那豈不是說還有危險?」


  「我只擔心阿姐一家,萬一有戰亂,通州便不如京城安全。所以,小弟明天出發,若一月未有音信,請阿姐一家去京城……」

  趙四珍眨巴著眼睛聽著,但神態卻有些不以為然。

  京畿重地,雖然有也先和俺答兩次入寇,但最近的一次,已是近八十年。

  人們早已淡忘戰亂,甚至年輕一代,都不記得有這慘事。

  「那邊的房子收拾好了,米麵燃料等物也備得齊全。」

  趙四全暗自嘆息,還在努力勸說,「十月中旬便搬去京師,住上一月,沒事再搬回。在京城過年,也是好的。」

  趙四珍輕輕搖頭,說道:「家裡人多事多,恐怕脫不開身。」

  「萬一有戰亂,就是家破人亡,什麼人多事多,都抵不上人命。」

  趙四全苦口婆心,「想想婉兒和柱子,不過是一月時間,又能耽誤什麼呢?」

  說著,他掏出五兩銀子推給阿姐,臉帶不悅,「我已交代阿秀和岳父,若十月十五你們不到,便來通州請你們。」

  趙四珍愣了一下,趕忙把銀子推回去,連連擺著手,「這可使不得,怎能要你的銀子?」

  趙四全向下壓了壓手,探頭過去,低聲說道:「阿姐,有些事情涉及鎮撫司機密,不好對你細說。」

  「但形勢遠比常人想像的嚴重,小弟這可是冒著泄密的危險,才來通州一趟。不為別的,就為咱們別親人離散,生死相隔。」

  趙四珍聽了這話,臉色也嚴肅起來,鄭重地問道:「那你還說沒危險?這趟外差,讓別人去不成?」

  趙四全搖了搖頭,說道:「上峰指令,豈敢不遵?既入了鎮撫司,便身不由己。但阿姐放心,只是打探傳遞消息,算不上多大風險。」

  趙四珍還是不解憂色,看著小弟期待盼望的神情,終是心中一軟。

  「好吧,那就去京師住上一段時間。只是這銀子,倒是不用。窮家富路,你身上多帶些,在外也方便。」

  趙四全執拗地把銀子放進阿姐手中,說道:「阿姐放心,小弟身上銀錢足夠。出公差,還能缺錢不成?」

  「那阿姐先收著。」趙四珍無奈地收下,又和趙四全聊起家常。

  趙四全是看出來了,這個家阿姐說了算。

  又給了銀子,包子燒餅鋪一個月也掙不了這麼多。

  而且,只要阿姐堅持,老周和小周應該也不會讓她自己帶著孩子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