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丈夫,當如是也

    突然大開的王府大門,吸引了大門外所有人的注意。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穿著甲冑(zhou,第四聲)的巡城軍士、穿著紅袍的捕快刀手、還有被驅趕的遠遠的圍觀群眾們;

    都將目光投入到了這小兩百鮮衣怒馬、盔明甲亮的隊伍。

    同時,大開的府門,也傳出了誘人的米粥香味。

    朱至澍對著秦翼明點了點頭。

    秦翼明帶著十幾個大嗓門的軍士越眾而出,騎著高頭大馬來到圍觀群眾不遠的地方,大聲喊道:

    「蜀王仁義。」

    「半個時辰後,王妃將親自在王府大門外施粥,大家可自行前往領取。」

    大聲喊了三遍後,秦翼明才在這些飢腸轆轆、衣不蔽體的流民炙熱的眼神中勒馬回到蜀王的身邊。

    朱至澍點了點頭。

    近兩百人的隊伍在巡城軍士和捕快里三層外三層的護衛下,向著東城牆方向行去。

    那裡,就是直面張賊攻擊最猛的區段。

    「你們倆帶些人,聽從王府管事的指揮,維護好王府門口的秩序治安。」

    「切不可出現哄搶傷人、民怨沸騰的事情。」

    「做好了,來王府領賞。」

    看著遠處那些被捕快隔開的擠作一團的流民,看著他們衣不蔽體、瘦骨嶙峋的身體,以及那空洞無神、失魂落魄的眼神;

    朱至澍心中一陣悲涼。

    「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啊......」

    指著一個看起來濃眉大眼、沉穩有度的巡城百總(管轄百人,相當於後世的連級)軍官,和一個穿著捕快衣服的班頭吩咐道。

    「是。」

    百總軍官一揮手,近百號軍士從外圍的護衛中離去;

    在軍官的大喝聲中,集中在王府門口,準備應對接下來洶湧的領粥人群。

    而捕快班頭也帶著幾十號捕快,在一邊開始集中。

    好在蜀王出巡,按察使張繼孟安排的護衛足夠;

    兩撥人走後,又有一撥人把外圍的警戒圈給補上了,不然一下子走了一百多人,說不定缺口就出來了。

    交待完這些後,朱至澍自問已經足夠應對這次施粥了,這幾百人的隊伍才再次啟程。

    雖然雨已經停了,但是路面上的積水要排乾卻還要不斷的時間,隊伍踏著水花,向城牆走去。

    隊伍走的並不快,因為朱至澍刻意壓慢了胯下戰馬的步伐;

    就是為了看道路兩旁或惶恐、或興奮、或驚奇的百姓。

    他從中看到了很多不同的情緒,卻唯獨沒有看到愛戴。

    「本王失責啊......」

    成都城不愧為千古都,城池極大;

    隊伍走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才來到城牆下。

    當然,這也和城內流民多、隊伍行進時還要滿是戒備,走的很慢有關係。

    此時通往城牆的道路兩旁,遠遠的看去,竟然出現了兩排站的筆挺溜直的儀仗隊;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赫然就是巡撫龍文光、按察使張繼孟、總兵劉鎮藩。

    蜀王一離開王府大門,三人便早早的接到了快馬傳來的信,然後就在這裡等著了。

    待蜀王所騎乘的戰馬走到近前,三人急忙向前迎了好幾步,恭敬的行禮道:

    「臣,龍文光、,參見殿下。」

    「起來吧。」

    說完,朱至澍便打算翻下馬背。

    龍文光急忙上前兩步,拉住戰馬的韁繩說道:

    「殿下,地上積水,騎馬過去便好。」

    朱至澍聞言,低頭看了看鞋履已經濕透的龍文光,淡淡的笑了笑,說道:

    「無妨。」

    「這水你們趟的、將士們趟的,那本王自然也趟的。」

    說完,不顧龍文光的勸阻,徑直翻下了馬背。

    三位大員相互望了望,眼中有了一絲動容。

    

    朱至澍淌著積水走了幾步。

    沒過鞋面的積水,很快就把他的明黃布靴打濕,但他恍若未覺,直接來到第一位儀仗戰士的面前。

    這位戰士右手擎槍、左手扶刀;

    身上披掛的是厚重的黑色金屬札甲盔甲,裡面穿的是大明標誌性的赤紅內袍,已經濕透了;

    身形健碩、高大,即使在接近一米八的朱至澍面前,也不顯得矮;

    面容堅毅、雨水從他的頭盔流到眼睛上、臉頰上,戰士卻動也不動。


    朱至澍環顧了一圈其它的儀仗戰士;

    每一個都和眼前的這位差不多,排成長長的一溜,直通城牆下,足足有一兩百個。

    「就算是優中選優的門面軍士,這數量也不少了。」

    「這樣精良的戰士,怎麼就會打不過外面的流寇呢?」

    「比這還精良的幾十萬遼東軍團,怎麼就被一共人數才幾十萬的女真人打到了北京城呢?」

    「不是兵的問題的話,那是將的問題?錢糧的問題?還是中樞的問題呢?」

    朱至澍內心反問著自己。

    他當然知道,能在道路兩旁讓自己看到的軍士,肯定是特意挑選出來的軍中形象最好的那一批。

    但他仍然不停的反問著自己。

    偌大的大明,這樣的軍士肯定不少,怎麼就被打得喪家之犬一般。

    「苦不苦?」

    朱至澍拍了拍這名軍士寬厚的肩膀,響起一陣甲葉相擊的金屬碰撞聲。

    「不苦!」

    軍士操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大聲的回答道。

    「不是成都人啊,哪裡人?」

    「俺老家陝西的,原來的隊伍被闖賊打散了,逃到這的。」

    「想回老家去嗎?」

    「想,俺爹娘和媳婦還在老家呢。」

    「我會帶你回去的!」

    再次用力的拍了拍這名軍士的肩膀,朱至澍轉過身,直接向城牆下走去。

    身後的王府護衛快步跟上。

    甲葉相擊的聲音混雜著踩踏積水的聲音,像一支帶著別樣鐵血激情的旋律。

    朱至澍沒有等身後的護衛和三位大員;

    徑直沿著城牆的台階,向城牆上而去。

    即使經過一晚上的大雨,昨天激戰的痕跡在城頭上仍然是那麼的明顯。

    三三兩兩的流矢、被刀斧劈砍的缺口、被投石器大炮轟爛的垛口;

    還有城外三三兩兩來不及收攏的、被雨水泡的衣不蔽體、腫脹發白的浮屍......

    每一處地方都在訴說著昨天戰況的慘烈,每一處地方都在告訴來自太平後世的朱至澍、古代的殘忍和生活不易。

    「我一定要改變這一切!」

    這慘烈的一幕,更加堅定了朱至澍重振大明的決心!

    他站在城頭,環顧了左右、前後、城上城下能看到的所有軍士;

    然後在每一位同樣看著自己的軍士的目光中,解下腰上佩戴的寶劍,右手高高的舉起,大聲向著城下喊道:

    「孤,大明蜀王朱至澍!」

    「今日在這裡向每一位戰士承諾。」

    「城在、本王在!」

    「你們在、本王在!」

    「城亡,本王亡!」

    朱至澍宏亮的聲音,在空曠的城頭傳了很遠、很遠......

    在皇權的加持下、朱至澍的這一番動員效果很好,萬千軍士用更加宏亮的歡呼聲回應了朱至澍。

    「蜀王、蜀王、蜀王......」

    在這移山填海的歡呼聲中,朱至澍有點迷失了,他的腦海中響起一句話:

    「大丈夫,當如是也!」