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外面聲響，阿秀趕忙探頭張望，見是夫君砍斷木樁，才放下心來。
趙四全轉過頭，聽到有人在敲院門，便邁步走了過去。
打開院門，李大忠見是女婿，又堆起笑容，「阿全，我又配了兩副藥，順路給你送來。」
李玉兒換了件半新不舊的窄袖短襖，下面是件綠裙。
看到趙四全，還是有些畏縮，怯怯地叫了聲「姐夫」。
趙四全微笑頜首，熱情地把岳父和小姨子讓進來。
「岳父來得正好。」趙四全邊走邊說道：「前兩日說過的營生，今天才剛剛弄好。你們嘗一嘗，看能否是個長久活計。」
李大忠猜測著問道：「是賣吃食？」
阿玉輕輕抽著小鼻子，目光看向伙房，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趙四全點頭道：「主要是面向底層勞力，價錢不貴，但管飽，吃完幹活也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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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趙四全把李大忠讓進正房，阿玉卻沒跟進來，溜去了伙房。
「您稍坐，我去伙房看看。」趙四全給李大忠倒了碗水，便起身出屋。
來到伙房，便聽見姐妹倆在裡面說著話，還發出清脆的笑聲。
趙四全推門而進，阿秀和阿玉收住閒聊，一起轉過頭。
「夫君。」阿秀開口說道：「按你說的時間煮好了，妾身剛剛收火。」
趙四全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濃香撲鼻。
因為調料簡化，或者也還沒熬成老湯，色澤較淺。
趙四全嘿嘿笑了兩聲，轉頭吩咐阿秀，「把下水和炸豆腐撈出來，切成塊，盛到大碗裡，加點湯水，再加一個火燒……」
阿秀依言照辦，趙四全只盛了一個小碗，還不太餓，只是嘗嘗味道。
時間不大，正房的桌子上便擺了四碗滷煮火燒，兩大兩小，還有一小碗蒜汁。
「不用客氣，大家都吃。」趙四全熱情地讓著，拿起了筷子。
李大忠嘿嘿笑了兩聲，開動起來。儘管是早上用的飯，但吃得並不快。
李玉開始還小口，可吃到嘴裡，眼睛亮了起來，也不再顧及形象。
趙四全吃得不快，細品滋味，也與後世做著對比。
差距還是有的，但也不算明顯。
畢竟，後世連狗不理都變了味，很多家的滷煮火燒都屬於粗製，失去了傳統的做法和味道。
比如火燒，外面看是浸滿了湯汁，但裡面卻是白心。
湯底也有濃有淡，與幾十年的老湯不可同日而語。
「味道雖一般，但咱這用料足啊！」趙四全加了點蒜汁，吃得還比較滿意。
在古代，老百姓能吃上葷腥，已經相當了不起。
但重體力勞動者，粗茶淡飯，沒有油水，還真是沒多少力氣幹活。
滷煮火燒的起源是宮廷的「蘇肉」，但那是帝王權貴和富人的享受。
換成豬下水，成本和價格大大下降，才受到大眾歡迎，成為親民的吃食。
在後世，滷煮火燒屬於高脂高油高熱量的不健康食品。
但在古代，卻是窮苦百姓，重體力勞動者的最好能量補充。
何況，古代百姓也少有大腹便便，肥胖到要減肥的程度。
「味道好，吃起來沒有腥膻，真香。」阿秀給夫君捧著場，與趙四全共食著一塊火燒。
阿玉嗯嗯表示贊同，吃得抬不起頭。
李大忠也吃得舒服，肚裡暖暖的，額頭沁出了汗珠。
趙四全放下了碗筷，覺得可以，便緩緩開口道：「某簡單算了一下，五斤豬下水、豆腐、調料、油、鹽醬、火燒、燃料等等，合計百文左右。」
「大概能出十碗，只用豬肺和大腸的話，更便宜一些。這樣算，每碗成本能壓在八文，賣到十三四文的話，應該有人買吧？」
趙四全也簡單考察過市場，以當時的包子作參考。
素餡包子約一文一個，肉餡的三文錢。
按照壯漢的食量，五六個肉餡包子能飽，這就是十五文到十八文錢。
而明朝的力工，包括了搬運、轎夫、挑夫等勞動強度大的職業，每天收入在三十到五十文。
比如碼頭搬運、煤廠挑夫等等，薪酬是按件按量計算，而不是按天。
幹得多、幹得快，你就掙得多。
這就看出體力的差別，別人一次扛兩包，還健步如飛；
你只能扛一包，還吭吭哧哧舉步艱難，掙得自然要少。
李大忠端起碗，把湯水都喝得乾淨，抹了把嘴，眼睛也亮了起來。
「油水大，管飽，味道也不錯，這營生可以試試。一碗掙四五文，一天賣個二三十碗，掙得就不少。」
四五十文錢，當時就足夠一家五口的吃喝。
當然是粗茶淡飯，不是大魚大肉的標準。
阿秀也吃了一小碗，笑著說道：「這豬肺和大腸可以少放點，不用像自家吃的這般多。」
她的要求不高，一碗就是只掙四五文，或者掙兩三文，只賣十幾碗。
一天三四十文的收入，也能滿意。
趙四全笑著說道：「那便試試。不知岳父有何建議，在何處或哪座城門附近設棚擺攤？」
李大忠略微想了一下，說道：「朝陽門是漕糧陸運入城通道，東直門專運磚瓦、石材及南方木材；」
「阜成門是門頭溝運煤進城之門，某看，朝陽門和阜成門不錯。要說離家近，在廣寧門關廂也可。」
廣寧門就是廣安門，是外門之一，在京城的西南。
出廣寧門二十餘里，便是盧溝橋。
當時的盧溝橋，是中原及南方各省經陸路進京的「九省御路」咽喉。
盧溝橋至廣寧門，還有朝廷修築的石板官道。
趙四全想了想，說道：「那就先在廣寧門試營業，看看效果再說。」
廣寧門緊挨著宣北和宣南兩坊，可以說是離家最近的。
掙多掙少無所謂，創業初期嘛，哪怕賠點，也是打出名聲、擴大宣傳。
停頓了一下，趙四全又接著說道：「我還有他事要忙，恐抽不出太多時間。這個營生，就要多勞岳父和阿秀操持忙活了。」
李大忠猶豫了一下，但隨即點頭，痛快地答應下來。
「城裡城外路途遠，岳父和阿玉便搬來住更方便。」趙四全再次提出了邀請，態度很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