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忠呵呵一笑,也不再矯情,爽快地說道:「行,今天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便搬過來。」
「東西要多的話,拉著板車,剛買的。」趙四全笑著說道。
李大忠擺了擺手,說道:「兩個包袱,用不著車拉。」
趙四全又摸出兩塊碎銀,放到桌上,說道:「明天勞煩岳父順路買二十斤豬肺大腸小腸。」
李大忠有些赧然,但囊中羞澀,也只能腆顏收下。
阿秀含笑看著,乖巧不語,心裡卻暖融融的。
「夫君真的是浪子回頭,要好好過日子了。一家人也能住在一起,互相照應,一起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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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有點發酸,阿秀趕忙低下頭,強抑住了眼中的淚水。
李玉兒飯量不小,或是李大忠也只吃個八分飽。
吃完一大碗滷煮火燒,小丫頭滿足地坐那裡,撐得眼神有些呆滯,輕撫著鼓起的肚子。
趙四全和李大忠又仔細盤算商量,完善著滷煮火燒這個營生。
阿秀多數時間都靜靜地聽著,只是偶爾插上一兩句。
阿玉眼皮打架,小腦袋一磕一磕,差點從椅上掉下來。
「廂房已經收拾好了,岳父和阿玉先去休息。時辰還早,出城也不急。」
趙四全起身,示意阿秀帶著父親和妹子去廂房。
「我,我不困……」小丫頭被姐姐扶著,腳步歪斜,勉強睜開眼皮,嘴裡嘟囔著。
阿秀有些哭笑不得,微蹲下身,等到妹子伏在她的背上,便一閃斜身子背起妹子,向外走去。
「這孩子——」李大忠苦笑著,向趙四全點了點頭,跟著女兒出門而去。
屋內安靜下來,趙四全輕撫著額頭,在尋找著剛剛那種奇怪的感覺。
有一點點像是稍瞬即逝的靈感,在他的腦海里閃過。
搞不清是什麼東西,再去想,再去找,又毫無頭緒。
「是什麼呢?好像很重要。」趙四全一會兒閉上眼睛,一會兒揉著太陽穴,最終無奈地放棄了。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總是夢回家中。
飯桌上擺著平板,放著外賣,轟然的燃氣爆炸,火光充滿空間,他再從夢中驚醒。
但夢中的景物是模模糊糊的,仿佛隔著一層磨砂玻璃,讓他看不清,也走不進去。
這可能不是無緣無故,不管是什麼原因,能帶來什麼,他不清楚,但最終都會水落石出。
趙四全取出筆墨紙硯,正要記錄些東西,阿秀已經安頓好老爹和妹子,轉了回來。
「妾身來磨墨。」阿秀見夫君要寫字,立刻上來幫忙。
趙四全點了點頭,等阿秀把墨磨好,便提筆寫了起來。
他知道阿秀不識字,也不避諱。
在他的記憶中,韃虜十月末越邊牆而入,十一月初一,京師戒嚴。
遵化、薊州,這是兩個重要關隘,但都沒擋住韃虜。
更重要的是,袁崇煥所率遼軍入關勤王,卻不與韃虜作戰,曲曲折折繞著跑,直到與韃虜先後趕到北京城下。
說是敵眾我寡,避實擊虛,也不全對。
只能說明所謂的關寧鐵騎是虛有其名,離開城牆和大炮,並沒有太強的野戰能力。
「按照現在明軍的實力,與韃虜野戰,肯定都不是對手。」
「但堅守城池的話,韃虜也未必能長驅直入,未必敢縱橫攻掠,如入無人之境。」
「比如遵化,比如薊州,韃虜豈能不考慮後路?後方不靖,搶掠的人口牛馬錢財等等,也無法順利出關。」
趙四全暗自嘆了口氣,知道取勝幾乎不太可能,只有讓韃虜儘可能付出更大的代價。
「趙率教遵化遇伏,全軍覆沒;薊州,韃虜潛越;德勝門,滿桂敗……崇禎強令四總兵出戰,滿桂、孫祖壽戰死,總兵被俘兩名……」
趙四全一一記錄下來,腦海中閃過並不太清晰的大致地圖,冥思苦想著,尋找著撬動歷史軌跡的節點。
顯然,憑一己之力,想要改變歷史,並不可能。
「應該有人提前發出預警,但肯定沒被朝廷重視。」
「畢竟,沒人能準確預測時間,也沒人相信韃虜能繞過關寧防線,奔襲數千里。」
人的記憶是有時間的,天天喊狼來了,無疑會起到麻痹作用,反倒讓人不當回事。
但只剩兩個多月,現在不太在意,等韃虜入寇,便會想起不久前的提醒或告警。
不管有多大作用,哪怕只是多救幾條人命,趙四全也決定試一試。
否則,心不甘,意難平。
托人送書信是不可能的,他又不認識那些人,也找不到合適送信的。
「那就只能自己出去跑一圈,路引好像是個問題。」趙四全停下筆,微皺眉頭,思慮起來。
「路引」,又稱「文引」、「公憑」,是明代官府頒發給百姓的官方出行許可證。
有縣衙官印的紙上寫明持有人姓名、籍貫、年齡、事由、目的地、同行人數、往返期限等等;
通常,城門、渡口、驛站、關隘均有兵丁盤查。
《大明律·戶律》明確規定:「若軍民出百里之外,須有文引。違者,杖八十。」
一百里,並不算遠。
也就是說,老百姓要跨縣走親戚辦個事兒,也要向官府打報告,得到批准才能出行。
但洪武年間制定實施的路引制度,到了明朝中後期,已逐漸廢弛,甚至是名存實亡。
在南方,商品經濟的蓬勃發展和社會流動的加劇,導致大量貿易被迫轉為「無引交易」。
據統計,明中後期江南民間貿易近六成屬於此類。
在北方,天啟和崇禎年間,連年災荒和戰亂,大量百姓被迫逃荒。
當成群結隊的饑民聚攏時,官府已無法逐一查驗路引,制度被迫廢弛。
說白了,沒有路引,在法律上屬於重罪。
但在實際上,由於社會動盪和制度崩壞,這一規定已難以嚴格執行
比如「杖八十」的刑罰,基本上不再如此嚴苛,多是遣返原籍。
沒有田地,災害連連,流民回鄉也是死路,遣返也就流於形式。
走到半路又回來,官府哪有那麼多的人力來強制押送?
「但終歸是個麻煩,誰知道路上會不會碰上敲詐勒索,或是較真兒的官差。」
趙四全還是決定不去「黑走」,而是去辦個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